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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重逢

不过一炷香功夫,帝都水岸已经遥遥在望。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照,层层叠叠的广厦高楼都笼罩在一片绯红的暮色之中,只有斗拱飞檐闪烁金光。济水东去,山川回首,建在这千里龙脉点睛一笔上的,就是帝都望云,天下第一城。

帝都不比燕门,不准私人引水入户,一行人只好弃舟登岸。船舱里还有幼卿尸首,人多眼杂,也不便拿出来,只得雇了两头小毛驴,将小船囫囵放在板车上拖着,一路往銮仪司来。

帝都风物天下独步,小鱼却没有赏玩的心思,着急去见卫杭之。严夺玉说见他倒也容易,一会你们都在銮仪司后门等着,我从前门进去,换了官服就给你俩开门。裴、严二人熟得很,严夺玉这家长那家短地扯了不少闲篇,小鱼默默听着,走了两三刻钟,脚下地砖一变,已走到御街前。

御街用的是玄砖,和帝都寻常街道的青石地面截然不同,那玄砖不知被多少人踏过,光滑如镜,乍看竟像玉器一般。御街两侧分列的是十二寺二十四司等大大小小的衙门,尽头就是那座天底下最大的宫殿,大紫明宫。已是掌灯时分,各个衙门门上都挂上了灯笼,紫明宫宫门楼上灯火辉煌,旌旗蔽空,依稀可见禁军侍卫的银甲闪光。

严夺玉对裴剑衷道:“你还记得銮仪司后门怎么走吧?”裴剑衷点头。

严夺玉便安排说:“你俩带着船绕到后门等我,我从前门进去,换了衣服来给你们开门。”裴剑衷说:“知道了,你快点来。”严夺玉一挥手,意思是别啰嗦。

于是三人兵分两路,裴剑衷带着小鱼和船绕到御街后面巷子里来。这御街前后景色可差太多了,黑灯瞎火不说,全是坑坑洼洼的青砖地,巷子又旧又窄,毛驴车简直过不去。没办法,裴剑衷给了赁毛驴的两个钱,打发他赶着毛驴车走了,竟然将小船整个扛在自己肩上就要往里走。

小鱼目瞪口呆,这船虽然小,但也能乘四五个人,何况里面还封着一具尸体!赶紧上前扛起船尾,想给裴剑衷分担些重量。

裴剑衷发觉小鱼也在后面扛船,但肩上扛着船也转不过身来,一边接着往前走一边说:“非渝,不用你扛,我扛得动。”

小鱼说:“我知道,不过总归多个人多份力。”裴剑衷也就任他扛着了,幸好巷子里没人,没人看见这对师徒的滑稽像。

不多时裴剑衷停在一扇小破门前,说声:“非渝,就是这,我要把船放下了。”师徒二人一齐把船放下来。小鱼侧耳一听,门内没人,想必是严夺玉还没过来,两人只好靠门等着。

裴剑衷在怀里摸了一阵,掏出一把银子银票给小鱼,说:“我忘了带钱,这些你先拿着,回头我叫孟舅给你送钱来。”小鱼一想自己在帝都无亲无故,衣食都没有着落,也不推辞,谢了一声舅接过来,心道等有了法子就还给裴剑衷。

裴剑衷又说:“我在帝都有宅子,一会我送你去。”连小鱼的住处也安排下了。小鱼受宠若惊,即使知道裴剑衷不在乎这点虚礼,还是谢了一声。

裴剑衷道:“不用谢。以后你想练剑我就教你;你不想练剑,我就叫萧掌柜教你做生意,你说好不好?”小鱼这才知道,裴剑衷看起来不通人情世故纯是懒得敷衍,他上心的事安排得极细致周到,不由得笑说:“当然好。多谢师父。”

话音刚落,门内一阵脚步声,只听得严夺玉压低声音问:“施洛?非渝?”

裴剑衷用手指关节在门上轻轻一叩,门内窸窸窣窣下了门闩,小门一开,赫然是严夺玉和顾雪元。

顾雪元见真是小鱼,惊喜道:“真是你!快进来!”

小鱼见顾雪元也很欣喜,两人扶着对方手肘互相望了望,都笑了。顾雪元道:“刚才严胜说是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你这一路是怎么来的?我们都当你死了,连丧葬银子都发给淮南了。”

小鱼笑说:“顾大人,这事可是说来话长了,我是上岸后从燕门走回来的,多亏了我师父搭救。”说着一望裴剑衷。

那厢裴剑衷和严夺玉正搬船进来,銮仪司后门又破又小,门后还有影壁,门外巷子又窄,那船横在门口,进不了门。严夺玉又是要抬,又是要拆,裴剑衷说:“你别添乱了,你到墙里边接着,我从墙头扔过去。”

严夺玉道:“你要压死我啊?我可接不住这一条船!”

