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星洲/余温酒
chapter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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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洲没回答，偏过头，看向窗外。
连绵数日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缝隙，天光乍泄，给湿漉漉的世界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芒。
被雨水洗刷好几日的树叶绿得格外鲜亮，边缘挂着欲滴未滴的水珠，在微风中轻颤。
不知躲在哪片树叶下的鸟雀开始啁啾，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几声，很快连成一片清脆悦耳的鸣叫，填满雨后的宁静。
谢星洲看了会，语气有点感慨：“雨，停了。”
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又看向他，看了两秒，笑着叹：“是啊，这场雨，终于停了。”
谢星洲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美丽的雕塑。
医生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转而聊起雨后附近哪里好看、最近网上出了什么热门话题，语气轻松自然，像朋友闲聊。
谢星洲的注意显然不在这里。
他听着，思绪开始飘远，目光开始失去焦点。
医生见状，适时结束这次治疗，温和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谢星洲点头，推动轮椅，离开诊疗室。
谢星洲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角落的窗边。
外面是略显冷清的绿化带，偶尔几个医护人员路过。
他再次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那条只有七个字的短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在××摄影棚。】
谢星洲抬手，指尖在屏幕悬停片刻。
没回复，而是点开短信右上角的选项。
选择了收藏。
而后，他退出短信界面，打开地图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短信中提到的摄影棚地址。
地图加载出来，代表目的地的红色|图钉，和代表自己位置的蓝色圆点之间，出现一条蓝色路线，标注距离和时间。
谢星洲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呢喃了句：“原来这么近？”
******
云朵再次想起那条短信，是情|人节前一天。
即便是忙碌的剧组，也不断浮起粉泡泡。
云朵起初没注意，是休息时，打开微信，看见“云上星洲”公众号发的情|人节活动。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哦”了声：“情|人节了。”
云朵靠在椅背，恍惚了会，突然想到石沉大海的短信，点开，看了眼。
他没回。
云朵顿时有点不乐意，不等发泄。
沈星晨敲门，“朵朵姐，时间到了。”
她压下情绪，拿起皱巴巴的台词本，出门。
许是心里装着事，云朵被喊卡好几次。
最后一次，导演都无语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云朵深感抱歉：“今天状态不太对，我调整一下。”
“给你五分钟，赶紧去调整，”见她意识到错误，而且很少犯，导演笑着调侃，“工作做好，才有时间精力过情|人节。”
云朵想解释自己单身，突然想到谢星洲，底气不足地轻“嗯”了声。
她坐到边上，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杂念，翻开台词本，认真找感觉。
沈星晨难得见她出错，猜到明天是情|人节的原因，想了想，上某团抢了“云上星洲”的情侣小蛋糕。
抢到后，拿起保温杯，走过去，突然听到角落一句嘀咕——
“都是NG，导演对她可真客气。”
有人附和：“谁叫人家家世好，长得漂亮，能不讨人喜欢嘛。”
数不清第几次听到闲话，沈星晨从最开始的暴跳如雷到现在，已经能充耳不闻。
沈星晨走到云朵身边，倒了杯冰糖雪梨，“朵朵姐，润润嗓。”
云朵目光落在台词本，伸手接过，喝了口。
沈星晨收起保温杯，顿了半秒，看向角落。
是女二赫雅。
她很讨厌这个演员。
听了这么多这么久闲话，大部分都是八卦。
【她妈是视后，继父是名导，生父是星娱老总。】
【自己还是最年轻影后，爽文女主也不过如此。】
【就是太浪太作，十七八岁就绯闻男友满天飞，不知道床上换了多少男人。】
【还想勾搭我陆神，也不看看自己那副骚样，陆神才不会看上她！绝对！！】
【……】
【…………】
唯独这位，什么都想和云朵比，什么都比不过，然后酸里酸气地贬低。
好像把云朵贬低得一文不值，自己就能无与伦比。
贬低完了，捆绑通告发完了，转头又跟云朵套近乎，一口一个“朵朵姐”。
沈星晨忍不住腹诽，如果拍戏时的演技有这么好，早就成影后。
云朵从不说谁闲话，也不会八卦。
就算告诉她，赫雅说她坏话，也只是冷漠地“哦”一声。
再见赫雅，一如既往，不会阴阳怪气，也不会刻意打压。
那般无所谓，似谁都激不起她的情绪。
