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抬头竟见上辈子的冤家们。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远处的一男一女走到身前,秦若雨礼貌地跟Maggie杨打招呼,身边的女伴也乖巧地点头。秦若雨对再次碰见一一显得异常兴奋,开口介绍道:“一一,这是我妹,秦欣越。”
秦欣越一身宝蓝色晚礼服,比一一略高一点,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一样顺滑垂下。耳边两颗蓝宝石澄澈透亮,衬得皮肤白皙高贵。
一一盯得有些呆愣,心里暗自感叹,怪不得一毕业就没了她的消息,竟然是有背景的人。
秦欣越冲一一微微一笑,敷衍地抬起右手,手半垂着,极尽优雅地说:“方依依,好久不见。”
秦若雨扭头转向妹妹,竟然不知这两人认识。一一强装镇定,假意嗔怪道:“若雨哥,这么漂亮的妹妹之前都不介绍我认识啊,亏咱们还都是校友呢。好在我和欣越学姐早就在学校社团里认识了。”
秦若雨尴尬一笑,忙赔罪道:“都是我的错。”
“一晚上就这么聊不够么。”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想起,一一的肩膀上再次多了一只手。李若风寒暄了半场又转回了一一身边,看见秦若雨阴魂不散就来气。
一一小幅度地耸肩,想要不动声色地甩开李若风的手,无奈李若风的手钳子一样牢牢地把在身上,眼睛却不看她。Maggie杨见状,笑笑离开。一一被箍得竟转不了头。
秦若雨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刚要张口,旁边的秦欣越竟抢上前来搂住李若风另一只空着的胳膊,一改刚才优雅地口气,撒娇道:“若风哥哥,好久不见你了,你最近忙什么呢?”
秦欣越的举动着实尴尬了所有人,一一使出所有力气,扳下李若风的胳膊,平静地说道:“我得去找杨总,失陪了。”说完欠身微一点头,朝后方快步走去。
一一独自穿过热闹纷杂的庭院,脑海里不断涌现出从前的事情。
“同学,来参加我们社团吧!你这么漂亮,来嘛!”
大学开学第一周,一一被戏剧社社团招新的摊亭拦住,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姑娘卖力吆喝着。
小姑娘热情招摇,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一样顺滑地垂在胸前,递过来的宣传单好似定住僵尸的符纸,一一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久违的窒息感使她全身感到麻痹。
小姑娘看着一一奇怪的样子有些好笑,一脸真诚地说道:“新同学,你怎么了?我可是你的学姐哟!我是不是长得像初中生哈哈。同学你这么漂亮,考虑来我们戏剧社嘛?”
一一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毫不犹豫地接过宣传单。
清露,你居然在这。
***
“自清吾兄,
见字如晤。
妹闻前方苦战尚需年余。万望阿兄珍重贵体。今陈司备右迁塘都。独留妹于昌齐,如锦心中难安,劝妹与其同行。妹思之再三,允。
今世道潦乱,妹欲携‘闻弦知意’傍身,望阿兄将解药予清露以带回。
塘都殊异,传信不便。日后恐书信见少,望阿兄专心战事,切勿挂念!
妹遥祝阿兄诸事顺遂,安乐绵长!
妹鸿信拜呈”
自雨夜后,与镇远侯府有关的人,一一再未见过。她很想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包括清露。可惜,在澜音阁的岁月里,除了听说丰国公一家一夜之间离开昌齐,卢诗达不辞而别,其他人的消息便再也没听到过。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又让我碰到她。
热情招新的社团学姐,拍黛玉进府,《傲慢与偏见》,《图兰朵》……女主永远只有一个。
一心公益,救助流浪小动物。救助站里的动物一到冬天就不见了,戏剧节倒是拉来了郊区饭店的赞助。
兢兢业业工作二十年的英文系主任,在拒绝了某个不符合条件的保研名额后,一夜之间竟成了涉及权色交易的**分子,被停职审查了三个月。即便查无实证,最终也黯然离开。
毕业后,学姐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一千多个世纪,从鹿城到上清。夙年恩怨,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丢下。
眼见一一离开,李若风的胳膊却被秦欣越死死钳住。秦欣越欧式大双的眼睛媚态横生,可惜在李若风眼里,只看到一只悲伤蛙一脸花痴的望着自己,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若风微一眯眼,冲一一的方向看了看,无语地笑了,声音充满讥诮地说:“欣越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劲儿好大啊。我最近减肥没什么劲儿,感觉胳膊快被你卸掉了。”
秦欣越的脸上笑容一僵,悻悻地朝别处一瞥缓解尴尬,手也慢慢松开滑下,再提起斗志要说什么,不等张口,李若风用手拍拂了两下她刚才碰到的那只胳膊,径直走开了。一旁的秦若雨实在看不下去,拽了一把她,朝反方向走去。
法兮5号,大大小小一共16个房间。二楼走廊倒数第二间,是李若风的卧房。
李若风在一楼大厅角落找到正在吃草莓小蛋糕的女朋友。鹅黄套装丸子头的小姑娘,手里拿着白底蓝花的瑞典骨瓷盘,切成麻将块大小的蛋糕,像跟她有仇似的,被她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李若风来到一一身旁,压低声音道:“大馋丫头,几天没吃饭了?”
