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这日,柜里的药罐被翻了出来。
于岁安将炉子烧起,药罐洗净,再倒入山泉水,把药熬上。
看着好一会的火候时,小丫过来问药煎好没。
“煮了有二十分钟了,还要慢煨十分钟。”人回答道。
小丫点点头,也蹲下来守着炉子。
“大夫怎么说?”于岁安问道,“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早就病了。”
“大夫说病不重,冬春之交流感本就多,再加过年人多,吃的又杂,造成的轻热。先吃两副药来,静养两日看看。”
“我娘说等会让我们都出去逛逛,不要在家吵着先生清静。”
“也没什么好逛的,我在家看着吧,”
“也行。”
吃了早饭后,园里的众人,走亲戚的走亲戚,逛街的逛街,干活的干活,偌大的园子里,没剩几个人了。
正当人闲着晒太阳,吃橘子时,耳边传来声响,“怎么不出去逛逛?”
于岁安转头一看是先生出来了,忙起来道,“先生怎么出来了。”
“只是一点轻热,又不是下不了床……”
“呸呸呸”还没等人说完,于岁安赶紧阻止道,“大过年的,先生可不能说些晦气的。”
“好,”先生笑了笑,“今儿天气好,有城隍出巡游,不去看看 。”
“城隍出巡…………是咱这边的那个城隍庙吗?”
“一年也难得有此活动,去逛逛吧,顺便帮我买些蜜饯来。”先生笑着说,“徐老的药效果好是好,就是忒苦。”
“那……”人还是有些犹豫。
“家里还有嬷嬷在,去吧。”先生笑道。
见人都这样说了,于岁安点点头,“我很快回来。”
过年的大街上,那叫一个喜庆热闹、人声鼎沸,尤其是城隍庙一带,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的,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嚯,这香火味儿浓的,都快飘到天上去了,简直跟天宫似的。”于岁安老远就被呛的轻咳了两声。
过年都是这样,庙里的香火袅袅不绝,庙外头的热闹劲儿也丝毫不输。
沿街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哪里有卖山珍海味、各色小吃的,有卖锅碗瓢盆、家常日用的,还有卖胭脂水粉、头绳发簪的,更别提那些南来北往的特产,还有些稀罕的海外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于岁安逛着一个又一个的摊位,买了好多蜜饯 ,水果,等一些特产,把压抑已久的花钱乐趣给找了回来。
除了这些摊位前人潮涌动,那些耍杂耍、卖艺的场子,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得严严实实,叫好声、鼓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咚!咚!咚!”
就在人东瞧瞧西看看之时,锣鼓一声声的响起……
是郊外的城隍出巡,至都城隍庙相会见。
于岁安踮着脚往前瞧,只见前面的仪仗威风凛凛,铜锣开道,“回避”“肃静”的牌子高高举着,各色旌旗和伞扇迎风招展。
依仗走过后,队伍中间,是八人抬着的大轿,轿子里端坐着城隍爷的神像,庄严肃穆。
而轿子后面,是一些扮成牵马的小童,还有扮作凶神恶煞的判官和鬼卒,更有身上套着枷锁镣铐,扮成受罚的罪犯模样,他们一步一挪地跟着队伍走……
城隍相会之时,不远处的三楼茶水间内,一群半大不小的公子哥们聚在一起闲聊中……
“锦哥儿,你瞅啥呢?看得这么出神。”年年都是这一套,有啥好看的啊。
“年年都这么办,你不也照样年年来看?”边上坐着的伙伴笑道。
“看见个熟人嘛。”
“谁啊?”伙伴随口说道,“叫他过来一起玩呗。”
锦哥儿没吭声,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原本看到熟人,见不见都行,但却见那人竟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两人一见面,就匆匆拨开拥挤的人群,朝着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快步走去……
生人?
“你们先玩,我先走了。”说完,锦哥儿丢下伙伴就下楼了。
“哎哎……这是怎么回事……”
而人群之中,见到熟人的于岁安吓了一跳,惊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走走走……”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拽着于岁安的手腕就往巷子里钻。
两人快步走到巷子深处,这里人迹罕至,总算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下来了!”于岁安连忙问道,
这都不是重点。
沈阅说道,“我之前寄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说着人凑近一步,低声问道,“里面的纸条你看到了吗?”
纸条?
于岁安皱起了眉头,一脸茫然。
看着样子,压根就没收到那张纸条。
“没时间跟你细说,长话短说。”沈阅低声道,“之前的意外或许不是意外,”
“本来的目标,就是你。”
等等……
信息量有点大?
“你最好想想那晚的事,以及事发前一段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还有……对那些人,也要保持一丝警惕。”
“我走了,你自个保重。”说罢,转身就走开。
看着沈阅远去的背影,于岁安心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地抬脚就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锦哥儿?”
锦哥儿问道,“刚才那个跟你说话的生人是谁啊?”
生人……
“一个朋友罢了。”
“就算是朋友,也该保持点距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于岁安听着不对劲,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锦哥儿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难道忘了吗?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小叔吗?”
“等等……”于岁安彻底懵了,锦哥儿这话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说,自己是个背叛了感情的负心汉似的?
“我跟他”,于岁安伸手指了指沈阅消失的方向,急急忙忙地解释道,“就是普通的哥儿们关系,平时也就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再没别的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再说了,我跟你小叔之间,就是单纯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怎么好端端的,就被说成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了?
咦?
“你不是我小叔的祭者吗”
祭者?
这两个字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别处”
“行。”
过年期间,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人群,最后还是回到家中。
不知怎的,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至关重要,于岁安下意识的把人带到了阁楼上,哪里很安全。
“刚才你说的那个祭者……”于岁安停顿一下,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这才开口道,“是……献祭者的意思吧?”
锦哥儿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帮他说出了更准确的解释,“或者说,也可以直接叫——祭品。”
你的意外可能不是意外……
沈阅刚才说的那句话,此刻突然清清楚楚的回荡在耳边,
后脊背忽然有些发凉……
“成为祭者,会怎样”自个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
“就这样,”锦哥儿说道,“祭者,自然是献祭一切者,身体,感情、灵魂、都要被献祭。”
“灵魂共眠、情感共通、身体管.控。”
“所以说,不是有特殊的关系,是不会献祭的。”
“我,"是意外……嘴里的话刚到了口中,又换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我爹娘说的,”锦哥儿说道,“你们不是快要共眠了吗?”
“怎么,你想反悔了?”
……
共眠、祭品、意外……
巨大信息冲击着脑海……
什么时候人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人来了,也不知道……
“不是意外,对不对!”人红着眼,看向对面的人,“先生,你说,不是意外,对不对……”
“是,”先生冰冷的说出,“你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难怪……”难怪我不能触碰东西,难怪我连外面的东西不能尝一下,原来我是个物品。
真相的残酷反而让人冷静,“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很简单,”
“八字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