孤槐金红异瞳微眯,冷哼一声,侧过头去:“本君不过是恼你言行不一,前后矛盾!”
他绝不会承认那瞬间涌上的、荒谬的酸意。
白观砚见他又开始嘴硬,也不戳穿,只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魔君大人教训的是。”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他话锋一转,神色稍正,“不过,方才在落隐门,若非我打断,魔君大人莫非真要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对君惟动手?”
孤槐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是又如何?本君还怕他们不成?”
白观砚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静:“魔君大人修为盖世,自然不惧。但在落隐门核心之地,禁制重重,高手环伺。更何况,停云别业近在咫尺,云尊若被惊动,届时仙门高层倾巢而出……即便你我联手,恐怕也难以轻易脱身。”
他顿了顿,看向孤槐,目光深邃:“魔君大人肩负魔界重任,何必为一时意气,行此险招?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孤槐沉默下来,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枯妄鞭柄上的纹路。
他并非不懂其中利害,只是方才被旧恨冲昏了头。
此刻冷静一想,白观砚所言确实在理。
在未查明父母真正死因、未掌握足够证据前,贸然在仙门腹地袭杀一位颇有声望的仙君,确实愚蠢。
但他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只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本君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教!”
白观砚看着他这副别扭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也不再纠缠此事,只轻声道:“魔君大人心中有数便好。”
见他火气降了几分,白观砚眸中光华流转,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缓却理所当然:“既然魔君大人不怪罪了,那在下斗胆,讨个报酬不过分吧?”
孤槐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你讨报酬?本君被你当众轻薄,强行掳来此处,你还敢向本君要报酬?”
白观砚微微一叹,抬手理了理被孤槐扯乱的前襟,指尖不经意地拂过锁骨处那带血的牙印,神情无辜得很:
“在下为了阻止君上,可是把一世清名都搭进去了。今日之后,三界谁人不知玉忧仙君见一个爱一个,当众强纳小弟子……”
“那是你自找的!”孤槐打断他,没好气地别过脸。
“是是是,我自找的。”白观砚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却愈发委屈,“我自找着得罪同门,自找着当众出丑,自找着被君上又骂又咬……”
他抬眸,目光幽幽地望过来,“在下这般用心良苦,君上不仅毫无感激之情,还咬人……”
孤槐被他这一通话堵得语塞,心头那股火竟莫名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理亏感。
他方才确实咬得狠了,那齿痕此刻还渗着血珠。
可这能怪他吗?若不是这人先……
“咬你怎么了!”他硬着头皮反驳,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你就是欠的!”
白观砚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轻轻应道:“唉,好吧,我欠,我欠。”
他应得如此干脆,倒让孤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积雪压断梅枝的轻响清晰可闻。
孤槐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绷不住了,烦躁地别开眼,声音含糊地从齿缝里挤出来:“……给你咬回来,行了吧。”
他说完便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白观砚眸中精光一闪,几乎是立刻接道:“行。”
那干脆利落的程度,仿佛早已在此处等着他。
孤槐:“……”
他瞪着眼前这人,试图从那张清俊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白观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中笑意浅淡,却莫名让人心头发毛。
“……你还真咬?”孤槐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君上金口玉言,在下岂敢不从。”白观砚说着,竟真的向前迈了一步。
孤槐下意识后退,后腰却撞上了身后的梅树树干,积雪簌簌落下,落了两人满肩。
“……白观砚!”他低喝。
“君上方才咬的是这里。”白观砚指尖点了点自己锁骨,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低柔,“那我该咬何处,才算公平?”
孤槐喉结滚动,声音发紧:“随、随便。”
白观砚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嗯……肩上?君上被衣裳遮着,咬不着。手上?太过轻慢君上。脸上?”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孤槐面颊,“我舍不得。”
“你——”孤槐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堵得面红耳赤,抬手便要推他。
白观砚却就势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垂眸,目光落在孤槐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截露出的锁骨线条流畅,因主人的紧张而微微起伏。
他低头,极轻极缓地,在孤槐锁骨上方的位置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孤槐浑身一震,仿佛被什么烫到,猛地抬手捂住那处,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人。
白观砚已直起身,含笑看他,眸中盛着细碎的温柔与狡黠:“咬太疼,我舍不得。这样,就当君上还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孤槐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不过,君上若觉得不够公平,执意要让我真咬……”
他作势又要低头,“我倒也不介意。”
“……滚!”孤槐孤槐从齿缝里蹦出一个字。
白观砚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蹙眉,做出一副受伤模样:“我一片真心,君上却让我滚。”
孤槐被他这无赖模样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爬?”
白观砚一愣,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越,震落了梅枝上的积雪。
他笑够了,却忽然敛了神色,目光变得深远,语气也沉了下来:
“君上可知,我结界之术为何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