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灯火通明,镜前的少女,窈窕纤细,张妈看了都忍不住赞叹。
一身改良过的旗袍裙,百褶裙摆衬得青春朝气,。方领口上手绣得缠枝莲蜿蜒而下,珠片纱花在灯下泛着温润细碎的光。张妈立在苏柚身后,仔细抚平每一寸褶皱,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好看!太合身了。苏小姐穿这身,真好看。“
镜子里的苏柚美如春画,一双杏眼清澈灵动,唇上淡淡晶莹透明。她抬手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柔白的脖颈。
门被轻轻推开,
叶知予走了进来。他金发飘逸,几缕碎发贴在额间,俊美得灼眼。站在那里便自带星芒,一眼便知是云端上的人。
他今天穿着樱粉的丝缎礼服,泛着珍珠光泽,像把一个春日的桃色都拢在了身上。内搭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锁骨。
望见镜前的苏柚,他瞳孔微缩。
视线从她挽起的发,一路落至浅色的高跟鞋,他静了几秒,打了个响指
“过来。“
苏柚慢慢走向他。
素净月白撞上他一身灼艳,灯下一冷一暖,却莫名地和谐。
叶知予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盒子。
“低头“
盒中是一条极细的珍珠项链,坠着一弯小巧月牙,难得的月牙也是那天然海珠。灯下闪着细碎柔光。他绕到她身后,俯身替她戴上。搭扣很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带着一丝微凉。
“好了。“他退后半步,一同望向镜中人。
苏柚抬手碰了碰月牙坠,珍珠贴着皮肤,温润的。叶知予忽然伸手,将她刚挽起的头发轻轻打散,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半张侧脸。
“嗯,这样好看。“
楼下传来常岚的声音:“知予,车到了。”
叶知予没动,仍看着她。
苏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小声说:“我去……合适吗?”
叶知予说:“你是我的生活助理,当然要去,万一我喝醉了,上了头条,常岚肯定要扣你工资。”
苏柚脸色微白,他忽然低笑,手握成拳,抵住嘴轻咳一声,语气温柔:“看把你吓得,胆子真小。其实……是我妈办的宴会,你不是对她很好奇吗?今晚是个好机会。”
苏柚轻轻笑了笑:“好吧,托你的福了。”
“等会儿谁看你,你就看回去。”他顿了顿,声线放低,“谁找你说话,理不理,随你高兴。”
苏柚羞涩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一个胳膊的距离:“我不敢。”
他转身走了。
她立在镜前,怔怔摸着颈间那串项链。
上面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宴会厅里的水晶灯璀璨夺目。
叶知予进大厅时,全场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人身上,
年轻男人在前,俊美干净,女孩随后,清丽动人,一双璧人,显眼得很。
沈曼青从人群中走来。珍珠白长裙,配着翡翠项链,笑容得体,可看向苏柚的眼神,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知予,你迟到了。”
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叶知予没接话,牵着苏柚往前带了半步。
“妈,这就是苏柚。”
苏柚微微欠身,礼貌又谨慎,带着点小女孩恰如其分的天真。
“沈老师好。”
沈曼青的目光从她脸扫到项链,再落到她裙子上的饰花,淡淡开口:
“苏助理。”她把“助理”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先去外厅帮我招待些客人吧,我和小予有些家事要谈。”
“好。”
可是叶知予没有松手。
“苏柚懂音乐,格莱美的人来了吗?可以一起聊。她帮我参考。”
苏柚缓缓从叶知予手掌里抽出手,她领教了沈曼青的锋芒,只想找个台阶寻先避开。
气氛微微凝滞。沈曼青眼底的冷意深了一分。
恰在此时,边上有人走近。
“沈老师,叶先生。”
林则珩走了过来,深灰的定制西装,身形挺拔,黑发浓颜,英俊如曜日。他走过的地方,人群如潮汐让开一条路。他微微侧头倾听旁人说话,偶尔轻点一下头。
沈曼青神色明显恭敬了些:“林先生。”
林则珩颔首致意,对叶知予略一点头,目光自然掠过苏柚,未动声色。
“刚和李会长聊到林氏博物馆的纹样数字化项目。”他转向沈曼青,语气温和,“这位小姐的旗袍,是地道的苏绣吧?李会长正想找懂行的人聊聊。”
他看向苏柚,微微点头示意
苏柚玉雪聪明,一点就透,轻声说:
“是啊,我略懂一点,外婆曾是顶尖的绣娘。”她指尖悄悄攥紧了随身小包。
林则珩温声道:“那正好,麻烦苏小姐。”
沈曼青脸色一沉,想了想,终究没再多说。“林先生客气,那是苏助理的荣幸。小予,格莱美的老师来了,我们去打个招呼。”她转身款款离去。叶知予只好跟着去了,临走前他淡淡看苏柚一眼:“等我。”
苏柚跟在林则珩身后半步,他步伐不急不徐,刚好让她轻松跟上。
他没有回头,却像始终留意着她,走得很慢。
她望着他好看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机场那个下午。
他也是这样立在落地窗前,侧头盯着黑屏手机。她递上充电宝,他抬眼,说了声“谢谢”。
