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那晚胡来以后,江云鹤的禁足忽然就被解了。
春雪很是高兴,张罗着要出门逛逛,去吃些好吃的,江云鹤还沉浸在不知名的情绪中,反应过来时,已经带着银两出现在街市上。
久不见来往人群,江云鹤恍恍惚惚,良久才适应过来,也逐渐开怀,拉着春雪这个店铺瞅瞅,那个小摊瞧瞧。
“小姐,再有一个半月便是二小姐出嫁了,您要不要准备点什么贺礼啊?”路过燕都最大的首饰店,春雪停了下来,扭扭捏捏道,“虽然我也知道,您和二小姐也不够熟络,但毕竟也是亲姐姐,我也是怕落人口舌!”
看着春雪急吼吼解释的样子,江云鹤忍俊不禁,想了想,这个家里待她还不错的,也就只有这位二姐姐了,名声什么她不在乎,但这礼,还真得送。
“走吧,听说燕都女子擅长打扮,最喜欢金银首饰了,去瞧瞧。”
江云鹤并不知道江云卿的好恶,只能努力回忆她平日的装扮风格,然而她对首饰什么的一窍不通,放眼望去柜台里的东西不都差不多嘛。
春雪拥有甚少,眼力却是被锻炼出来了,挑挑剔剔走过一样样华丽的商品,最后停在一只珠钗前。
“小姐您看,这个好,一看就是稀罕物!”春雪抚着手,笑靥如花。
江云鹤行过去,看向珠钗,确实好看,而且清丽雅致,很适合江云卿的气质。
问了价,几乎掏空了江云鹤好不容易得来的银两,不过她也没有犹豫,努力砍了砍价,最后还是拿下了。
剩下的钱,江云鹤掂量了几下,转身拿起一只白玉簪子:“这个,我也买了,不必包上。”
“好嘞。”店家生意做大,最是会察言观色,心里暗暗点头。
“小姐,这玉簪子品相不错,是要自己用吗?真好啊,您都没有什么首饰……”春雪有些纳闷,这两样东西差别还挺大的。
江云鹤二话不说,按住春雪的头,将她头上的木头簪子取下,换上玉簪。
“你跟了我这么久,也是花一样的姑娘,该好好打扮。”江云鹤笑着道。
春雪愣愣地,小姐少爷打赏奴婢,是很常有的事,但都是把自己不要的东西打发掉,像这样专门给奴婢买崭新物件的,怕是千人里难有一个。
“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春雪火急火燎想要把簪子拔出来,却被江云鹤一手止住,她捧起春雪的脸。
“嗯,不错,我眼光真不错,很适合嘛。”
“春雪,只要是跟着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他吃亏的。”江云鹤笑眯了眼,钱财乃身外之物,跟随自己的同路人,才是最重要的。
战场上战士们对她都很惊讶,一个小屁孩,杀起敌人来眼也不眨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简直是个小杀神,偏偏平日里她看着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冷冰冷心,却也有一点柔肠。
“今日天还早,去马场看看吧。”江云鹤道,“我一天动着倒没事,青鸾才可怜了。”
“好。”春雪眼里噙着泪,听到她没心没肺的话忍不住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回去找青鸾了。
*
宣和殿。
不同于先帝喜欢的金碧辉煌的建筑,当今圣上的寝宫堪称简陋,大部分器具都是木质或陶瓷。
皇帝安安静静地作画,身侧张煜德规规矩矩立着。
大太监赵安匆匆忙忙进来:“陛下,虽禾姑娘求见。”
皇帝立刻搁下笔,忍不住揉了揉浮肿的眼,转过头:“张卿,先下去吧。”
张煜德心里疑云遍布,虽禾这个名字并不常见,后面加个姑娘……寻常女子,怎么会有机会单独面圣?
然而这些自然不是他能多想的,他只能从角门退了出去,安静地候在外面,等待着随时传唤。
赵安贴心地关上窗户,从西侧偏门领进来一个身着便装的女子,这女子约莫十**岁年纪,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大大的杏眼让她看起来毫无心机,偏偏生了一张寡情寡义的薄唇,加在一起有股异样的带刺感。
她低垂着头,看上去自然而然,是低微惯了的,并非因为要见的是天子而有所改变。
“你来了。”皇帝扬起嘴角,有些高兴。
“嗯,虽禾参加陛下。”她大步上前,停在书案前面,目光并不落在皇帝脸上,差不多落在他的胸前。
“这次是有何事?”皇帝用手撑着脸。
“有人对王东宁家眷赶尽杀绝,江四小姐也被牵扯其中,不过她还是顺利活着回来。”
“原来如此,倒是没人和我说江云鹤从山寨里出来的前因。”皇帝紧跟着道。
话被打断,虽禾顿了一下:“幕后势力似乎暂时决定收手,没有察觉到王东宁儿女还好好活着。”
“想要引出他们,恐怕还得设局才行。只是,代价太大了。”皇帝叹了口气,有些郁闷。
“陛下是觉得,江四小姐的到来,会打乱一切?我倒觉得,她确实是个变数,却始终于我们有利。”虽禾轻描淡写地接过话。
皇帝眼神暗了暗:“这么多年了,我始终觉得如芒在背。刀悬在头顶,却不知道刀的主人是谁,这难道不可怕吗?”
