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取在宿舟家里的剑,得知宋隐要修炼后,一向不苟言笑的她放声嘲讽:
“半妖也想跟着你修炼么?真是可笑!你不要理她………”
“我同意了。”
燕归听了这话猛地收住话音
“阿舟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帮一只半妖?”
“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讨好你,却不敌一只半妖?”
“你只知道'半妖半妖'的么?!我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为何我从不知你如此偏执?”
她语塞,咬着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宋隐在房间听到了争吵,反复回味着宿舟的语气,不断确认他是否后悔带自己修炼。
直到外面完全安静下来,她才从贴着的门板上离开。
燕归回家后赌气往床上一坐“若不看宿舟的面子,我是绝不可能留她在桃源的”
“谁啊?”
“宋隐啊!”
“姐姐,半妖也分好坏,或许宋隐没那么坏。”燕离撒娇似地坐到燕归身边,挽住她手臂。
“你还向着她?”燕归呵斥燕离,燕离被吓得愣住,低下了头。
燕归看看委屈的妹妹,眼中的恨意消解不少:“罢了,不提她了!”
傍晚,宋隐和宿舟相对而坐,享用小精灵做的晚食
“这些小家伙手艺真是蛮好的!”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每天不重样?”
“宿大人吃饭也太斯文了……”
宋隐学宿舟慢条斯理,又困惑地嘟囔:“能吃饱吗?”
宿舟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声音清脆
“你一坐下嘴就没停过,怎么,有事?”
宋隐放下碗,身体猛地向前倾,紧盯对方:“您真不会反悔吗?”
“反悔什么?”
“修炼……”
宿舟有意逗她:“看你这样,我倒真有点后悔”
“……大人,您这变得有点快啊”
“我不能反悔吗?”
“可以倒可以……”
“我不会后悔,放心吧,燕归不可能动摇我。”
宋隐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嘶………”
“就想逗逗你。”
“啊………”她摇头:“不信。”
“爱信不信”
“………”
这人,当逗狗呢?
“既然如此———”她把面前的一盘菜推向对方:
“您知道千凿这种材料吗?”
“知道啊,你用它做什么?”
“我若找到那打铁匠就收我为徒。”
“我说了可以不收学费……”
“那不行,我不能白受人恩惠。”
“因为——千凿,你找不着,这人就是诚心想刁难你。”
“我坚信我一定可以找到。”
宿舟抬眼看她:“耍耍嘴皮子,谁不会?”
宋隐没再与他周旋:“你什么时候再上山采草药?”
“明天”
“带上我”
“你连千凿生长在哪都不知道……”
“这不正打算问你嘛。”
“千凿一般埋在悬崖边上红色土里,外形漆黑,作石头状,挖出来有时是一大块,有时是几块黏在一起。越往深挖土的颜色越红,说明千凿在此处。”
这丫头不知何时拿出纸和笔,快速记录着。
“偶尔会挖出红色的千凿,那得是绝佳的运气……”
“况且在悬崖边上,你掉下去我可不救你。”他微眯着眼,说得不痛不痒。
“绝不拖累您!”
“……”
“那明日辰初便启程。”
“得嘞,您且瞧好吧!”宋隐把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明天上山之前,把这个缠绕在手上,防止划伤。”
他又把一小瓶罐递给宋隐:“山顶会有野兽,到山顶后在四肢涂满这个,野兽大概率不敢靠近你。”
宋隐接过一看,瓶罐上面写着“御兽散”
“我们需先爬山坡,后面还需攀岩。山路陡峭,你旁侧便是万丈深渊,很容易失足,得跟紧我。”
想找到千凿还真没那么容易。
宋隐一副“我已知晓”的架势,蓄势待发。
清晨的阳光斜洒在这座小院……
宿舟在绑手上的绷带,旁边还放着“问春风”
“昨晚没睡好吧?”
“我睡得………挺好啊!”她伸个懒腰,哈欠连天。
“看你这样,真不敢带你上山!”