一一头也不抬,兀自吃着,没听见似的,又伸手拿了桌上的鱼子酱苏打饼干。
“嘶,吃些什么,你也不怕腥啊?”李若风欠欠地接着问。
一一还是不接话,搞得李若风很没有面子,冲着四周瞧瞧,好在周围的人都相谈甚欢,并没人注意他们。李若风拿起一个大托盘,铺满面纸,卷了桌上各式水果挞,三明治二三十块,一把拉起一一往公共起居室的方向走去。
一一塞满蛋糕的嘴,惊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抬手装作摆弄头发,手却迟迟不放下来,哪怕知道挡脸也没什么用。
起居室旁边有一个隐秘的侧楼梯,不对客人开放,楼梯可于隐蔽处直达二楼李若风的门口。
李若风把卧室的门反锁住,将一一抵在门上,二人之间几无缝隙,身高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李若风一手抵在门上,迫不及待地俯下身来,身上的颐和青檀瞬间清晰而浓郁,呛得一一别过脸去。一一面色冷淡,李若风心里也有点堵,略带失落地挺直后背,另一只手刮掉一一她唇边的奶油,朝自己嘴里塞去。
手指经过唇边,好像顺便也刮过心尖,一一的心不禁软了下来。看着李若风失落的样子,忍不住心疼,昏了头似的踮着脚尖吻上了李若风饱满的下唇。
李若风没有料到,失神的双眼瞬间有了光,又重新俯下身来,激动地回吻着甜甜的红唇。
李若风竖抱着一一来到床上,一一挣脱,恢复理智,不满地问道:“你干吗在若雨哥面前给我甩脸色?我之前又没什么契机要提起他。倒是你……”
“若雨哥”三个字像一声炸雷,“炸”得李若风血压都飚了起来。他一把拽过一一,头抵在她的额上,灼热的呼吸带有浓重的恼意,“你叫他什么?不许你这么叫他!”
一一再次推开他,这次索性站了起来,真的有点怒意,没好气道:“你不让我叫他,你倒是让他妹妹搂你胳膊!一个女孩对你做这种亲昵动作,你当我是傻的吗?!”
一一越说越气,索性把恋爱以来的不满,一股脑地都说出来。李若风只和自己说了小时候的事情,可是一个月过去了,面对生日那天,他父母为何对他发火,李若风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更是冒出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对他举止亲昵。李若风的家事可能远比自己想象得复杂得多,而李若风是否坦诚,也说明着他对于和自己这段关系是否是认真的。
李若风知道今天瞒不过了,试探着走近,拉住一一的手,见一一不挣扎,便动作轻柔地牵着她来到沙发上坐下。
“我爸怀疑我,联合Maggie杨,要把雨阳服饰搞垮,以便伸手要集团其他的公司。我妈,相反,她希望我搞垮,然后快点要个其他的公司。秦若雨,雨阳集团的‘雨’,我爸和情妇生的儿子。秦欣越,秦若雨他母亲孤儿院收养的女儿。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李若风像泄气的皮球,一股脑倒出所有的气,说完身体后仰,头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一如生日那天的傍晚。
既然秦若雨能来参见晚宴,看来熟悉李氏夫妇的人对李家的事应该都心知肚明。一一还想知道李若风和秦若雨从多大开始知道彼此,换句话说,李若风和秦欣越算不算青梅竹马。看着李若风疲惫的样子,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下个月,Maggie杨也被我爸赶去福晖盯着和韩良服饰的合作,你可以离开上清回家喘口气了。”李若风淡淡地说,声音飘忽地像要睡着了。
一一想要安慰他几句,堵在嘴边的话最终化作一声轻“嗯”,随着一一离开了房间。
坐在回员工公寓的车上,回想秦欣越今天的举动,以一一的判断,李若风在,她便不会消失。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牢牢地看住你——清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