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落日像块鸡蛋黄，快隐在西边的林梢了。
老李把两人送到门口，宽厚的大手掌，先拍了拍叶知予的肩，再看向苏柚，眼神慈祥，：“小叶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就是随他爸，嘴硬，不讨喜。”
“没有没有，星燃现在是国际巨星，很多人喜欢他。”
苏柚故意装听不懂，一通乱扯，脸上微微发红。叶知予垂眸看她，嘴角挂着笑，没说话。
李叔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顺着老街往外走，苏柚的鞋跟敲在石板上，像雨滴的声音。
刚出巷口，一道人影猛地从树后冲了出来。
男人个子高，长得周正，穿着西服，远看还挺斯文，可近了就能看出，那双桃花眼角微红，满是轻浮。他一身酒气，走路晃悠，直接挡在了苏柚跟前。
赵思贤咧嘴一笑，脸上全是痞气：“哟，小姨子，可算让我逮着了。。”
苏柚的脸色瞬间雪白，她惊恐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撞到了索命的恶鬼，后背狠狠撞到墙上。
她另一只手，本能地，死死地扣住了叶知予的胳膊。
“听说岳母大人做好手术了？”赵思贤往前凑了凑，眼神不怀好意，“你攀上有钱人，就不认识姐夫了？”
他伸手想去拉苏柚，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苏柚闭了闭眼，感觉伸过来的是章鱼的触须，无比恶心。
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一股巨力挥开。
叶知予一步上前，直接将苏柚整个人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冷得像冰，金发根根都透着寒意，像只猫炸毛了。
“滚开！”
赵思贤得意地笑得更猥琐，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是苏禾在工作忙碌的样子。
“大明星，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挑衅扫过叶知予，“你这个小助理，家里麻烦事不少，她姐还得靠我，毕竟，我是童童亲爸。”
苏柚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厌恶地说：“你不知羞耻，也配提童童？”
叶知予连眼皮也没抬，手腕用力一扬，跆拳道黑带的力气 ，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啪”的一声，手机被狠狠扇落在地，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冷得像要吃人，声音压低近乎嘶吼：“最后一遍，滚。”
赵思贤的酒一下子醒了，慌慌张张后退，虚张声势地说：
“大明星，我们走着瞧！我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他弯腰捡起手机，钻进路边一辆旧车，一脚油门跑了，留下一股很难闻的尾气。
巷口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悉悉索索的声音。
叶知予转过身，箍住苏柚的肩膀，直盯着她，怒意未消：“你为什么怕他？他就是你姐嫁的那个混蛋，对不对？”
苏柚嘴唇哆嗦着，双手抱在胸前，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把左手往袖子里藏。直到她感觉到肩膀的疼痛，她用力拨开叶知予像钳子一样的手，捂住脸，转身跑走了。
叶知予愣了一瞬，很快追了上去：“你跑什么？有什么你说出来啊。”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翩跹的蝴蝶一样飞远了。
远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里，常岚放下相机，拍下了刚才惊心动魄的冲突。
她拨通电话，声音很小：“沈老师，赵思贤来找苏柚了，知予把她护住了。”
“苏柚非常害怕，他们之间不简单。”
沈曼青沉默了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哦，没关系，小予也大了，他喜欢谁，我做妈的也不好管，只要不影响工作就可以了。”
常岚又说：“苏柚的父亲查到了，叫苏文山，以前是江宁音乐学院的学生。”
电话那头说：“知道了，常小姐，那是我老同学，这女孩别动，我自有安排。”
常岚目露惊疑，挂了电话，出神了一会，随即开车离开。
深夜的琴房没有开灯，月光照进来，落在钢琴上。
叶知予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很久，一直没动。听到有人进来，他没回头，声音有点疲惫：“吵到你了？”
苏柚站在门口：“不吵，你又没弹。”
叶知予按了一个低音，沉闷的琴音在房间里散开，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寂寥。
“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凶。我……只是想帮你。”
苏柚轻轻走过来，声音很软：“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家里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叶知予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没了舞台上的锋芒,就是个稚气的俊美少年。他拍了拍身边的琴凳：“过来坐。”
苏柚慢慢坐下，两人中间留着一点距离。
叶知予指尖流淌出几个简单的音，调子极轻，像风拂过水面：“我爸教我的第一首曲子，是《小星星变奏曲》。他说，音乐，要有真心，有感情才是真音乐。。”
他看向苏柚：“你爸教你的第一首是什么？”
苏柚指尖抚过琴键，声音很轻：“《献给爱丽丝》和《绿袖子》。我爸握着我的手，一个音一个音教我。”
叶知予笑了笑，笑意里有点苦涩：“真羡慕你。我爸只会让我重弹十遍，我妈还会拿棍子打我。”他眼神可怜巴巴。
苏柚看着他，扑哧笑了一下。
叶知予愣了一下，心里的阴郁散了些，他重新抬手，弹起《梧桐雨》。
这一次，曲子流畅，比白天在录音室多了点难以言喻的缱绻情愫。
弹完之后，他看着苏柚，语气笨拙却郑重：“别怕，赵思贤，我来解决，我机车界还有点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笨拙：“你……以后试着依靠我。”
苏柚轻轻点了点头。
楼下突然传来开门声，高跟鞋的声音很快地传上来。
苏柚看着月光里的他，心里悄悄软了一块，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咖啡馆后院。
阳光从葡萄藤透下来，地上都是光斑，空气里有咖啡的香味。
苏柚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放着素描本，画了一半的龙纹没有继续。她盯着手腕上的淡疤，指尖反复摸着，目光有点茫然。“如果，当时我直接报警是不是更好点，而不是和他打架。“
苏禾端着两杯红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柚子，你和爸爸一直不肯告诉我发生过什么，他偷什么东西？那时候你才十七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怪就怪姐姐看错了人，被那个混蛋骗得很惨。”
苏柚猛地低下头，极力忍住呼之欲出的泪意。
苏禾轻抚了下她的肩：“妈精神好多了，今天说什么你也听到了，让你别总往医院跑，好好工作。你工作环境好，平时不能穿得太寒酸，不然别人看不起，十**岁，正是打扮的年纪啊。“
苏柚怅然：“助理重要场合也会安排服饰，主要我平时穿不惯那些，可这件妈妈最喜欢的衣服……”
苏禾笑了，眼眶也红了：“就是因为喜欢，我们才想让你穿。她想让你体面一点。我家小妹长得这么好看，值得。”
她进屋拿出旗袍，月白色的丝绸，珍珠的光泽，领口绣着缠枝莲，针脚很细。
苏柚小心地把旗袍抱在怀里，脸贴在上面，闻到阳光和淡淡的药香，想起小时候妈妈缝衣服，自己在旁边写作业的日子。
阳光温柔地落在姐妹俩身上，也落在那件旗袍上，仿佛像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