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晖的空气,无论春夏秋冬都是湿润的。空气里北方独有的清冷味道,使人镇静而安心。
机场门外,一辆白色SUV分毫不差地踩着点儿,正好停在一一走出大门那一刻,接上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开出机场。
粉色的太阳镜片遮挡不住男人的眼下痣。那颗痣随着他的眉飞色舞一跳一跳,灵动而雀跃。
“门口不让停车,我的时间是不是踩得精准?佩不佩服?”上官文晋一脸得意,求夸心切。
副驾的方形墨镜,镜片漆黑,覆盖了眼中所有情绪,一一语调平直,略带一丝疲惫地说:“伺候人有一套,还得是你。”
上官文晋撇嘴一笑,得,大小姐心情不甚美丽呀,脚下还是加点速吧,赶紧送回去休息。
一一结交上官文晋看重的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万金油属性。这小子有点意思,给李若风做着经纪人,能结交秦若雨,顺便还能把秦欣越哄得服服帖帖。
她永远记得自己到美国的第一天,下了飞机就收到他微信时的惊讶。这小子嘱咐这嘱咐那,跟普通朋友别无二致,好像之前那些脏事儿没有他的参与一样。临了顺带一句,自己不过就是个打工的,是真心喜欢一一这个朋友。
不过,使一一真正认可他的只有一点,从那以后,六年来,一一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任何一次李若风的名字。而一一,也根本不关心他是否跟李若风汇报自己的近况。
上官文晋再次试探“破冰”,抛出一个一一无法拒绝的话题,“你最近这半年为什么总跟我打听秦欣越啊?”
果然,墨镜下的眼睛“啪”地一下睁开,声音也有了极小的起伏,“她不是在给李若阳当总助么,知己知彼嘛。李若阳的公开信息很好掌握,可是底下的人,尤其是又能吹枕边风,又能左右他决策的人怎可忽视呢?”
上官文晋轻皱眉头,扭头看了一眼副驾,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声音却不似之前随意,“你如果认为雨阳的隐患多,完全可以排除与他们的合作啊。”
如果我就想坑他们一把呢?当然,这话一一没有说出口,只是冷淡的面色放得和缓,提高音量道:“我可是很职业的。哪家公司内部没有脏事儿。不影响外部大局就好。”
太阳终于升上来了,阳光刺了一下上官文晋的眼,他单手摘了粉色的太阳镜,半眯着眼放下遮阳板,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临下车,上官文晋迷之微笑,甩给一一一个牛皮纸袋,一脚油门毫不拖沓地飞奔而去。与此同时,一一的邮箱里也收到牛皮纸袋里文件的电子版。一一不禁再次感叹,“伺候人,还得是你。”
家里的一切,都是第一次见。一一无比新奇的给自己60平的小公寓录了一个room tour。简单而规矩的奶油风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站在玄关,所有空间的门都能一览无余,让人充满安全感。
六年前,最后的时刻,一一还是没舍得离未已湖太远。湖边的老房子虽然卖了,又在爸妈新房子的小区买了一套小公寓。一年前,秦若雨自告奋勇帮忙装了修,为迎接她回来提前做准备。
暖暖的阳光洒满精致而小巧的客厅,整个屋子浸润着一一喜欢的柑橘味道。一一枕在浅卡其色的皮面沙发扶手上,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齐齐散落在外,脖子窝着的弧度并不舒服,可她就是不想动弹。
下个月就要去上清上班了。一想到公司开业,剪彩,讲话以及之后排满的各种调研公司的汇报,合作方面试,一一恨不得此刻就嘎嘣一下昏迷过去,别再醒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再一睁眼,一一发现自己趴在小姨娘沈氏院子里的石桌上。石桌上方是一棵高高的栾树。粉粉的三棱栾树叶洒了一桌,她的头上,胳膊上都有,整个人被衬得娇娇嫩嫩,秀美无双。可是院子里没有人。小姨娘和阿兄去了哪里?
一一想要起身去里屋寻寻,只见栾树的叶子金雨一般洒下。不是,等一下?粉色的栾树叶是夏天,怎么一起身的工夫,叶子变成了黄色?这就秋天了??
金叶一层一层地下,黄澄澄的眼见要把她埋成一座“金山”。一一想要跑,却怎么也跑不动,眼见金叶要没过头顶,窒息感真真切切,憋得她一下子睁了眼!
