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离世的悲戚还未在相府散尽,抱着襁褓中孱弱的云子善,云书砚眼底的痛惜与温柔交织,指尖抚过女儿光溜溜的头顶,思绪不自觉飘回去年今日——那一场意外,便是这孩子来到世间的缘起。
去年此时,朝堂之上风波暗涌,徐州知府顾嵩臣阴鸷贪腐,暗中窝藏一处矿脉,私采牟利、中饱私囊,消息传入宫中,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命丞相云书砚牵头彻查此事,务必查明矿脉详情、揪出背后利益链条,还朝堂清明。
就在云书砚闭门部署查案事宜时,收到了刑部侍郎裴行简的请柬。
裴行简与他是同年科举登科的挚友,虽比他小三岁,却也已近不惑之年,直至近日才终得良缘,特意设下家宴,盛情邀请他赴宴庆贺。
裴行简简法明刑、行事干练,颇具刑部官员的风骨,且执掌刑部职权,云书砚想着或许能借他之力打探矿脉一案的线索,便暂且放下手头事务,应下了邀约。
家宴设在裴府后花园,雅致清幽,席间除了裴行简夫妇与几位朝中同僚,徐州知府顾嵩臣也赫然在列——他借着攀附权贵的心思,设法混入宴席,全程刻意奉承,频频向云书砚敬酒,旁敲侧击打探矿脉查案的进展。
云书砚心思缜密,始终淡然应对,未露半分口风。
顾嵩臣见试探无果,心中暗急,他深知一旦云书砚彻查矿脉之事,自己多年贪腐的罪行必将败露,性命难保。
情急之下,他铤而走险,借口更衣,暗中吩咐心腹,将一包从烟花之地寻来的烈性春药,悄悄混入了云书砚的酒盏之中。
他打得如意算盘:只要云书砚中了春药,做出失德之事,他便能胁迫云书砚放弃查案,甚至拉其入伙,继续独占矿脉之利。
云书砚未曾设防,举杯饮下了那盏掺了药的酒。
起初只觉酒气偏烈,并未在意,可片刻之后,一股灼热感便从丹田蔓延至全身,气血翻涌、浑身燥热,四肢百骸像是被烈火灼烧,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他心中暗叫不好,已知遭人暗算,强撑着起身向裴行简致歉,由近侍执忠搀扶着,匆匆离席。
顾嵩臣早已算好时机,在云书砚离席的必经之路,安排了一位自家从小调教大的瘦马。
那女子生得极为艳丽,眉眼间自带勾人的风情,眉如远黛,眼似秋水,一双桃花眼含着水汽,眼尾微微上挑,抬眼间便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柔媚;肌肤胜雪,衬得一身轻薄艳色衣裙愈发夺目,裙摆轻扬间,尽显窈窕身段。她妆容精致,唇上涂着蔻丹,眉眼间的柔媚皆是刻意打磨。
见云书砚出来后,便踩着细碎的莲步款款上前,身姿摇曳如弱柳扶风,指尖轻轻拂过云书砚的衣袖,声音软绵如丝,带着刻意的娇柔:“相爷,夜寒露重,不如随我稍作歇息,也好缓一缓身子?”
话语间,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云书砚身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引诱,只盼能拦下他,按顾嵩臣的吩咐,与他共度**,好让顾嵩臣攥住他的把柄,彻底拿捏住这位当朝丞相。
那女子指尖刚触到云书砚的衣袖,便被他猛地甩开,力道之大,竟让女子踉跄着后退半步。
云书砚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周身的燥热已让他有些昏沉,却仍强撑着清明:“放肆!”
话音落,便转身要走。
执忠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扶在他身侧,稳稳托住他有些发软的身躯:“相爷,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说着便搀扶着意识渐沉的云书砚快步离去。
那瘦马还想上前纠缠,却被执忠留下的随从稳稳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随后便悄悄退下,转身向顾嵩臣复命。
裴行简见他面色潮红、步履虚浮,察觉异常,正要起身相送,却被顾嵩臣笑着拦下,以奇案解惑为由死死拖延,眼底藏着阴鸷的算计,静待自己的计划得逞。
马车内,春药的药效愈发汹涌,来得势不可挡。
云书砚浑身滚烫,青筋尽显,气息紊乱,已然到了经脉欲裂、濒临爆体的地步。
执忠守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无计可施——他深知春药烈性,若不及时缓解,相爷必将经脉尽断、暴毙当场。
云寒奉命暗中护卫相爷安全,身为云家培养的得力人手,她早已乔装成护卫,隐在马车附近的阴影里,全程留意着周遭动静,便是云书砚离席、上车的全过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见相爷陷入险境,不等执忠派人去请,便已主动现身。
执忠见云寒出现,如获至宝,急声说道:“云姑娘,相爷中了烈性春药,再拖下去便会经脉尽断、暴毙而亡,今日当值卫士皆是男子,唯有你是女子,只能有劳你相救!”
