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的灯光、笑声、碰杯声，还有那些久违的旧时回忆，像温温的酒，在赵瑜心里慢慢发酵。
她回到家时，连灯都懒得开，只是随手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今天，真的够了……”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一句，眼睛一闭，就沉进了久违的黑甜梦乡。
那一晚，她睡得很沉，很沉，像是把这些年的疲惫一次性偿还。没有惊醒、没有梦魇，仿佛有人轻轻把她包裹住，告诉她：“可以休息了。”
——
结果，报应来得也很快。
隔天清晨。
手机闹钟疯狂响了第三轮的时候，赵瑜才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啪”地按停。
再闭眼三秒——
她猛地睁开。
钟表上的时间，像一把冷刀。
9:00。
公司上班时间是——
8:30。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房间里炸开了。
“完了——！！！”
十分钟后，她一边咬着发圈，一边单手套衣服；五分钟后还在翻鞋柜，最后抓起一双拖鞋就往外冲；电梯镜子里，她的头发半束半散，外套扣错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逃难现场出来。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秒，深呼吸。
“赵瑜，你可以的。你是成年人。”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直接冲出去。
——
公司大门。
她刷卡进门时，前台小妹瞪大了眼，差点笑出声。
“Zoe姐……你今天……走Relax风？”
赵瑜低头一看自己脚上的拖鞋，心虚地收了收脚趾，淡定地点头：
“嗯，极简主义。”
——
她刚进部门，白主管已经站在那儿了。
赵瑜心里“咯噔”一下，自动准备接受批评，甚至在脑子里模拟了几句“我会改进”的标准台词。
结果——
白主管看了她一眼，先愣住，然后直接笑出声。
“你这是……来公司度假的？”
部门里有人忍不住偷笑，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
赵瑜耳朵微红，但还是站直了身子：“我迟到了，这是我的问题。”
主管摆摆手，笑得很包容：“偶尔一次没关系啦，而且你平常也很拼——”
“不行。”她却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却很坚定。
“迟到就是迟到，这是职业操守的问题。您不能偏心。”
一瞬间，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有人收起了笑，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白主管愣了两秒，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多了点欣赏。
“好，好，你说得对。”
他语气也收了几分玩笑，转为正式：“那这样，迟到的事我们记着。现在，你进来，我有正事找你。”
赵瑜点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
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嘈杂的声音被隔绝，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主管坐下，翻开文件，直接切入重点。
“我们之前的品牌代言人，合约快到期了。”
赵瑜点头，快速接上思路：“需要重新签约，还是换人？”
“换人。”
白主管把资料推到她面前，眼神带着一点认真和期待。
“这一季我们想提升年轻市场的曝光，要找一个——真正‘出圈’的。”
赵瑜翻开文件，手指停了一瞬。
白主管说出了名字。
“胡亦杨。”
那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她刚刚平静的湖面。
没有惊天巨浪，却在水底翻起层层暗涌。
她的手微微一紧。
心脏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节奏错了一拍。
——怎么会是他。
她甚至有一瞬间耳朵发空，主管后面补充的“目前最火的篮球员”“商业价值很高”“话题度强”这些词，都像从远处传来的。
她只看见那个名字。
胡亦杨。
她曾经以为，这个名字，会永远停在某个过时的青春里。
停在球场、阳光，还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情绪里。
而不是——
此刻，躺在一份冷静、理性的商业文件上，成为她要“谈判”的对象。
甲方、乙方。
划分清楚，界线分明。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比平常慢了一拍：
“这个……人选可以再考虑吗？”
白主管抬头看她：“为什么？”
她顿了一下，找了个最安全的理由：“市场上也有其他选择，我们可以对比……”
白主管却笑着摇头。
“我已经对比过了。”他语气肯定，“目前来说，他是最合适的。”
他说着，语气变得更认真：“而且这个案子——我只放心交给你。”
赵瑜抬头。
那句话不重，却沉甸甸地落在她肩上。
“你最懂品牌定位，也最会谈人。”主管直视她，“这个案子，非你不可。”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再拒绝。
拒绝，就变得像是逃避。
而她，一直最讨厌逃。
白主管补了一句：“我已经约了他经纪团队，下周一见面会谈。”
时间拍板得干脆利落。
不给她任何缓冲。
“你这几天，把策划案准备好。”
——会议结束。
——她必须往前走。
——
走回工位的路上，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点。(BGM:我要的幸福，孙燕姿）
办公室依旧喧闹，同事打招呼，她点头回应，一切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轻轻掀开。
风灌进来。
冷的。
乱的。
她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合上。
“只是工作而已。”她低声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很用力。
像是对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压进理智、压进责任、压进职业身份里。
你是打工人。
她在心里重复。
专业的。冷静的。不会犯错的。
过去已经过去。
那些无法定义的关系，也应该留在那里。
而现在，她要面对的只有一件事——
一个客户。
一份合同。
一次谈判。
她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落下。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也重新变得锋利。
把犹疑、慌乱，全都关在心门后。
然后——
埋头苦干。
该死的缘分，偏偏在成年之后才出现。
那时候我们都学会了克制，也学会了不轻易开始。
可偏偏还是遇见了，
在以为生活已经各自安定的时候，
在以为心早该安分的时候。
有些相遇没有解释，
也未必一定要走向结果，
只是提醒我们——
人并不总是按理性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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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