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景园的夜晚，朦胧的月光似流水一般，显得分外温柔。
玻璃窗前，季云妍全神贯注地正趴在书桌上，亲手写着婚礼的请柬，她的字一直都很好看，隽逸俊秀，可即便如此，写的时候还是格外小心，一笔一划，表情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旁的季施瑶则负责一封一封的装起来。
因着身体原因，她本就白皙的脸，又多了一份病白，本来季云妍让她去休息，可季施瑶执意要在一旁陪着季云妍做点什么。
季施瑶用丝带将请柬系上一个漂亮的结，看着请柬上两人的名字，修长好看的五指停在了上面，摩挲着，凝视着……她的鼻子有些发酸，心里也闷闷的。
她的病很严重，当初找了那样的借口离开，本是想少一个人痛苦……若再幸运些，能治好，再回来找阿妍说明一切，没曾想，整整五年，除了折磨她，为她拖延点时间外，作用并不明显。
后来病情越发严重，手术迫在眉睫，可她先天不足，加上其他基础病，手术难度很大，伊森请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为她会诊，专家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讨论，好不容易才敲定手术方案。
可是……伊森没有隐瞒季施瑶，明确地告诉她，会有几率下不了手术台，而且就算是成功了，复发几率也在一半以上。
多么残酷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可是她不得不去赌一赌，她真的很想在这世间待得久一些。
她的母亲就是在二十多岁去世的，那样年轻，她好怕自己就那样死了，带着满满的遗憾离开，所以想在上手术台前，再见见朝思暮想的人。
只是没想到，一见，就再也压抑不住思念。
这些年，季施瑶不止一次想要回来找季云妍，可她忍住了，她本以为这样是将她推向更好的人生，却忘了，季云妍想要的人生，从来都是和她在一起。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人这一辈子或许真的很短，都说少年时期的喜欢，带着懵懂无知，不是所有人都会停在原地等你的，可是季云妍等了，等了整整五年。
蹉跎五年，幸好，最终还是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
看着季云妍，季施瑶脸上浮现清浅的笑容。
她的身体很痛，但心是暖的……
番外
1.婚礼热搜下的阴影
微博热搜榜单依旧热闹滚烫，top词条尽数被两人婚礼包揽。各路顶流艺人、知名前辈接连送上真挚祝福，主流官媒也发文盛赞良缘、岁岁安愉，满屏皆是温柔喜庆的氛围……
可热搜末尾，一条不起眼的词条孤零零挂着——过气艺人冯婷婷涉嫌蓄意行凶、牵连旧案被捕入狱。
没有热度，没有讨论，无人问津，彻底淹没在漫天的新婚喜讯里。
没人知晓，这场万众祝福的婚礼背后，曾藏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恶意与杀机。
多日前，冯婷婷带着刀潜入了白鹭景园。她曾跟踪过季云妍，知道她家的位置。她蛰伏了好久，才找到时机偷溜进来，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一切不过是徒劳。她还没见到季云妍，就被早已警戒的吴斌抓了起来。
她嘶吼、咆哮，坦然承认早前王继德针对季云妍的所有恶意算计、阴私陷害，都有她的推波助澜。
她不甘心自己的算计落空，不甘心自己落魄潦倒、一无所有……满腔恨意，说到最后，只余下一句恶毒的诅咒，砸落下来。
“你们不得好死！”
字字淬毒，周遭瞬间安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只漫开一层无声的凉。
季云妍微微怔住，心底轻轻一沉，生出一点淡淡的疲惫与怅然。
她最不愿意听到这个字，这个一直笼罩着她们的“死”字。
季云妍让吴斌将冯婷婷送去警察局，吩咐时，面色平静，没有愠怒，没有冷戾，可这句恶毒的诅咒，像一点洗不掉的灰，轻轻落在她们身上。
季施瑶拍了拍季云妍的背，声音很轻：“阿妍，不要放在心上。”
季云妍望着爱人温柔的脸，点头。
