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婉的声音落下,不过一息,那几个等候已久的魁梧壮汉便走了进来。
他们皆是顾云骁安排的人手,个个面色沉稳、身手利落,一进门便目不斜视地看着王氏姐弟,等候祁清婉的吩咐。
“你们几位,把这铺子给我砸了!”祁清婉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在场的所有人耳中。
王氏和王承业脸色骤变,看着眼前的壮汉,心里恐惧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看着,王氏便尖着嗓子大喊:“祁清婉!你真的疯了!你
砸它,就是故意羞辱我们姐弟俩!”
王氏原本的打算是先把这铺子和五百两银子给祁清婉,再去找祁振宗,让祁振宗想办法把铺子再要回来。
若是这铺子让祁清婉砸个稀巴烂,若能要得回来还要再花银子重新装潢,她怎么会不着急。
祁清婉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周身的气场全开,竟让王氏也觉得矮了几分。
她冷冷地瞥了王氏姐弟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当然是羞辱你们了!但更重要的,这铺子是我母亲的,这些年被你们糟蹋
得乌烟瘴气,我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欢喜。”
祁清婉抬手,指了指靠墙堆放的粗陶酒坛,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破碎酒杯和花生壳,声音愈发凌厉:
“你们看看这里,遍地狼藉,臭气熏天,今日就算把这两间铺子推倒重盖,我也不允许它们是这幅模样!”
“你们就在一旁好好瞧着,顺便记着,我祁清婉如今不会再任你们欺凌,若日后再来招惹,今日砸铺子的棍棒,砸的就是你们身
上!”
“动手!”祁清婉不再看他们,对着壮汉们摆了摆手。
壮汉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有人拿起墙角的木棍,朝着那些破旧的桌椅狠狠砸去,“哐当”一声脆响,桌椅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飞溅;
有人抬脚踹向靠墙的粗陶酒坛,“轰隆”一声,酒坛应声而碎,浑浊的酒水顺着地面流淌,很快就浸湿了大片地面,酒气愈发难
闻;
还有人伸手推倒柜台,柜台里的杂物、账本散落一地,被壮汉们一脚踩碎,字迹模糊不清。
一时间,酒铺里到处都是砸东西的声响,桌椅破碎声、酒坛爆裂声、木棍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引得外面的路人都围过来看热
闹。
王氏看着满地的狼藉,自己的如意算盘彻底落了空,现在就算去找祁振宗,也来不及了。
看着那些被砸烂的铺子,王氏心疼得紧,那一桌一椅都是她给王承业置办的,如今就这样被祁清婉砸得一干二净。
门外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铺子,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仔细一看,竟还有她相熟的别家夫人,她怎能不气?
“祁清婉!我跟你拼了!”王氏气急攻心,朝着祁清婉冲去,却被疏影一只手就拦了下来,轻轻一推,便倒在了地上,模样狼狈不
堪。
祁清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悲不喜,仿佛置身事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的波澜。
她终于亲手拿回了娘亲的东西,亲手清理了那些恶人的痕迹,也算给娘亲一个交代,接下来她更是要一件一件地与那些人算清
楚。
小桃站在祁清婉身边,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替夫人小姐解气,悄悄拉了拉祁清婉的衣袖,轻声道:“夫人,差不多了,都砸得差
不多了。”
祁清婉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壮汉们停下,迈步走到王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祁夫人,今日这场面,可是看清楚了?我刚刚给你的忠告,想必你也记清楚了罢?”
王氏趴在地上,身上锦袍已满是污渍,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祁夫人的体面。
她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祁清婉,你给我等着!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好,”祁清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看来你还是不死心,那我就恭候祁夫人了,就看看我们谁先让谁生不如死!”
