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的一一不断想起秦若雨的母亲秦雪霜。如果说秦雪霜是沈氏,那有没有可能秦若雨?
没有,没有,没有!执着来执着去上得当还不够吗?倘若秦若雨是东方万里,那害了我的清露现在是他妹妹。老天爷不会这么对我的!绝无可能!
顾教授的住所和香杉一号有些相似,独门独栋的小楼,只是面积没有那么大。门前有一块小的空地,姑且算作院子,后院那是万万没有的。
二楼一共两个房间,爸妈一间,女儿一间。方百里的公司在西海岸,周末接送完妹妹,睡了一夜一楼客厅,周日下午便飞回去上班了。
一一坐在卧室的窗边,杵着下巴,向下望去,院子里的绿植被方教授养得很好,即便是冬天,精神面貌也顽强向上,就连现在什么都没有的空坪上,也有一种小草随时准备破土的劲头。一看就不像福晖家里的那些,饥一顿饱一顿,如今又要全靠溪溪的照拂,也不知道再回家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它们。
新环境新事业,是极好的忘掉过去的契机,可有些人貌似不是这么想的。
自从来了美国,除了每天你早我晚,你晚我早跟溪溪唠几句,一一的微信便极少响起。取而代之,另一个号码,不难看出,如果不是已经克制再三,每天收到对方一百条信息恐怕也是有可能的。
在老Marc的催促下,一一对业务上手极快。从学习如何看实验室数据报告,对各个实验阶段周期所需时间做到心中有数,到选取经验丰富的调研公司,对中游生产商,下游品牌方的背景做深入调查与最终选择,短短三年时间,方依依像一个在生物,药学和管理学专业院校学习过的,又经营销大师亲传的行家里手一样,对整个产业链从一个医学制剂成分研发到上线美容院线,所有环节涉及到的主要公司背景了如指掌的活电脑。
三年又三年,宜安马克从一个中小型初创实验室已经转为集菌株研发筛选,发酵工艺开发和提纯化生产为一体的中型原料药研发公司。然而近年来,临床费用瓶颈一直是卡在中型研发企业脖子上的一道枷锁。作为无法与大型研发企业全链条经营比肩的中型企业,为了降低成本,转嫁运营压力,宜安马克不得不将眼光望向国内。
宜安马克筛选生产商的严苛程度在业内一直被诟病。公司里的第四号人物,实际上的话事人Easter方的为人在业内也是褒贬不一。有人说她最大的爱好是出尔反尔;有人说他从不双标,无论对方靠山是谁;也有人说她,小搓衣板套裘皮,愣充座山雕。
这些年来,唯一还把她当作小女孩儿看的人只有秦若雨,即便他的每日问候被回复的时候寥寥无几。
一一来美国的第二年,秦若雨也辞掉了市篮球队队医的工作,来美国进修运动与康复专业的硕士学位。比起以往跟随比赛东奔西走的生活,安稳的学生身份让他也有了相对固定的日程安排。
每到周末,秦若雨总是变着法的约一一。不过前几年,大多只有在秦雪霜来探亲的时候,一一才会赴约。
还记得那是第二年的圣诞节。手机上的日期刚刚跳到26日,秦若雨的信息便卡着点儿跳了进来:你小姨亲自下厨,邀请你过来吃饭。
傍晚,一一带着一瓶节前从超市里买的普通香槟按响了秦若雨家的门铃。开门的是秦雪霜,卡其色的围裙,手里拿着刚刚摘下的烘焙手套,热情地招呼着,“一一来啦,又好久没见,小姨都想你了,快进来!”