是啊，就算是不得好死，她季云妍也总还是会陪着季施瑶的。
2 落日与信物
连日阴雨，季云妍和季施瑶在家里窝了几天，临出发去欧洲前的那天才难得放晴。季云妍便驱车带着季施瑶去了郊外的一座古寺祈福。
冬日里的古寺比往日更加清幽冷寂，年节的香火淡了许多，没有喧嚣人声，只有檐角被寒风吹动的铜铃，发出的单薄而悠长声响。
从前的季云妍，从来不信鬼神，可是如今，她第一次有了拼尽全力也没法抓住的东西，只能听天由命。
可听天由命，是个多么残忍的词啊。
季云妍一间一间的拜过，无比虔诚地向上苍讨要着一丝运气。
若这世间真的有神明的话，就请给我们多点时间吧……
点完莲花灯，求完平安符，夕阳正斜斜落向山寺的飞檐上。
寺庙是依山而建，视野开阔，此刻，整座山野都浸染在温柔而又稀薄的橘色落晖中，万分静谧而又……落寞。
“好久没有好好看过落日了。”季施瑶的声音很轻，可从那近乎平静的语气中，还是能听出一丝怅然。
季云妍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替她挡去穿堂而去的冷风。她轻轻地抱着她，季施瑶靠在季云妍怀里，指尖一遍遍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崭新的婚指，那是她们迟来，却又会永恒的牵绊。
冬日的落日沉得很慢，颓靡的橘红色霞光铺满天际，温柔得近乎残忍。
她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看着落日一点点下沉，橘红染红远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依偎，却又像是最后的定格。
山海寂静、梵音杳杳，万物都在安然落幕，不为任何停留。
可阿妍啊，再等等我吧。
不等来日方长，不等年年岁岁。
等一个渺茫的奇迹，等一个不知归期的结局。
看完落日，天色渐浓，两人驱车返程。
山下的安静古朴，因着年节多数店铺都闭着门，只有街角一间复古的手工银饰坊还亮着暖黄风光。木质门牌斑驳，旧式橱窗里陈列着素面银戒，细巧手链……
车窗缓缓摇下，季施瑶望向窗外提议：“我们去做个东西吧。”
没有理由，也没有铺垫，她只是突然想留下一点属于此刻的痕迹，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念想。
店里暖光融融，安静无人打扰。
老板备好素银坯与小巧的刻具，不大的店里满是淡淡的银砂清香。她们见惯了动辄天价的高定珠宝，也收藏过无数限量孤品，可此刻，她们更喜欢这种亲手打磨、带着温度的笨拙信物。
两人挑选了两块素银胚，打算亲手打造一对手链。
季云妍握住季施瑶的手，两枚婚戒紧紧贴着，她们一起发力，一起雕刻。直到窗边悄悄溜进月光，她们才在银链内侧，刻完彼此的名字。
而后，慢慢打磨，细细抛光，冰冷的银片被指尖捂出微弱的温度，留下手工独有的细微纹路。
不完美，却独一无二。
两人戴上刻有彼此名字的银链离开，手腕处，微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和无名指的婚戒两两呼应，锁住了属于这个冬末最后的温柔。
3 未拆的礼物
屋子里很静，风轻轻吹进来，悄然无息。
季云妍蹲地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两人的衣物。年过完了，热闹也像是随之远去。
季云妍整理到最下层，指尖碰到什么，扒开衣服，这才看到被压在角落里的黑色礼物盒，她恍然想起，那似乎卡俪娅送给她们的新婚礼物，一直都还没有拆开过。
“要打开看看吗？”她问坐在床边的季施瑶。
季施瑶闻言，目光落在季云妍手上，点头：“好。”
季云妍随手掀开盖盒，只一瞬间就僵住了。季施瑶也看了眼，下一秒，脸就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别开眼……
居然小玩具……
季云妍沉默了两秒，轻轻合上盖子。转头看向红着脸的季施瑶，过去抱住她，带着浅浅笑意：“留着吧，或许以后用得上。”
留着……以后……
简单的话语里，藏着彼此同样隐忍的期盼。
以后，她们一定会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