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上学的上学,做工的做工,连老爷都去乡下巡视春耕了。
太太沉迷国粹—麻将,母女俩没事就去搓麻将,一玩就是一天,尤其是老爷不回来的日子,更是玩的狠。
不过也好,老爷太太们有事干,下面的人就轻松许多,可以偷个小懒。
开春之后,北方那边的打仗越打越烈,许多人都往南方这边逃难过来了。
起初,许多人还到码头边、城外面瞧热闹,瞧瞧那些逃难的北方人,今随着人越来越多的涌过来,情况就变了。
“我听说,城南口那边太多人了,有户人家被人抢了。”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孩一回来,就赶紧把门关上,把这事报给太太听。
“这是真的!”管家说道。
“城南边太乱,我过不去,但我是听状元楼掌柜说的,说被抢的那户人家,正是他徒弟家。”小孩想起外面乱糟糟的样子,也是担忧,“最近太乱了,连咱这都人心惶惶的。”
“走,去瞧瞧。”二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听了后还兴致勃勃的想去凑热闹。
“不许去!”太太先发话了。
自从听到风声后,太太也不打麻将了,也不让二少爷上学了,府里大门禁闭、囤了一袋又一袋的粮,连于岁安都到厨房住,每天惊惊颤颤,生怕会发生暴乱,让那些流民枪家劫社。
二少爷在家困了好几天,自然是闲着蛋疼,如今听了小孩在外面打探的消息,自然想去瞧瞧。
便无视太太的话,回房拿了一把枪踹腰上,就大大咧咧的出门去。
太太没法,只要让小孩赶紧跟过去,看着二少爷,别让人去城门口那边。
其实二少爷也没这么傻,出去也知道换身低调的衣服,带个草帽,不会明晃晃的让人觉得自个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快来绑票。
而且,二少爷很熟悉地形,比经常跑腿的小孩还更熟悉那些小路,带着人一溜烟的就跑到了城南口。
两人到了城南口后,就震惊了,人山人海,比过年时还要多的人。
可,这些人露出的不是过年的喜悦,而是一种麻木的死寂,在加上时不时从伤口渗出来的红色血迹,更让人刺眼……
“少、少爷,我们回去吧”小孩看着不远处,一高高瘦瘦的男人一脚喘开老人,把她的包裹给抢后,大摇大摆的就走了,旁边都是麻木自保的人,并没有多大反应……
“不,”少爷也看到这一幕,反而不想回家了。
不是,这小屁孩是打算,除暴安良吗?
于岁安看少爷这神情,估计是想干一干。
“少爷,别去”就咱俩这小身板,去了也是送人头啊!
“你先回去。”往前走的少爷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要是回去了,太太能宰了我!
终于感觉到做小厮难做的于岁安,扯住少爷的衣角,悄悄的说,“少爷,我们要有计划的来。”这人看着不像是单打独斗的样子,一定是还有同伙,咱们先蹲点,摸清楚还有多少人,在一起灭了。
不然直直的上去,就是千里送人头啊!
少爷听了这话,眉毛轻轻一挑,没想到兔子还有胆了,知道谋划了。
“就按你说的。”
土路泥泞不堪,混着尘土、烂叶,踩上去黏糊糊的,靠了更近就看到这些逃难过来人,三三两两蜷缩在墙根、石阶下,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没几件好的,不少人胳膊腿缠着发黑的布条,小婴儿饿得哭哑了嗓子,也只敢小声抽噎,生怕惹来旁人的打骂。
少爷很专注,一直悄悄盯着那个男人,跟着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僻静处。
两人蹲了一会,不过片刻,又来了三个男人,腰间都别着木棍,几人凑到一处,不知嘀咕什么。
很有难度啊,他们四人,咱俩人,就算有抢……万一少爷是花架子呢……这不就是送人头吗!
而且,也不确定是不是就这几个人,万一还有人没有回来呢?
万一在拼时他们又有人过来,怎么办?
还得想办法让少爷回去。
就在小孩胡思乱想的担忧中,少爷瞧了一会后,悄悄示意人后撤,两人蹲到安全的地方后,少爷才说道,“这里估计就是他们落脚的地方,看样子他们并没有抢到多少东西,等会还会搜刮,你先去把徐老三叫来,让他带上家伙,等会一起包抄了。”
叫人是最正确的,
小孩可算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提起来了,
让少爷一人在这……万一有点……我也别活了……“少爷,他们在这也不会跑了,要不我们一起去。”
“少在这啰哩吧嗦,快去。”少爷不耐烦的说。
“艾,”知道自个劝不动,只好再叮嘱,“少爷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快去!”