说完,她不再看王氏姐弟,对着疏影吩咐道:“疏影,你派人在这里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尤其是祁府的人和王承业,若是他们敢来,直接拿下,送到官府,说他们私闯民宅。”
“是,夫人。”疏影看了看这废墟样的“民宅”,马上躬身应道,立刻安排人守着。
“另外,小桃,”祁清婉又转向小桃,“明日跟七婶母说一声,让她帮忙找几个人,把这里好好修缮。”
话毕,她又看了这里一眼,转头就带着一行人向着马车走去。
将军府的马车缓缓驶离东街,王氏和王承业也被留下的侍卫从屋子里赶了出来。
王氏被王承业扶着,越想越气,忍不住对着王承业厉声呵斥:
“废物!我好不容易弄个铺子给你,你不好好做买卖,银子赚不到就罢了,你倒好,还学人家去赌!”
“若不是你去赌,被祁清婉那个贱人设计,我们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又怎会丢了铺子,还被她当众羞辱?”
王承业本就一肚子怨气,被王氏这么一骂,也忍不住反驳:“凭什么都怪我?是她们设计我!是她们害我!我那叫防不胜防!”
“你还敢跟我大呼小叫?”王氏气得伸手就要打王承业,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给你铺子,给你银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要不是你不争气,我们今日怎会被祁清婉欺负到
这种地步?”
“我不争气?那你有本事去跟祁清婉斗啊!你有本事把铺子拿回来啊!”王承业也红了眼睛,和王氏吵了起来,
“你就只会骂我,有什么用?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姐弟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在街上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指责,早就顾不上周围路人的目光。
直到两人都累了,吵不动了,王氏才渐渐冷静下来,回过了神。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王承业说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你我吵个你死我活又有何用。我们先回府,把这件事告诉你姐夫,让你姐夫出面,好好教训祁清婉那个贱
丫头!”
王承业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如今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于是他点了点头,扶着王氏,狼狈地朝着祁府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祁府,祁振宗正坐在正厅里,一边喝茶,一边思虑着朝堂上的事。
近日北狄频频在边境作乱,朝堂之上争论不休,太子萧景珩主战,三皇子萧景曜主和,各执一词,皇上也大感头疼,迟迟没有定
论。
祁振宗一心想要攀附权贵,寻一个靠山。可如今,一边是太子,一边是三皇子,他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左右摇摆,十分被动。
正想着,就见王氏和王承业就走进了正厅。两人狼狈得很,头发散乱,浑身是灰,尤其是王氏,眼睛红肿,嘴角还有一丝划痕。
祁振宗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顿时皱起了眉头,厉声呵斥:“你们怎的搞成这幅模样?这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王氏一见到祁振宗,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扑到祁振宗面前,哭哭啼啼地说道:
“老爷,你可要为我和承业做主啊!祁清婉那个丫头,她带着一伙人上门,逼着承业把东街的铺子还她,承业无奈之下,只能把
铺子给她。”
“可她还不满足,竟然带人把铺子砸得一干二净,羞辱了我和承业不要紧,但她这分明不把您,她亲生父亲放在眼里啊!”
王承业也连忙上前,添油加醋地说道:“是啊,姐夫,祁清婉太过分了!她仗着有顾云骁撑腰,就为所欲为,根本不把我们祁家
放在眼里,不把你放在眼里!”
祁振宗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岂有此理!这个逆女!竟然敢如此放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砸了我们祁家的铺子!我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祁振宗说着骂着,越想越气,可心里却清楚,他如今根本斗不过顾云骁和祁清婉。
一想到这里,他对祁清婉怒气又变成了怨气,转头看向王氏和王承业,语气更加严厉,满是指责:“都是你们这群废物惹出来的
事!”
王氏和王承业傻傻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祁振宗刚刚明明还在气祁清婉,怎么会突然又转过头来骂起他们俩来了。
王氏连忙说道:“老爷,怎么能怪我们呢?都是祁清婉那个丫头欺人太甚啊!”
“欺人太甚?”祁振宗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以祁清婉现在的行事手段,若不是你们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她又怎会轻易
动手?你们又岂会轻易就范?”
“还不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氏和王承业被祁振宗吼得一哆嗦,再不敢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祁振宗指着王承业,厉声呵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拿了铺子,你也日日饮酒作乐,不思进取!简
直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