“小姨我最近有点忙,没来及给您准备礼物。”一一说着递上自己的香槟,心里也是想念,面上却保有一贯的客气。
“人来了就好,下回什么也不要拿。跟小姨不要客气!”秦雪霜满眼笑意,拉着一一进屋。
看着秦雪霜那双英气的眼睛,一一时常觉得她的笑容与当年沈氏的不同,有点过于满溢。
秦若雨闻声从二楼下来,白色的背心配着深蓝色的家居裤,刚刚洗过澡的头发还是半干,一根根闪着晶亮,整个人还是少年气满满。
“一一你终于来啦,我下午就没课了。你怎么才来啊?”秦若雨声音略带撒娇的意味,接着说:“你看看,我坐在家里谁也没招惹,就被蚊子咬了。这大冬天还有蚊子,有没有天理了。”
一一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大冬天的,我都穿得跟个狗熊似的,你穿背心,你有没有天理了。托您的福,蚊子的血脉得以延续。”
秦雪霜看着俩人斗嘴,笑着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一盘热气腾腾地小蛋糕焦香四溢地出了炉。
一一来的这两年,虽然一家人团聚,顾教授和方教授平时都忙得狠。一一和顾教授都醒着的时候只能是在公司。不要说烘焙,做点好吃的,就是普通的一顿饭,一家三口凑齐的时候都不多。咦,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噢,要是加上方百里,那得三周或者一个月才能团聚一次。
看着香喷喷的小蛋糕,心中再多的戒备也要软一软。小蛋糕中间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一一疑惑地望向秦若雨,秦若雨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故作神秘的笑容。秦雪霜开口道:“去年你刚来第一个圣诞节,我们没好意思打扰你和家人团聚。你也知道我和他爸爸的关系,其实也不是随便想什么时候来看儿子就能来。今年正巧,我能来给若雨过生日,就想着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一一礼貌地微笑,安静地听着,不经意地冒出一句:“原来你也是摩羯座啊。”
“还有谁是?”秦若雨张着大大的眼睛,微垂的狗狗眼让人不忍对他说出别人的名字。
“没谁。若雨哥,生日快乐呀!回头给你补个生日礼物。”一一淡淡地笑着,拿起一个小蛋糕,一摸焦甜的苦涩弥漫上了心头。
“那你说给我礼物,我可等着啦!”秦若雨笑弯了眸子,乍一看,比一一年纪还小似的。
“我还烧了几个菜,一一咱们来餐厅。”
秦雪霜招呼着一一坐下,用公筷夹了一只红焖大虾放到一一碗中,“超绝不经意”地来了一句:“快尝尝,比起你妈妈的手艺如何?”
“我妈很久没空下厨了。我小时候她做饭比较多。”一一礼貌地微笑,嗓子始终觉得有点紧。
“是是,你妈妈是女强人,你们也都大了,自己都是能照顾好自己的。”秦雪霜找了个台阶,一一也没再接腔。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秦雪霜瞅了一眼狼吞虎咽地塞着小蛋糕的儿子,再度开了口,“一一啊,小姨从你李叔叔那儿听说,No.10000最终卖给了湖合制药开发新的日光性皮炎对症药了是吧?”
一一双手剥着虾,红腻腻的汁水粘得满手都是。听到秦雪霜的话,她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望向桌对面,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秦雪霜被她盯得心虚,眼神闪躲到儿子的脸上,又不得不带着强撑的微笑快速移回来,开口竟然结巴了一下,“家里毕竟有做,是做这行的。总能听说一些。”
一一举着双手,做了一个满桌找纸的动作,秦若雨赶紧递上纸巾盒。一一笑笑点头,待到再与秦雪霜眼神接触,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乖巧地说道:“嗯,对呀,我小的时候湿疹闹过好一段,顾教授从那时候就开始致力于研究能治疗和缓解皮肤病的成分。”
秦雪霜不自在地笑笑,一时再没想到话头儿。整顿饭后半段都在秦若雨追问一一打算送他什么礼物中度过。
秦若雨不是傻子,这么多年来,一一时常回想起那顿饭,心里也不住地劝自己:李若风直到最后都没有让孙曦婉介入,而秦雪霜恐怕从法兮5号那场晚宴后就打定了主意接近我,这并不能说明秦若雨有什么问题。顶多算是一个跟父母关系不好,一个跟母亲关系好而已。
No.10000(2.0)在一一来美第六年,也就是她升任宜安马克vice President的第二年宣布所有临床试验进入收尾阶段。六十多岁的顾宜教授也有意回国发展,逐步安排自己的退休计划。接下来几年,宜安马克的战略计划是进军国内市场,直接对接多类型药企,美容院线,经销商,走医,美两开花的路线,不再局限于只卖专利或授权于治疗疾病方向的药品。
上清办公室的选址耗了半年,选来选去没个定论,位置好的预算太高cover不住,位置差的又影响公司定位,搞得好像刚来就要矮人一头。生意还没做,就要被人压了价。晦气!
选址呈报的最后一天,所有要去上清的员工坐下开了个会,争来争去最后定了橙湾大厦,性价比之王!地段,楼层,面积,物业各个方面都合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前一家公司是解散搬走的。不知道来自国内的Easter总会不会有什么小迷信,会不会介意。
背调到这个程度,也算对这项工作尽心尽力了。结果呈报给我们Easter总的那一刻,一一苦笑着摇摇头。命运就像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那张当初没有交回去的大厦一楼门禁卡,如今不知道还好不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