小孩被轰走后,少爷压低帽檐,顺着墙根悄无声息跟了过去,待看到男人入进一条窄巷时,就知道自个机会来了……
而这边,小孩拼命的跑到徐公馆,找到三少爷说了事情,让他赶紧带人支援。
徐三少爷与少爷也是个臭味相投的两人,一听说除暴安良,立马来了兴致,抄起家伙,沿路又叫上了另外三个兄弟,几人风风火火的赶过去帮忙。
小孩带着人来到刚才的地方,只见有男人的俩个同伙在哪里,却并没有见着少爷,顿时天都塌下来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急什么!”徐三少爷看了那俩同伙,说道,“先把他们俩个给绑了,再去找你家少爷。”
小孩说道,“那……那我先去找少爷。”
“去吧去吧”
小孩顺着能去的路到处找,找了不知多久,人急的满头大汗却依旧没找到,只好先回原处看看……
“小孩,你去哪找了,你家少爷都回来这么久了,还不见你回来。”徐少爷见人终于回来了,笑道。
满头大汗的小孩,忽见着少爷时,比见着亲爹还亲,就快哭着说道,“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哭什么哭,走了。”等到人了,少爷招呼着大家撤。
几人撤后,一起去了状元楼,招呼掌柜的上好酒好菜,好好吃一顿压压惊。
这顿饭,众人吃了两个小时才散伙,小孩跟着少爷,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家。
后来于岁安才知,这也是少爷他们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这事之后,少爷就很少出去,听太太的话,在家好好读书,有时还会叫上小孩一起读。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太久,县老爷组织人将逃荒的人都安顿下来了,大伙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
而这时,小孩也多了一份工作,打扫阁楼的书房,并且要完成少爷布置的写字功课。
………………
春去秋来,小孩一天天的长高,工作也渐渐有了变化,从打杂的短工晋升为少爷身边的长工。
至于为什么会升,主要是当年县老爷说要安顿逃荒的人。
这么多人,怎么安顿?
当然是让有钱人家出钱又收人的安顿。
再加上此事后,太太的安保意识增强,一口气要了六个人,
其中两人,小孩还认识,是张嬷嬷与小丫。
两人能来是因为张嬷嬷做衣服手艺好……
扯远了,所以,小孩那时差点就要失业了,好在少爷心好,说自个身边缺个一起学习的人,就让年纪差不多大的于岁安顶上了。
这日傍晚、姑妈与蹲着洗衣服的小孩说道,“听说,老爷打算让少爷去大城市里读书?”
“嗯,”小孩点点头,“大少爷回国了,再沪市安顿下来,说哪里教育更好,想让小少爷到那边去。”
“那少爷去吗?”姑妈问。
“少爷没说,”
但,估计会去,少爷人聪明,学校里老师交的已经差不多了,再学下去,也就这样了。
而且,这边发展慢,或者说已经太饱和了,像徐家去年就已经搬到大城市去了。
这些年,老爷也在外面投资过一些产业,估计会搬。
“要是少爷走,你跟着去不。”姑妈又问。
“不知道。”小孩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自个应该不会走。
这些年,有机会自个就会回一趟家,找一找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的原因。
当初自己醒来后就躺在于家的床上,他们说是在水边找到自己的,估计是想去水边找吃的,结果饿晕了。
那时家里太穷,压根吃不饱饭,实在饿的没办法了,爹才找到姑妈,求人让小孩混口饭吃。
自己这才来到秦府。
如今,秦府要搬走了,自己也大了……看情况再说吧。
不过,小孩还没等到少爷这边的消息,老爷那边先有一个爆炸新闻。
老爷要娶三房姨太太了!
而且,人还是当年投奔咱家找姑爷的那个姑娘。
上面的没怎么说,下面的先炸了,大伙都悄悄的议论纷纷,这小姑娘跟少爷差不多的年纪……这怎么就跟老爷有了牵扯……
究竟是谁和谁,谁搭谁……除了主子们清楚,估计没人清楚。
反正,不管如何议论,老爷决定了的事,没人能反对,三姨太要在中秋后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