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妖怪眼眸低垂,嘴里依然絮叨着小道士定的规矩,在人前保持距离、不能亲近。
两个大男人当街亲近怎么看怎么奇怪吧?虽然刚才趁着周围喜庆,我头脑犯混让他亲我,但是,其他时候还是注意点儿比较好吧?
于是,小道士沉了口气,轻声解释,“妖,可能不在乎伦理纲常。但是,既然你跟我这个人缔结了契约,也顶着人的样貌,还是多少顾及一些比较好吧?不过,无人之时我都随你。”说到这儿,他揉了一把妖怪柔软的脸蛋。
果然,你是默许我与你亲近的~
于是,妖怪一脸庆幸地笑了,可是,他眼睛一弯,在眼眶打转许久的泪水不受控地悄然坠落。
那滴泪滑落时,小道士的瞳孔剧烈地抖着。
完了,我,我怎么还是把他惹哭了?我刚才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于是,小道士反手去拭妖怪脸颊的泪,硬着头皮安抚,“既然你现在顶着姑娘的样子,那就……”此时,妖怪深深扑到他怀里,他无所适从地眨着眼,“啊,那个,抱着我也行……”语罢,他的手轻轻落妖怪后肩。
“你能亲我一下吗?”
小道士轻啄妖怪额头一下。
你的行动永远比脑子快,你到底何时能意识到,我之所以忍不住在人前也要亲近你,不单单是因为契约……
想到这儿,妖怪歪头伏在小道士身前。
虽然看不到,但是抽搭的点点震颤和啜泣的微微声响都在告诉小道士,妖怪的泪水没有止住。
难不成他变成姑娘的模样,性子也变得多愁善感?
于是,小道士轻拍妖怪脊背,轻声细语地哄着,“记得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一会儿还要参加宴席喝喜酒,你多笑一笑,行吗?”
“唉……”妖怪长舒一口气,“那你先等等,趁着我还顶着姑娘的模样,我再多抱一会儿……”说到这儿,他把脸埋在小道士肩窝里。
“嗯,好。但是,仅限于开席之前。”言语间,小道士揉了一把妖怪肩膀。
“为何?”
小道士嘿嘿一笑,“我要大吃特吃,连你的那份一起,我要吃回本!”
这让妖怪破涕为笑,他身子往后错了错,“你啊,真是永远也不吃亏!”
因此,小道士看见妖怪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他满怀歉意地抬手轻拭,“唉,早知道你会哭,我就不答应蒋老爷,来给玉儿小姐送亲了。”
要知道,银子对于铁公鸡可是一顶一重要的事儿。可此时,它在小道士这儿竟敌不过一滴泪。
可是,小道士抓错重点的毛病好像传染给了妖怪。他用脸轻蹭小道士的手,“今日我确实不该如此,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模样。”
“别这么说,你不是也见过我狼狈的样子吗……”
“嗯?”
小道士尴尬得直挠头,“就是,在青楼那次,我那次,不狼狈吗……”
原来,你是说中合欢散那次~
于是,妖怪吸了吸鼻子,“那不是事出有因吗?”
“你今天这样,应该也是事出有因吧?”小道士悠悠说道。
难不成,你意识到了什么?
妖怪的脸上闪过一丝希冀,他等着小道士口中的答案。
“你是为了给我撑场面,才变成姑娘模样,但是因为我说错话把你惹哭了,对吧?”言语间,小道士对妖怪憨憨地笑了起来。
这话让妖怪脸上的笑僵住了。
哎,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呀?
于是,妖怪破罐子破摔地点头认同,撒开了小道士。
“啊?不用再抱一会儿吗?”看着脱离怀抱的妖怪,小道士失落又茫然地挽留。
只见妖怪双臂交叠在胸前,“宾客入场,都是女方挽着男方的胳膊,或者男方揽着女方的肩膀。可没有像刚才那样抱着的……”
“那,我揽着你肩膀吧~”
障眼法只是看起来不一样,实质上没有任何变化。
于是,妖怪歪着头回,“你比我矮,揽着我的肩膀看起来很奇怪,所以,还是我挽着你的胳膊吧。”
我矮?分明是他太高了好吗?这要是以前我一定要怼回去!可是,我刚把他惹哭了,还是算了吧……
于是,小道士看着妖怪泛红的眼底,轻声说,“唉,你这样子叫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言辞间,他抬手轻点妖怪鼻尖。
妖怪看小道士那副不解风情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翻着白眼,扭头躲开了那只手,“哼……”
“别皱眉了,这样不好看。”言辞间,小道士凑到妖怪眼前,揉开他拧在一起的眉心。
没一会儿,宾客入场吃席。
一人一妖落座在送亲队伍的仆人席位里,周边人的教养和规矩参差不齐。
不一会儿,有个人举着酒杯冲着妖怪走过来,他可不是来敬酒的,而是满目猥琐地打量着妖怪,“哎,才一会儿没注意,这儿就多了一个小娇娘!你从何处来啊?”