“宿大人,您多虑啦——”
在不绝于耳的鸟啼中,宋隐背上竹篮,宿舟背上箭,拿上绳索,二人开始旅程。
出了桃源,人烟逐渐稀少。
为了在日落前赶回,宿舟领着宋隐走常走的近路。
开始还见些商贩在桃源门口叫卖,随着步伐推进,四周就剩一片寂静。
到了山脚,山路在眼前铺开。
多年前没有山路,桃源的建立让上山的人增加,宿舟便组织众人修了路。
起初并不知山上有草药,建立桃源之初,收留许多人。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宿舟才得知——这也是在附近安宅的原因。
草药和千凿都生长在悬崖边上,两人要去的最终目的地其实一样。
山高路陡,尽管修了路,但并不好走,可见修路时的不易。
路又很窄,只够一人通行,两人只好一前一后。
虽为寒冬,但积雪已化得差不多。光秃的山上气温很低,宋隐走几步就打个哆嗦。
这路宿舟走过千百遍,他在前面走得很稳,宋隐在后面跌跌撞撞还东看西看。
“这花真漂亮”她凑过细嗅,腊梅的清香扑鼻而来。
宿舟不耐烦地回头,宋隐不舍地松开扶花的手。
起初路修得还算平坦,越到后面就越崎岖。
走不到三十分钟,小路在一处缓坡前戛然而止。
“也没有野兽啊。”宋隐手上涂满药散,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她往后缩缩脖子。
像是回应她般,林里的鸟受惊,哗啦一声飞起。
女孩讶异地顺方向瞄去,又将目光落在笑望自己的宿舟身上,。
宿舟修长的眉眼弯了弯。
在他们面前,碎石子铺满缓坡。
一只松鼠在宋隐面前跑过,女孩眼睛倏地一亮:“有松鼠啊。”
漫长的路程难免枯燥,看见小动物让女孩的兴致又提了起来。
她抬头,那人已与自己拉长距离————这路他太熟悉,他只想早点采完回家。
可对于不常上山的女孩来说,看到小动物实属稀奇。
宋隐看那人不耐烦回头,意识到确实太慢,只好和松鼠依依惜别。
不知不觉间,女孩开始气喘,宿舟气息依然很稳。
“我们歇会吧。”宋隐找到一块大石头,此时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顿生倦意,远处溪流的水声入耳,十分清脆悦耳。
“走半个时辰就累了,和你一起爬山,恐怕得明天能到。”宿舟说完走到溪边,捧水即饮。
宋隐也走过去,把手放进流动的水里……
水清且凉,她钟爱这感觉。
宿舟看女孩蹲着看溪流,还把手放在凉水里。
“真傻。”宿舟不屑地勾起嘴角。
“我喜欢这感觉”
“那说明你傻,一点不嫌冷。”
“做个快乐的傻子也很好。”
“没心没肺。”他笑侃。
“这里的水似乎没那么凉欸!”宋隐欲招他过去。
“这里的水流是暖的......”
宿舟将信将疑地把手放进水里,还真是暖流。
宋隐望着他,开心地笑一下。
“宋隐?”
她闻声抬头
“你快乐吗?”
这话让宋隐慢慢站直,不是因为突兀,而是因为——这话很稀奇,从来没人问过她。
她快乐吗?
无论是师父,还是养母宋耳,都告诫她要修炼,要变强,可没有人关心她的情绪.......
“我.......此刻很快乐”宋隐嗫嚅着,像说给对方听,又像说服自己.....
曾几何时,她渴望忘掉一切屈辱,做个快乐的傻子,可伤痛总是追赶、不放过自己。
宿舟见对方突然多了几分气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原本兴致高昂的女孩突然沉闷,他心觉问错了问题。
二人继续赶路,坡度渐陡,女孩爬坡越来越吃力,经常需要对方搀扶。
终于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她气喘吁吁地坐下,边扶腰边大口喘气:“宿大人,我是真羡慕你,作为妖怪永远不会累!”她用袖口擦着汗:“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个修炼基础薄弱的半妖。”
“你算哪门子半妖,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宿舟在旁边抱臂而立。
“……我大概是最弱的半妖了”女孩重重叹口气。
宋隐的师父宋语一心渴望徒弟成才,可他却不知,正是因为他的渴望,将徒弟保护得太好,从而害了她。
“真心劝你放弃找千凿,我不要学费也一样倾囊相授。”
“放弃?”宋隐“腾”地一下站起来,瞪大双眼,像听到不该听的一样
“我若放弃,还对得起我当初的选择吗?”
“我是不可能放弃的!”宋隐狠狠“啐”了一口
还是个硬骨头。
二人加快步伐赶路,宋隐依旧吃力地前进,却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故意忍住不看山坡旁的万丈深渊,只为了向宿舟证明————看,我也没那么弱吧,别再劝我放弃啦。
这点小把式在宿舟眼里不过是蚂蚁想翻身——翻不出一指宽……
说到底还是无法认清自己的实力。
他笑着加快了速度,宋隐满心不甘,心想我也可以。不料用力过猛,踩上一块石头的时候没踩稳,身体向后滑去。
宿舟察觉身后异样,刹那间拽住宋隐。
“你不应该逞强。”
女孩眼神闪躲:“我没逞强”
怎么说宋隐此刻的感觉呢,简直比受了“胯下之辱”还要难受,这种较量,于他而言,不足挂齿,这种悬殊,让人难过。
“我不过是想让你认清自己。”
这回宋隐没如往常反驳他,而是沉默。
“你呐,就不要做能力范围之外的事,还不如安心在桃源修炼……”
宋隐垂眸不语。
“这就要掉眼泪?”
没想到女孩抬起头,甜甜一笑:“宿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继续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