虽禾颔首,双手不自觉交叠在身前。
“我不喜欢变数。”皇帝皱着眉。
“陛下想除掉她吗?”虽禾面无表情,说着残忍的话。
“不。”皇帝又是叹息,“朕已经对不起江崇亮了,他最疼爱的孙女,我又怎么能动歪心思?到底是九龙将军之死引出了幕后之人,刀终于有所松动……”
“陛下,过于仁慈,并不好应对。”虽禾不赞同地道。
皇帝摆摆手:“我想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必要时刻,你可以出手相助。对了,太子最近……我想让你去教导太子,可好?”
“陛下不怕暴露我吗?”虽禾没有拒绝,却有些无奈。
“太子他……不会说的。”
*
夏蝉欢快地鸣叫生死,烈日已经没有那么毒辣。
赛马场上,一群公子哥们骑马射箭,潇洒快活,却独独少了一人。
江云鹤记住了每个人,但还是对朱董博最为熟悉,眼下看来看去,少的却就是他。
半个时辰过去,大家中午疲累休息,纷纷向她打着招呼。
邹袁鉴拼命摇着扇子,大口呼气,企图将一身燥热散去。
葛莘颐屁颠屁颠跑过来,脆生生喊着:“师父!您终于有空过来了!”
江云鹤展颜:“解了禁足,就想着过来看看,也不能让你们的拜师礼白花。不错嘛,能射中靶子了。”
有了他打头,其他人也不畏手畏脚了,少年人的热肠就是如此,即便如今的江云鹤可谓声名狼藉,他们也并不在乎。
毕竟他们听到的入耳的,只有江云鹤以一人之力,手刃大半贼寇,几乎全身而退,这等厉害功夫,他们赶着学还着急呢。
聊了许多,江云鹤问:“董博那小子呢,不是一直和你们一块吗?”
场面突然静了。
邹袁鉴道:“他家里有些事情,正在处理吧。”
隆庆朱家独苗,这样的身份,能有什么事?
“不会生病了吧?”江云鹤碎碎念着。
葛莘颐就是个大舌头,见邹袁鉴回答得这么模棱两可,而江云鹤明显还很担心,连忙凑近来,小声道:“两年前朱家哥哥的母亲去世,几个月后朱老爷续弦,听说他的继母又有了身孕,好像是因为这事。”
江云鹤听进了心里,然而她没有任何立场去管人家的家事,而且也不知道具体如何,这种家族秘辛,大概率也是问不出来的。
天色渐渐晚了,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城,大家热热闹闹地散了,只剩下一派无以为继的苍凉。
“姑娘可还是担心朱公子。”入了城,春雪帮忙牵着青鸾,忍不住问。
江云鹤点点头:“当初我身陷险境,多亏了他能够那般有决断,才让我平平安安回来。如今他都不能出门,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有个姐妹就在朱府做工,我可以去找她问问,说不准能知道呢。”春雪眨眨眼,心里有些高兴,自己总算能有些用处了。
“如果方便的话,就拜托你了。”江云鹤抱紧装着珠钗盒子的包袱,诚恳道谢。
春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就去吧,早去早安心。”
“好。”
晚间,江云鹤便在云中居安静的等待着。
院子孤清,只她一人在,寥寥落落。
夜深了,春雪才踏着月色回来。
她明显是跑回来的,大喘着气,脸色不大好:“姑娘,我打听到了。原来是朱公子的继母滑了胎,指认是朱公子推了她的。”
后宅阴私,江云鹤只在话本子里看过,但她看得不多,所以知之甚少。
她左思右想,心里暗暗骂着朱家老爷,妻子去世几个月就续弦,可谓冷心冷情,现在还让妻子留下的孩子受苦受难,更是让人不齿。
“董博是个正直的好孩子,怎么可能谋害人命?这事颇有蹊跷,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应对。”江云鹤紧皱着眉,颇为不安。
嗯,发现了前文的bug,无大纲选手就这么东想一头西想一头吧哈哈。放心,全文完结一定大大大修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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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点柔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