想到这，沈星晨顿了下，默默补了句。
唯独那个男人——
谢星洲。
******
云朵拍完这条，天色已晚，吃了晚饭，回酒店休息。
车上，又给谢星洲发消息：【我的甜品。】
他一直没动静，云朵也不急，洗漱完，开始记台词。
大概十一点，估摸“云上星洲”已经打烊，才装模作样发：【知道你最近忙，今天没送就算啦，我原谅你。】
【所以明天吧。】
【别忘记了哦。】
点击发完，即便知道他不会回，云朵还是有点开心。
起码有个理由。
起码有个期盼。
******
这几天，谢星洲没去“云上星洲”，一直待在家里。
晚上，十一点，书房只开了盏台灯。
光线昏黄柔和，勾勒出专注的侧影。
谢星洲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新一季甜品的研发企划，指尖偶尔在键盘敲打几个字。
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凝视，眉头微锁，像在思考，又像在走神。
一片静谧中，搁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下，屏幕随之亮起。
谢星洲几乎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伸手，捞过手机，动作快得看不清。
密码解锁，屏幕的荧光映亮他的眉眼，也清晰露出短信发送者的备注——
一朵小云。
他点开，三条不算简短，带着点理所当然语气的短信，映入眼帘。
看完，谢星洲脸上神情放松了点，眸底掠过极淡涟漪。
指尖悬在屏幕，顿了许久。
输入框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促，又像在等待。
最终，还是没输入任何文字。只是退出短信界面前，熟练找到操作选项，把三条短信加进收藏夹。
做完这个动作，谢星洲像完成一项什么仪式，把手机轻放回桌面，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屏幕闪烁了下，变成之前反复修改调整的新品设计图，精致的造型，讲究的配色，每个细节都经过推敲。
谢星洲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夜色又浓重了几分。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企业微信，点开和王雨的对话框，指尖敲下一行字——
【新品‘云端絮语’的备料，明早开始准备，按最高标准。】
顿了下，又补了句。
【模具和装饰配件，再仔细检查一遍。】
******
因着这个期盼，云朵睡了个好觉。
隔天早上起来，神清气爽，看见谢星洲没回她，都能宠溺地笑叹：“磨人的小妖男。”
想到他再过两年就要奔三，改口：“不对，老妖男。”
刚进门就听到这话的沈星晨：“……”
简单洗漱后，坐车到剧组，先去化妆。
云朵的咖位，自然有专属化妆室和化妆师。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脸上一直带笑，看得出心情不错。
许是被感染，云朵笑了声：“收到礼物了？”
化妆师愣了下，似没想到云朵会主动搭话。
毕竟小半月过去，她不是记台词，就是在记台词的路上。
她回神后忙道：“嗯，刚过零点就收到了。”
云朵回忆了下自己的零点，不免有点羡慕，“真好，祝你幸福。”
听出她的情绪，化妆师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下意识看她的表情。
好像……似乎……真的有点羡慕？
化妆师觉得很魔幻，忍不住试探：“您应该收到了很多礼物吧？”
想到那几条石沉大海，捞都捞不起来的短信，云朵扯了扯红|唇：“是挺多。”
闻言，化妆师松了口气，心道，她就说嘛，内娱第一女海王，怎么可能没收到情|人节礼物……
不等她想完，下一刻，听见云朵的冷笑：“收了比太平洋的水还多的寂寞。”
化妆师：“……”
******
这一上午，不少人脸上满是笑，空气中飘满玫瑰花香和甜品的香甜。
到了中午，沈星晨拎着一只小蛋糕走进来，动作扭捏，表情有点不自然。
云朵以为小姑娘有了新男友，正想调侃，没成想，小姑娘直接朝她走来。
云朵：“？”
而后双手把蛋糕递到她眼前，声音结巴：“朵朵姐，这是我在云上星洲抢的情侣小蛋糕，送给你。”
听到“情侣小蛋糕”五个字，云朵吓得不轻，脱口而出：“我喜欢男人。”
沈星晨懵了下，意识到云朵误会什么后，惊得睁大眼，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情|人节送情侣小蛋糕，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但又不好解释，自己只是因为看见她为男人伤心，所以好心买蛋糕安慰。
云朵是美丽骄傲的，绝不需要这种安慰。
这一刻，沈星晨觉得手中的蛋糕很烫手，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尴尬局面。
下一秒，云朵接过蛋糕，冲她扬起笑脸：“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小蛋糕。”
知道云朵在缓解尴尬，沈星晨松了口气，小声道：“你喜欢就好。”
云朵看着蛋糕，一时间有点好笑：“没想到我的情|人节礼物会是你送的。”
从这句话中品出一点落寞，沈星晨正想说些什么。
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云朵漫不经心地抬眸一看，表情顿时一僵。
谢冰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