妖怪讨厌小娇娘这个说法,更厌恶那令人作呕的目光,但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他转头不搭理。
“来,跟哥哥走吧!让哥哥我好好疼疼你~怎么样?”
这露骨的话让小道士一把揽住妖怪腰肢,只见他不卑不亢地盯着那个人,“今日大喜,请你回去好好吃席……”
那个人悻悻作罢,转身回去后嘴里还叨咕着鲜花插在牛粪上之类的酸话。
妖怪不想听,也感知到了。于是他对小道士耳语,“他骂你……”
“哼,”小道士愤愤不平地抬手指过去,“我还说他无耻下流呢!不过,”此时,他又换上一副笑脸,“一码归一码,刚才是不是新上一个菜?”言语间,他笑眯眯地抄起筷子夹菜。
也是,你说过要吃回本~
小道士知道妖怪吃普通吃食不顶饿,却能吃出味道。他觉得妖怪刚才被自己惹哭,就想着用吃的稍微补偿一下。
于是,碰见顺口的饭菜,小道士都会夹给妖怪一筷子,还会眼睛亮亮地让他尝一尝。
妖怪吃掉碗中的菜,笑着点头回应。
“那,你再吃两口?”言语间,小道士的筷子又伸向饭桌。
于是,妖怪握住小道士手腕,微微蹙眉,“给别人留点儿吧……”
此举,把觊觎妖怪的、惹人嫌视线屏退不少。
喜宴结束,宾客四散而去后。妖怪将障眼法解除。
小道士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你现在感觉如何?心情好些了吗?”
对此,妖怪轻声叹气。
这声叹息让小道士把手搭在妖怪肩头,“不好意思,嗝……今天宴席的菜我吃得太,太多了。”
妖怪被逗得忍俊不禁,“你这是用打嗝向人表达歉意吗?”
对此,小道士不服输地回了句,“你是人吗?”
妖怪被这句实话噎得直翻白眼,“你说得对,但是时间不早了,是不是得找地方休息了?”
就在一人一妖即将离开时,玉儿的陪嫁婢女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二位恩人请留步,婢子受我家夫人所托,让婢子务必将二位恩人留下。我家夫人说了,天黑路远,请二位恩人在此留宿。”
抱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小道士连忙答应。
那是个偏远的小院,虽说是急忙收拾出来的,但是整体干净整洁。
小道士刚坐到床上,便蓦地想起妖怪一整个下午都在用障眼法。于是,他抬手呼唤,“来,你过来。”言语间,他坐直身子。
妖怪应邀坐在床边。
“你今天很累吧?”
“嗯……”妖怪应声后,侧身躺到小道士腿上,“累,心累……”
小道士垂眸拨弄妖怪乌黑的发丝,“当姑娘是不是不太方便?还有不开眼的流氓过来招惹你……”此时,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眼里闪着一抹愤恨的光亮。
唉,让我心累的,是那无关紧要的事儿吗?算了,你抓不住重点也不是一天两天。
想到这儿,妖怪闭上眼睛将身子缩成一团。
他是累得不想说话了吗?
想到这儿,小道士抬手轻抚妖怪脸颊,当他看见他眼角还未彻底消除的丝丝红痕,他手上动作凝滞,小心翼翼地开口,“以后,你能不哭吗?我舍不得……”
这句话让妖怪悠悠睁开眼。
你舍不得我哭、也舍不得我受伤……你应当是在乎我的吧?
于是,妖怪翻身仰面朝上,眉眼含笑地望着小道士,“只要你不惹我,我如何会哭?”
此时,小道士拉起妖怪的手来回摩挲,“嗯……”此时,他的嘴抿成一条直线,“但是,像你说的,我笨笨的,你可要多担待……”
妖怪反手回握小道士的手,勾唇一笑。
唉,你不通此事我又能如何,直接用嘴告诉你吗?嘴,用嘴……
想到这儿,妖怪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道士饱餐一顿后油光锃亮的嘴。
小道士意识到后,反手捂嘴又立刻松开。
该来的总会来,反正我说过无人之时都随他……
就在屋中氛围随着跃动的烛火逐渐旖旎之时,“吱嘎”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