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寺深处，闭关禅房内，静谧无波。
云相大师身着素色禅衣，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轻阖，周身虽无明显异象，却自有一股沉敛如亘古山岳的威压，无形无质，却让整个禅房都透着一种肃穆，仿佛已与这山石禅院融为一体，分不清是打坐百年，还是亘古便在此处。
他已在此静坐数十年，千余载的岁月沉淀，早已让他练就无悲无喜的禅心，世间万物皆如过眼云烟，唯有心底那一份跨越千年的执念，从未消散——寻回他的女儿，弥补当年的失责。
猛然，云相大师接收到一道极淡却清晰的血脉感应，瞬间传遍周身经脉。
他睫毛微颤，那双闭了数十年的眼眸骤然睁开，眸底翻涌着千年未有的波澜，随即又归于温润，薄唇微动，低喃出声，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我的女儿，你终于出现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抬，一道柔和的禅力隔空传出。
不多时，禅房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仁磐大师眼含笑意走了进来，慈眉善目的模样多年不变。
见到云相大师竟然没有入定凝神，而是在等候着自己到来，连忙敛衽躬身，恭敬行礼：“前辈传唤，不知有何吩咐？”
云相大师端坐不动，周身的禅光似比往日柔和了几分，仁磐大师抬眼望去，竟隐约瞧见这位千年大能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着，那是一种极致克制的欢喜，是他侍奉前辈数十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后辈，”云相大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难掩的急切，打破了禅房的静谧，“我在石山寺静坐数十年，终于等到我的女儿了。”
仁磐大师心中大喜，抱手作揖，语气真挚：“恭喜前辈，得偿所愿，多年等候，终等来所等之人。”
他虽不知前辈口中的女儿究竟是何人，却也知晓这是前辈千年执念，今日得偿，便是天大的喜事。
云相大师指尖捻动着腕间的一百零八颗佛珠，佛珠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其中八颗隐隐透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佛门八位大能陨落后遗下的舍利子，是他千余载岁月里珍藏的宝物。
“我在打坐中察觉我的子女线忽明忽暗，便算了一卦，卦中显示她出现在东北方，距离石山寺约莫二百公里，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仁磐大师略一思忖，连忙恭敬答复：“回前辈，东北方二百公里处，乃是南国的首都汴京，那地方繁华富庶，人烟稠密。”
提及女儿，云相大师的眸底瞬间泛起深深的愧疚与疼惜，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千年之前的惨烈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我的女儿，前世因我的失责，未能亲自护她左右，只将她放在我所在的宗门抚养。”
“一千年前，我因一己私欲，远在界域裂隙，我所在的三千世界之一的玄元界，突然遭遇灭界之祸——界域壁垒被那处的混沌之主击碎，邪性的混沌之气席卷全域，蜂拥而入，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疮痍满目。而我的门宗上下，也死伤无数，连界域的根基都在混沌之气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她那时不过十七岁，身负我的上古传承血脉，天赋异禀，自幼便对阵法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悟性，门宗的【上古护界阵】，她不过数年便已精通，更能引自身血脉之力，催动阵法的进阶。”
“彼时界域濒临覆灭，门宗大能死伤殆尽，无人能催动门宗的【上古护界阵】，眼看整个界域就要被混沌之气吞噬，所有残存的生灵都将身死魂散，她主动站了出来，说自己能以血脉为引，以魂魄为祭，催动【上古护界阵】，重铸界域壁垒。”
“等我察觉有异，拼尽全力想要冲破裂隙赶回，却被混沌之主的余党死死牵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我隔着万里之遥，通过窥天镜，看着她走上【上古护界阵】的阵眼高台，身着我给她的护身法衣，指尖结出繁杂到极致的阵印，周身泛起璀璨的金光——那是她燃烧自身血脉与修为的征兆，也是【上古护界阵】启动的异象。”
“【上古护界阵】被缓缓催动，无数道金色的阵纹从高台蔓延开来，如蛛网般缠绕住整个界域，硬生生抵挡着混沌之气的侵蚀。可她修为浅薄，即使阵法天赋异禀，催动【上古护界阵】的代价，是她献祭了自身的三魂六魄。”
云相大师眼帘微垂，掩盖着将要溢出来的愧疚：“我察觉到她的气息一点点变弱，感知到她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看来。”
“等阵纹骤然暴涨，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界域，混沌之气被强行逼退，界域壁垒得以重铸，可她的气息，却在那片金光中彻底消散，魂魄被阵法强行剥离、献祭，连一丝碎片都未曾留下，唯有她身上的一缕血脉气息，被【上古护界阵】的余温护住，才给了我日后寻她的一线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沧桑：“她的三魂六魄，散落在玄元界各处，被混沌之气侵蚀，残缺不全。”
“后来，我用了百年光阴，踏遍了玄元界每一个角落，才勉强集全她的魂魄碎片，如今她转世为人，历经魂飞魄散之苦，转世之后，身子应是极其虚弱。”
仁磐大师闻言，眼里透着敬佩与动容，连忙说道：“原来如此，前辈的小女前世竟有救世之功，心怀大义，实乃大善。上天有好生之德，前辈能集全小女的三魂六魄，实属不易，想来这一世，小女定是个十全十美的大善人，能平安顺遂。”
云相大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是极其不易。集全她三魂六魄之时，我消耗了好几件神器，到最后，究竟算不算真正集全，我也不得而知。”
他怕，怕自己的疏忽，让女儿转世之后，依旧要承受残缺之苦。
这份担忧与急切，瞬间压过了他所有禅心，周身禅力涌动：“不再多说，你随我走一趟，我要找到她。”
千年的等待，他早已等不及再晚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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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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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