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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复生

小鱼心神俱震,这大夫必然是舒兢无疑!

而且褚律林刚刚断气是真,现下坐起来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人影尖叫道。外间的褚连横立即掀了帘子,不知看到了什么骇人景象,竟然也“啊!”了一声,连声说:“你好了?你好了?”

“啊啊啊啊啊娘亲,母亲!我的眼睛!我的头好疼,我怎么看不见了!”那东西用褚律林的声音大声尖叫。

褚连横连忙叫人倒水,上药,通传,屋内登时从极安静变为极喧闹,各人的影子被映在后窗上,影影幢幢,不似人形。

这景象太诡异了,小鱼简直支撑不住,强压不适,轻轻退出夹道。

这一退,却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夹道口,正从墙后伸出头来偷窥。

小鱼刚刚全幅心智都在屋内,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来的,登时愣了一下。

那年轻男子缓步而出,他三十岁上下年纪,一身素衣,未戴发冠,说:“你都看见了?”正是屋内那大夫的声音。

舒兢。

小鱼心如擂鼓,全身气血奔腾,只觉面前这人发丝、衣褶、皱纹都纤毫毕现,隔着数十步却呼吸相闻。

舒兢道:“你是谁家的?”

小鱼并不回答,一步步走上前去,将那人的面目看得清晰。

舒兢皱眉,问:“怎么?”

小鱼将手伸入怀中,他怀里藏着从裴家借来的乌木短刀。

“非渝?”一女声叫他,“你怎么在这里?叫你别在园子里瞎逛。”

这一声似乎叫破了天似的,顷刻间天光乍破,下晌日头的金光穿云破雾,照进夹道里。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消失了,小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回头一看,竟是裴病已到了。

同来的褚老夫人还亲手捧着参汤罐子,门帘一闪,一位高冠公子从书房中出来,双手接过参汤,喜声道:“弟弟醒了!娘!快来!”娘两喜不自胜,四只手端着参汤,螃蟹似地进门去了。

舒兢见这情景,很无奈似的轻轻摇头。裴病已又叫声“非渝”,小鱼眼睛看着舒兢,脚下倒着走了几步,回到裴病已身边。

裴病已问:“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小鱼回答:“我看到舒兢了。”

裴病已压低声音问:“在哪?”

小鱼一指夹道墙角,哪还有人?

裴病已问:“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谁是舒兢?”

小鱼来不及解释,拉着裴病已的胳膊就往书房里走去,褚家仆役疏忽至极,无人阻拦,二人掀了两道帘子直接走入内间,只见褚家母子三人都在床上抱成一团哭嚎。那褚律林脑袋是扁的,原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血肉模糊的两个窝窝,他显然是痛不欲生,两脚乱蹬,双手乱抓。参汤已然打翻在床边,褚连横极力抱着他,不让他胡乱伤到褚老夫人。

小鱼环视一周,舒兢不在这里。

裴病已知道他在找舒兢,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臂弯里携出了门,边往外走边问道:“你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是吗?”

小鱼点头道:“我知道,我绝忘不了他的脸。”

“那就好,”裴病已拍拍他的手说,“出去再从长计议。”

褚家顾不上他们俩,二人自告辞而去,在垂花门外会了裴剑衷,三人赶到隔壁巷子里裴凝的马车上。小鱼三言两语将所见所闻一说,裴家三人都是既惊且喜,当机立断,由裴凝出马上褚家要人。裴凝是天子十二卿之一,整个燕门没有比他更显贵的官了,侯爷也得给他天子近臣点面子。

当即调转马头再拜褚家,裴凝掀开马车华盖,将一方盖着卫尉寺卿的名帖递给孟舅。孟舅并不用手去拿,而是用一只拜匣接着,捧到褚家门前,唱声“裴氏拜谒”,倒把褚家门房吓个倒仰,忙不迭地接了匣子去通传。

褚家仆役们不是手忙脚乱就是玩忽职守,几个门房抢着捧名帖匣子,抢不着的竟然围到马车旁边连连鞠躬作揖,说出些“吉祥”、“高寿”的车轱辘话来想讨点赏钱。

裴病已道:“褚家门禁就这么不严,就是叫施洛进去劫出那大夫来也使得。”

裴凝道:“先看褚连横怎么应对,若他执意不肯,就叫施洛进去劫。”

小鱼连忙自告奋勇道:“我认识舒兢,我和裴公子去。”

裴剑衷冲他点点头。

小鱼眼见舒兢近在咫尺,简直按耐不住,频频掀开华盖往外张望。裴病已拍拍他的手说:“稍安勿躁,今天他插翅也难飞。”

正说着,褚家正门洞开,褚连横自大门疾步而出,隔着老远就向马车拱手而拜,口中说:“学生见过裴寺卿。”