天哪,我的脖子!窝着脖子就那么睡着了,新家第一睡就做了噩梦。一一拿起手机,直接订了一个新的没有扶手的米色沙发。眼下这个无辜的小卡其直接被挂到了闲鱼上。
她想要回卧室再睡会儿,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脚步。岑溪溪拎着两大食盒定制寿司和一瓶白葡萄酒来参观东方大姑娘的新居。
“买的啤酒饮料和零食一会儿快递送过来噢。”溪溪说着,一屁股坐到了已经被挂了的沙发上。
一一担心地看了一眼,警告说:“这沙发我准备卖了啊。你小心点坐,别回头弄脏了,我还得多打折。”
“啊?这不是新的吗?”溪溪一脸不解。
“不舒服,睡了一觉窝脖子了。”一一淡淡地说。
“那关人家沙发什么事儿?你现在真是……”溪溪嗤了一下,无奈的随她去吧。
一一拿着开瓶器,边开边问道:“那个李若阳和秦欣越最近如何?有动作么?”
溪溪拿了一块金枪鱼大腹填进嘴里,支吾着说:“我俩充其量就是个医美搭子,她对我没那么信任。李若阳已经是二婚了,她没那么容易上位。我看她也没放弃朝李若风使劲呢。”
一一钻木塞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起伏地说了句:“她做梦。”
溪溪闻着屋里的柑橘清甜味道好像混了点酸,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哎?你说李若阳是皇甫厚翡,真的假的?我以前也没见过他。”
“我也就见过一次。一次就够了。他那眉压眼,又钝又厚的下巴,看着有点福气,但没有那么大的福气,想认错也难。”
他跟李若风,根本不像亲兄弟。李若风和秦若雨都继承了各自漂亮母亲的优点。平心而论,李毅文长得并不差,要么也不能被官宦家庭的孙曦婉看中。李若阳眉眼确实与李毅文相似,只是那肥钝的下巴自成一派,加上有点歪的嘴角,毁了一整张脸。
由于李若阳缺席了当年法兮5号的慈善晚宴,一一第一次看到李若阳只是网上的照片。当时在美国的实验室边学习边工作,会议室的ppt上轮流播放着业内有名有姓的人物照片,那种毫无防备,突如其来的不适感让她至今难忘。
一一的心里,可能依然不习惯他不是东方万里。当皇甫厚翡的脸再次出现,明知两个男人再一次面临权力争夺的时候,她的心里只觉得愤恨而凄凉。
从调研公司呈报的结果来看,李若阳的个人能力,管理能力,经营能力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李若风,缺乏医药行业运营经验。履历上甚至还背着把一家公司干解散的污点。
冷静良久,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他不是东方万里!可是自己的心,怎么依然偏了向?
溪溪拿了一块脆生生的鱿鱼在一一面前晃晃,走神的一一尴尬地笑笑,拿嘴接了吃了。
溪溪看一一神情不佳,许是累了。自顾自的开了电视,增加点背景音。
电视一开,正是某卫视在播剧。李若风银发凌乱,浑身是血杵在雪地里的画面直冲到一一面前。突如其来的声音和画面吓得她一个趔趄,手里的白葡萄酒已经撒出一半,人也差点跌在溪溪刚从卧室飘窗上搬下来的茶几上。
一一惊魂未定,大声嚷嚷:“这,这么点个客厅买这大的电视干什么!回头给这电视也挂闲鱼上!”说着回头瞥了一眼脚下的茶几。溪溪笑得前仰后合,一一讪讪地冲着茶几指指点点,嘟囔着:“你也不是好东西!回头给你也发卖了!”
两人坐在地上,一一专心地挤着酱油和芥末。电视并没有被关上,溪溪试探性地开口道:“你知道李若风现在有点红吗?他自从那个服饰公司解散了,就再没去家里别的公司。这几年拍了不少戏。听说也并不是争不过家里。我听秦欣越说,老爷子要给他公司的,他都拒绝了。你说他是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啊?”
一一埋头吃着,懒得搭话,赖赖地说了句:“当明星当上瘾了呗。那么多大热cp呢,人家还能想着对不对得起我。”
溪溪又闻到了什么发酵的味道,八卦地微笑爬上眼角,欠儿兮兮地说:“哟哟哟,不是不关心人家嘛?还知道他有好多对大热cp呢???”
一一有点囧,拿出一脸不屑地表情说:“公司里有很多华裔小姑娘喜欢看剧好不好!无意中看见…无意中看见!我才没关注咧!”说着拿了一块刚蘸过芥末的三文鱼塞到溪溪嘴里。可能发挥有点失常,呛得溪溪原地蹦了三下,使劲锤了她一拳。
溪溪擦擦被呛出来的眼泪,认真地说:“不过啊,他那些cp,虽然都是副cp,有的人气甚至盖过剧的主cp。以他的人气,接主角根本不成问题。可是到现在,他还是没接过男主。我觉得他对家里的生意还是贼心不死。你说呢?”
“不关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