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吧……”苏宇乔看着地图上显示633公里之外的藤美酒店，犹豫了一下。这俩兄弟可是腿着出来的。
陈铮稍微冷静一点，“不能够，不能够。藤美，丽人，你觉得这种名字像什么？”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像美容院。”苏宇乔摇了摇头，“我搜过了呀，没有这样的地方。”
“萧萧那边查商标和关联企业，有进展吗？”
苏宇乔翻了翻聊天记录，语气有些不确定：“李萧说查到一个本地注册的‘藤美’商标，是家个体经营的理发店，就叫藤美理发，开了快十年了，在新港区。但是理发店能做这种事吗……”
陈铮眼色一沉，“走，去查。”
另一边，陆昭的车堵在了高架上。
坐在副驾的林月抓紧时间梳理线索。她划拉几下平板上的名单，“陆队，筛查了所有与徐晓念生活圈有交集的老年男性，最有嫌疑的就是她姥爷，陈福贵。”
陈福贵住在新港区，距离徐晓念家不算近，但也不算太远。根据陈琴之前零星提的几句，她和徐鸿山都没时间的时候会让陈福贵帮忙看孩子。
他有长期、稳定的接触条件。
陆昭点点头，两人正是去新港区的方向。
趁这会儿有空，陆昭把自己在心底盘了很久的疑虑翻出来和林月说了一遍。
“月月，我总觉得，陈琴和徐鸿山的感情应该是出了问题。”她从来不下没有证据的判断，林月直了直身子听她分析。
“他们家阳台上没有一件男人的衣服，七月份摆在鞋架上的男鞋还是棉的，说明这个徐鸿山至少有四五个月没回去住过了。”这些她之前没重视，但档案里都拍了照片留存。
林月若有所思，“听你这么一说……他上回穿的西装戴的戒指都是当季新款，除了头发乱了点，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
“再乱，那也是喷了发胶的。”车流终于动了起来，陆昭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要么，他对女儿的死，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悲痛，甚至有精力打扮自己。要么，一直有另一个人在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并且无微不至。”
也就是说，徐鸿山很有可能有了第三者。这一点，和徐晓念的自杀会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老小区门口，陆昭刚停好车就看见隔壁位熟悉的车牌号。
“你通知陈铮了？”
林月一脸茫然：“没啊。”她也认得陈铮的车，正疑惑着呢。
没时间细究，陆昭打算先进小区，刚到门口就看见旁边理发店外面站着两个身高腿长、气质干练的年轻人，其中一个一直在用手比划着什么。
“他俩还真在这！”林月更茫然了。
陆昭抬头看见藤美理发店几个字，当即明白了。这个“藤美”，居然在陈福贵居住的小区门口。
“给他们发个消息，盯住理发店直到我们下来汇合。我们先去找陈福贵，记得信息同步。”
“明白！”
老房子没有电梯，楼道里弥散着饭菜和香烟混合的味道。陈福贵住三楼，陆昭三步并作一步很快跨了上去。
她用力敲门，砰砰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惊动了楼上楼下的邻居，几户人家纷纷开门出来看。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拉开一条缝，一张布了些皱纹的脸探了出来。陈福贵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穿着灰汗衫。
“你找谁？”
“陈福贵是吗？”陆昭出示证件，“我们是宁东市局刑警支队的，我姓陆。关于你外孙女徐晓念的事情，需要向你了解点情况。”
她一口一个我们，陈福贵才注意到姗姗来迟的林月。林月穿着粗气，三楼不算高，但陆队爬得会不会太快了点！
听到徐晓念的名字，陈福贵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将门完全打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家具都有些年代了，但收拾得还算整齐。陆昭一眼看到客厅墙上挂着的几个相框，全部是徐晓念从小到大的照片，从襁褓到小学毕业，笑容灿烂。
陆昭和林月在陈旧的木沙发上坐下，陈福贵则挪到对面的椅子上，没等陆昭问，他先开了口：“念念这孩子命苦啊……她妈是个没主意的，我说离了吧，她不愿意，图什么呢你说说。”
林月下意识看了眼陆昭，只见陆昭依然很平静地等待陈福贵继续说下去。
在宁东市局，陆队是出了名的审讯高手。林月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陆队无论对什么样的嫌疑人都有倾听的耐心吧。
陈福贵说着说着声泪俱下，“他们夫妻两个分居快一年了，一年啊……别看徐鸿山人模狗样的，他在外面肯定有小的！可琴琴就是不听我的，说是为了念念，为了这个家……哎呀！”
陆昭捕捉到重点：“在您看来，徐鸿山不是个称职的丈夫，是吗？”