那时她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
此刻他走在前面,不动声色替她挡开了杂乱的目光。
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下午。
她忽然觉得,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李会长,这位苏小姐的旗袍恰是地道的苏绣,我们可以听她介绍下基本技法,为将来的数智化做准备。”林则珩礼貌周到地介绍,但是苏柚没忽视到李会长眼里那一霎那的疑惑。
关于刺绣的技法,李会长并不真感兴趣,苏柚明白是林则珩在帮她解围。聊了几句,苏柚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宴会过半,苏柚趁叶知予与人交谈,独自走向酒水台取水。
林则珩恰好也在,手中握着一杯清水。
他目光落在她腕间银镯上。
镯身盘龙纹路在灯下蜿蜒,龙头一点暗红。他视线微顿。
苏柚察觉到,下意识将手往回收了收,又觉不妥,轻轻落回。
林则珩并未在意,只语气如常地问了一句:
“这纹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顿了顿,“苏小姐的父亲,可是林雪斋教授的学生苏文山先生?”
苏柚指尖一僵。
“是,我听家父说过林教授。”
“林教授是我堂外公,我曾在外公家见过苏先生多次,也见过……”他突然喝口水,看了看一脸疑惑的苏柚,没再说下去。
然后他沉默两秒,声音压得更低:
“他晚年常和林教授探讨,气韵在丝帛为经纬之势,在琴瑟为音韵之息。二者相通,何以为证?”
苏柚望着他。那句话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是一次父亲醉酒后坐在窗前反复念叨的呓语。她以为早已淡忘,此刻却一字不差地脱口而出:
“音有腔,画有骨,纹有脉。”
她稍一停顿。
“三者至境……在一气贯通,气韵相连。”
林则珩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眼神幽静,而后轻轻颔首:
“明白了,多谢。”
他举杯示意,转身走向李会长。
苏柚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
露台上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灯火铺展,如星河倒悬。
叶知予找到苏柚时,她正靠着栏杆,望着远处出神。月白裙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那道纤细背影,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他走近,从身后轻轻贴住她,一手揽住腰,半圈半抱地将她拢进怀里,指节无意识扣紧她腰侧衣料。低下头,唇几乎贴在她耳廓,声音低,带着温热气息:
“离林则珩远点。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苏柚身子微僵。
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夜风扬起她发丝,轻轻扫过他脸颊。
“叶知予。”她声音很轻,很淡,“有些事……你也不知情吧。”
叶知予手臂骤然收紧一瞬。
刚要开口,露台门被推开。
常岚站在门口:“知予,沈老师让你立刻过去,赵娴和她父亲到了。”
赵娴是沈曼青心中理想的联姻人选,常岚并不嫉妒,可能人性容不下身边的人,并不嫉妒遥远的人,而且叶知予对此事一直很淡然。
叶知予缓缓松开手。
他看了苏柚一眼,目光留恋,像有很多话要讲,最终却只字未提。
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回头:
“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门关上。
苏柚独自立在露台。
夜风掀起旗袍下摆,吹乱鬓边碎发。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她低头,看向左手腕那只银镯。
盘龙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古旧光泽,一圈圈,蜿蜒缠绕。
手机轻轻震动。
她拿出一看,是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小姐,我是林则珩。令尊纹样研究有些资料,想给你看看。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XX路茶馆。林则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收起手机,又忍不住拿出来再看一眼。
露台的门,始终没有再开。
远处灯火依旧明灭。
夜风里,她背影单薄,却站得很直。指尖无意识,一遍遍摩挲着银镯上的龙纹。
林哥哥终于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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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酒会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