云寒目光扫过马车中痛苦不堪的云书砚,面色平静,没有半分迟疑,指尖轻搭在他腕间,快速探查片刻,已然摸清状况——春药烈性极强,若不及时纾解,必定经脉尽断、气绝而亡。
云寒沉默片刻,但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她自幼父母双亡,是云镇邦将她收归门下、悉心抚育,这份恩情她始终铭记于心。
于她而言,男欢女爱本就无关紧要,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下云书砚。
那一刻的她,心中唯有救人的坚定,无半分儿女情长。
夜色深沉,马车内没有温情脉脉,只有绝境中的救赎,云书砚在药效的裹挟下,与云寒有了夫妻之实。
马车之上的意外结束后,云书砚稍稍缓过劲来,第一时间吩咐执忠:“回府后,速去告知夫人今日之事始末,切勿隐瞒。”
执忠不敢耽搁,回到相府后,第一时间前往内院禀报魏婉淑,将马车之上的意外、云寒出手相救以及春药之事,一一详细告知。
云家世代子嗣单薄,云书砚更是三代单传,待到他三十五岁那年,子嗣之事愈发紧迫。
魏婉淑心疼丈夫,也深知家族传承的重要性,便主动提出让云书砚纳两名侍妾,盼着能为云家添丁。
云书砚念及夫妻情分,犹豫许久才应允。
可两年过去,两名侍妾始终未能怀孕,云书砚下令送她们归家,给予丰厚银两,此后再未提及纳妾之事。
得知马车之上的意外,魏婉淑没有哭闹,也没有怨恨,只是静坐许久。
她深知云家子嗣艰难,也明白云书砚的难处,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或许便是上天的垂怜,只为救他性命之急。
她与云书砚恩爱数十载,深知他的为人,从未有过半分对不起自己,如今这般,不过是造化弄人,她唯有体谅与包容。
世事无常,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个月后,府中传来了令人欣喜若狂的消息——云寒怀孕了。
这个消息,不仅解开了云家子嗣艰难的困局,更让整个相府都焕发生机。
云镇邦得知后,欣喜不已,当即召唤云寒前来相见。
彼时云寒仍身着护卫劲装,神色沉稳。
云镇邦看着她,语气恳切:“寒丫头,你护主有功,如今你怀了书砚的骨肉,这孩子,来之不易,大概将是云家唯一的香火,是云家的希望。若你顺利生下孩子,我便让书砚迎娶你为平妻,往后你便是云家明媒正娶的夫人,与婉淑并肩,一同撑起这相府。”
云寒闻言,微微欠身,脸上依旧平静:“承蒙老将军厚爱,云寒心领了。只是我本是孤儿,蒙老将军收留、相爷夫人照拂,我能有机会护得相爷、守住云家便足矣。高门家妇的束缚,不及护卫相府的逍遥自在,平妻之位,云寒不敢当,也无心承受。”
云镇邦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也不再强求:“罢了,你既有此心意,便随你所愿。只是这孩子事关云家传承,你务必好好养胎,往后相府定会护你周全。”
一旁的魏婉淑也上前,握住云寒的手,温声说道:“云姑娘,你救了相爷,又怀了云家的子嗣,便是云家的功臣。往后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云寒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唯有对云家的感激与守护之心。
而这场因矿脉而起的风波,因子嗣而生的期许,都藏在了云子善那微弱的生命里。
而后,魏婉淑更是真心为云家高兴,细心照料云寒的饮食起居,诸事关照,没有高摆丞相夫人的架子。
而远在徐州的顾嵩臣,得知云书砚没有因春药失德,反而阴差阳错有了所求多年的子嗣,心中暗恨不已,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往后再想胁迫云书砚,阻挠他调查矿脉,只会难上加难。
可他心中的贪念从未熄灭,依旧暗中守着那处矿脉,盘算着如何避开查探,继续将矿脉之利据为己有。
思绪回笼,云书砚低头看着怀中的云子善,指尖轻轻抚过她细腻的脸颊,眼底满是珍视与愧疚。
这孩子,是意外的馈赠,是云家的希望,更是云寒用性命换来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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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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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