陈福贵还沉浸在对女婿的愤懑里，他是立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嗯了一声。
“那么，”陆昭的视线锁住他，“他对念念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结了。
陈福贵脸色一僵，嘴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陆昭的话题一向转移得让人猝不及防，“头发新染的？”一进来她就闻到染发剂的味道。
陈福贵显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路，怔了一下，才含糊地应道：“……嗯，对啊。”
“楼下那家藤美理发店染的？”陆昭追问，但语气很平常。
陈福贵愣了两秒，讷讷地点了两下头。
“怎么想着染成白色了？”
“年纪大了，头发白得快。” 陈福贵垂下眼，摸了摸发梢，“染成黑的，过不了几天，底下又长出白头发，更难看。干脆就染成白的，省事，看着也顺眼点。”
陆昭若有所思地回了个“哦”，她忽然起身，准备朝主卧走，“不介意我到处看看吧？”
陈福贵坐着没动，只挥了下手，“随你便吧。”
陈福贵一个人住在这里，卧室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钢架床。几件衣服散在躺椅上，没叠，衣架也没一个。这屋里有些什么一眼都能看清楚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是滚水，飘着一点熟透的蛋清，鸡蛋却没了。再看旁边还剩一点红糖水的碗，陆昭心下了然。
“有客人来过啊？”
陈福贵连忙打哈哈，“没，我烧点蛋茶喝喝，补补气血。”
“噢，这样。”陆昭没再多问，帮他把火关了，顺便给陈铮发了个信息：去查这个小区的大门监控，看看一个小时前后有哪些车进出过。
她收起手机朝门口走去，林月起身跟上。“谢谢你的配合，今天先不打扰了，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一走出单元门，陆昭脸上维持的平静瞬间退了下去。她带上耳机给陈铮打了个电话：“监控室位置发我，我过去找你。”然后吩咐林月直接去藤美理发店和苏宇乔汇合。
陈铮已经在物业那里调到了车辆监控，一个小时之内只有一辆车进过小区，不到四十分钟就出来了，和他们几个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监控屏上，这辆黑色轿车被慢慢拉大，陆昭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清晰的车牌号，宁AXH3586。她立刻拍照发给了李萧，除了车主信息，她还要求萧萧调出这辆车今天下午的行车轨迹，特别是进入这个小区前后的路线。
陈福贵目前嫌疑依然最大，她不是很放心。“通知附近派出所派两名便衣过来，在陈福贵家楼下布控。盯死他，不许他离开视线，任何试图接触他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记录和我同步。”
“好。”
俩人把监控录像拷贝下来并且发给李萧之后，疾步前往藤美理发店。
陆昭到的时候，这间小小的理发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三个人站在最里面狭小的仓库门口，林月拼命拉着拳打脚踢的老板娘，苏宇乔脸色涨红，梗着脖子站在她俩对面，脚边躺着一扇被踹得变形的铁皮门。
“什么情况？”
“陆队，我……”苏宇乔像看见了救星，跑到陆昭身后。
“强盗！土匪！”老板娘烫着夸张的卷发，四十岁左右，李萧发过来的名字叫徐小红。现在徐小红像炸了毛的刺猬，四处抓挠，林月胳膊上已经多了好几条血路子，边挠边喊：“这个人私闯民宅，破坏我的门！我要报警，我要投诉你们！警察就能无法无天了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陆昭冷冷看了一眼苏宇乔，看他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干什么了。
“不用投诉了，我是他领导。”她把苏宇乔拉到徐小红面前，“道歉。”
“我……”
“道歉！”
苏宇乔这才不甘心地道了声歉。
“门，我们会照价赔偿。” 陆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吵闹，“但现在，我们需要依法对你以及你的理发店，进行搜查。”
“搜什么？我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你们这是骚扰，是破坏！” 徐小红依旧色厉内荏地喊着，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躲过了陆昭的对视。
陆昭不再理会她的叫嚷，对苏宇乔使了个眼色。苏宇乔会意，戴上取证手套，走向仓库里头唯一一块没有灰尘的地方。
拆开编织袋，几十条崭新的毛巾漏了出来，每个毛巾的角落都绣着“藤美”二字，与徐晓念视频中露出的枕套一模一样。
“跟我们走一趟吧，徐小红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