顾雪元不认得裴剑衷,只对严夺玉道:“别嚷嚷,叫人听见!你、我、非渝,我们三个在墙里一块接着就是了。”

严夺玉埋怨说:“你们两个还知道搭把手?我以为又叫我一个人干苦力。”

裴剑衷在墙外扔,三个人在墙内接,好不容易把船弄了进来。严夺玉连忙把后门闩死,就道:“走,咱们见舟儿去。”

*

禁足在銮仪司倒不是什么大事,要是办要紧案子,按例一切经手官吏都不准回家的。只不过銮仪司衙门忒小,关禁闭有点太憋屈。

卫杭之自打燕门回来就被关在銮仪司闭门思过,皇帝并未申斥他什么,只是叫大理寺发落。大理寺呢又知道皇帝不是真心要发作他,也不想触裴女案的霉头,更不想叫他卫杭之好过,只是默不作声,让他在这小衙门里待着,关了倒有五七天。

卫杭之也沉得住气,正好补做尸婴案的卷宗,天天挑灯夜战,写到二三更。今夜恰逢刘霈和顾雪元当值,刘霈在家里吃了饭就回来陪卫杭之解闷,二人正点了灯在那小偏房里聊天,可巧正说到前两天燕门褚律林被相公打瞎双眼的事。

刘霈呷了口酽茶说:“你猜打了褚律林的那相公是谁?”

卫杭之说:“谁?”

刘霈摇头道:“正是一个被褚律林始乱终弃的相公,这也算是天理报应了。”

卫杭之刚要说什么,门上叩了三声,门外顾雪元说:“少使,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卫杭之说声进来,门一开,严夺玉迈进门来。刘霈奇道:“你不是休沐去了?”

话音未落,只见门外一清俊少年笑盈盈地站着,刘霈乍一看只觉眼熟,再仔细一看,这不正是淮南的那个纪非渝?两天不见竟长高一大截,全然没有孩子气了。

卫杭之也站起来问道:“纪非渝?”

小鱼笑着对几人见礼,“卫大人、刘大人。”

卫杭之走到门前一搭小鱼的肩膀请他进来,这才看见裴剑衷竟然也在,已经料到纪非渝找回銮仪司恐怕就是他出手相助。

这二人倒远远地见过几次,裴剑衷又比他年长,当下请进来,让在上宾位置上。顾雪元和刘霈一听这位竟是如雷贯耳的裴剑衷,对小鱼经历更好奇了,直接就关起门来让小鱼快说怎么回事。

銮仪司众人对小鱼都还过得去,离家千里,久别重逢,小鱼心里终于一块大石头落地,滔滔不绝地从落水讲起来,一直讲到大泓缘逼退褚连横,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这一讲就讲到半夜,严夺玉还上小厨房叫了点心,那送点心的丫鬟一进门,小鱼就认出这是自愿给卫杭之带路的燕门歌女汝青。因为在大泓缘并没有查到舒兢的线索,汝青又没有良籍身份,顾雪元就做主留她在小厨房帮忙,也是一条出路。

至于舜娘,陈二小姐陈妙恕胆大心细,将她腹中未成形的尸婴破腹剖出,悉心护理了几日,竟然痊愈了。现住在銮仪司后面巷子里,早晚来给銮仪司打扫门户,銮仪司公账上拨点米粮给她,不至于在等待上堂作证的时候难以为继。

小鱼见众人都平安无事,暗自高兴。这下人证物证俱在,舒兢藏身之处又一清二楚,此后只剩下抓舒兢归案这一件事了,连自己母亲在内的众多亡魂不日便可告慰。

这一夜众人又是听小鱼讲故事,又是撬开船舱验看幼卿尸身,不知不觉天边泛白,竟然说到了黎明时分。

銮仪司马上就要开门点卯,外面御街和巷子也渐渐人声嘈杂,小鱼和裴剑衷不便多留,裴剑衷便将自己在帝都的私宅住处写在纸上,带小鱼告辞了。

小鱼笑问:“卫大人,日后我还能来看你吗?”

卫杭之点头道:“入夜了从后门来。”

小鱼心满意足,随裴剑衷从銮仪司后门溜出来,直直走进那片巷子里去了。

此时东方欲晓,晨曦初露,天上竟然纷纷扬扬下起雪来。裴剑衷接雪在手,说:“今天是大雪了。”

小鱼兴致勃勃,看那雪也温柔,晴日飞雪,真如白云揉碎、梨花飘摇一般。师徒二人不疾不徐地在巷子里穿行,上到王公闺女,下到百姓布衣,纷纷出门看这一场大雪花朵,踏雪寻梅、池上冰嬉,好一番冰雪人间景象。

走了一顿饭的功夫,裴剑衷指着大街上柳树下一座小宅说:“就是这里了。”小鱼见那匾额上是“泊庐”三个字,和放舟山池的手迹相仿,便问道:“师父,这也是令慈营建的宅院吗?”

裴剑衷点点头,连声叩门。半晌门开,竟是一须发全白的老侍者,他一见裴剑衷,脱口而出:“施洛?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