裴凝倾盖道:“侯爷,此番前来是有一件小事。”话到此处,闭口不谈,既不还礼也不下车。

褚连横迟疑道:“敢问是哪一件要紧事?学生自然无不应承的。”

裴凝道:“我有一位老家人,是自小侍奉我的,和我如兄弟一般,不分主仆。偏他儿子不争气,在外吃喝嫖赌无一不沾,欠下大笔赌债,我那老家人天天被债主打上门来,苦不堪言。如今快到年下,他央求我替他儿子清了债,拿了赌债欠条回来,从此让儿子重新做人。”

小鱼心想:这又是什么事?恐怕是裴凝随口扯出来蒙褚连横的。

褚连横摸不着头脑,只捧了他一句说:“裴寺卿真是雷霆手段,慈悲心肠。”

裴凝接着道:“其他的倒也罢了,只是有一个债主自称是你褚家家人,我想既然如此,索性就登门拜访,你我做个见证,把这一桩赌债了结。”

褚连横明显松了口气,陪笑道:“原来是这件事。裴寺卿不必费心的,我家下人谁敢放赌?我父亲在时,但凡有聚众放赌的,不问缘由,当头便打二十军棍。这个债主恐怕是为了做庄假称我家的名号。若当真是我家的人,我定打不饶,而且搜出欠条字据来一把火烧了完事,裴寺卿家人尽可以放心的。”

裴凝道:“我也是这么说。只不过我那老家人为人极为忠厚老实,一则他儿子不说实话,不知到底有多少赌债,二则也铁了心要儿子吃个教训,并不是不还债了,而是叫我这里买断高利债,他儿子那里月月都拿出月例银子来还给我,这样方能叫儿子金盆洗手,永不再赌。”

褚连横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裴寺卿家人考虑却是十分周全。”

裴凝道:“我既然应承了人家,就得尽心尽力跑一趟。烦请侯爷请出家人来一叙,若有这个人,当面结清了事,若无这个人,就是裴某叨扰,改日摆酒谢罪。”

褚连横忙道:“裴寺卿万万不要这么说,学生家若有这等丑事,真是谢罪都来不及。请问那下人姓甚名谁,若真有,我定请家法出来打烂了他。”

裴凝道:“并不知道姓甚名谁,只知道三十上下年纪,南边来的,白面无须。”

褚连横连说:“这个容易,请裴寺卿至家中稍坐,我叫出所有小厮男仆来,请裴寺卿家人一一过目。”

裴凝一点头,外面早有十几个仆役将马车团团围住,卸掉车辕,将轿厢从马车上抬了下来。原来裴凝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恩遇,任是谁家也得打开中门接待,裴凝不必下车,全由主家仆役抬至正堂门前。

到了正堂,褚连横亲自打起帘子来扶,裴凝朝小鱼点点头,小鱼心知这是让他假扮成那个欠债的儿子进去辨认舒兢,于是低眉垂眼,做出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跟在裴凝身后下了车。

虽然褚连横极力相邀,裴凝却说来得匆忙,没有斋戒更衣,不便拜谒褚家正堂,只在正堂廊下坐了,意思是不扯闲篇,办了事就走。裴病已裴剑衷姨俩也不下轿,一切虚礼都免了。褚连横只好陪坐在一边,连声叫家老把阖家男仆全叫来过目。

男仆小厮们形形色色,五七人一组来拜见主客二人,小鱼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是舒兢,只不断摇头。盏茶时候,褚家家老点头哈腰说这就是宅内所有小厮男仆了。

褚连横笑道:“看来这放赌债的果然是打着我家的名号招摇撞骗,过两天我可得找帝京兵马使司说道说道这事。”

裴凝喝一口茶,道:“方才只看了九十四人,贵府上这么大的宅子,恐怕不止这些仆役吧。”

褚连横还没说话,褚家家老在一旁陪笑道:“贵人有所不知,咱家这园子是今上新赐下的,刚修葺了两年,侯爷又常住在帝都府中,是以家里人口不多。”

裴凝哦了一声,又道:“看服色,都是近身长随,想来也不会坐赌放债。那些马夫、伙夫、大夫之流倒还不一定。”

褚连横恨家老插嘴,对他一挥袖子说:“还不快叫去!”又回头对裴凝道:“我实在不常住这里,他们这些下人都闲散惯了,叫来拜见还要三催四请的,实在见笑。”

片刻褚家家老又带着一群人回来,小鱼刚才听见裴凝既留意了服色又数了数目,有样学样,着意留心着他们的穿戴打扮。果然这一群人衣着都旧一些,也不那么光头净脸,像是干粗活的,只是还是没有舒兢。

小鱼一摇头,褚连横就说:“看来这也是没有的了。”

裴凝道:“侯爷,贵府各色男仆共有多少人?”

“这......”褚连横答不上来,转头看家老,家老笑说:“约莫二三百人总是有的。”

裴凝又是哦了一声,说:“方才这些一共只有一百四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