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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大结局2

姚知韫终究还是知晓了邕王妃的事情,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堵得喘不上气,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嘴唇无休止地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脑海中闪过与邕王妃相处的画面,那个快人快语,后来更是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人,中秋节那日邕王妃还亲自上门,给她送来了许多进贡的吃食,笑着和她说,等她腹中的孩子出生,自己就可以做外婆了,连长命锁都准备齐了,该是外婆准备的东西,她一样没落下,

若不是她今日不小心听见了下人议论,小桃见瞒不住才支支吾吾说了实话,她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她当然知道这是霍抉下的命令,可她却不能怪霍抉,那时她尚在坐月子,霍抉是怕消息刺激她,伤了身子。要怨,只能怨赵鹤羽。

堂堂太子,一口气斩杀十多位朝臣,还抄了他们全家。史书上写朝堂争斗,向来是你死我活,可纸上终究只是冰冷文字。如今活生生的人就此消亡,她实在难以想象,赵鹤羽如何下得了狠手,竟然连为他鞍前马后做尽坏事的礼部尚书朱沫都没放过。

朱沫藏的太深,还以为他中立不靠,却不知在什么时间已经投靠了太子,当年英国公当年与东琅勾结买卖矿脉有他的影子,河堤贪污案也几乎是他一手主导,只是他太会藏,所有的案件中几乎没有他的影子,若不是杜怀生留下的账本,还真的没办法抓到朱沫的证据。

太子杀他,应该是害怕事成之后受他威胁,不如浑水摸鱼的将人一起斩杀,反正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是不是有朱沫这个人就没那么重要了。

姚知韫的思绪又飘回那夜,有人假传圣旨哄骗她入宫,那会儿她明白太子想拿她做筹码胁迫霍抉,若她没能察觉异样,一脚踏进宫门,生死根本不由自己。

她越想心里害怕,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蹿,屋里的暖意无法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她坐在那里,整整两个时辰甚至没有改变一下姿势,小桃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也不敢贸然推门,方才她壮着胆子想进屋送茶,被姚知韫那一声喝止,生生顿住了脚步。

天色慢慢暗下来,屋内一片漆黑,姚知韫却依旧坐在那里。

直到霍抉进门。

小桃哭着把情况告知他,霍抉心中一慌,急忙掀了门帘就往里走,屋内光线昏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姚知韫缩在软椅上,双手抱着膝盖紧紧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他快步上前,将人抱在怀中。

姚知韫茫然地转头看向霍抉,沉默不语,只是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霍抉能感觉到怀中人肩头不停地发抖,温热的泪水一层一层浸透他的衣襟,却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他的心跟着揪的生疼。

他将她抱在膝头,收紧手臂,牢牢地将她圈在怀里,掌心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他低下头,唇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用着极轻的声音,“对不起。”一声叠着一声反复只说这一句话。

姚知韫埋在他的胸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软,睁不开双眼。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终于在霍抉一声声歉意中抽泣着停下来,却依然没有抬头。

霍抉眼底漫上涩意,掌心细细摩挲着她的脊背安抚着,若他能更早稳住朝局,扫清祸乱,她就不会经历这些痛苦。

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摸到满脸的湿意,每一滴好像都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绵密地疼着,他柔着声音哄着,“以后,不会了。”这是他的承诺。

姚知韫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霍抉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心里又酸又软。

姚知韫没说话,只是往前一靠,重新又窝回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所有的不安紧束收拢在这份依靠里。

霍抉抬手梳理她散乱的长发,“邕王妃的灵柩停在永安寺,若是你想去,我们可以去祭拜,”他知道她对邕王没什么好印象,也没多说。

姚知韫心中诧异,这件事过去一个多月了,邕王妃竟然还未下葬?

霍抉仿佛知道她的疑问,继续说道,“如今陛下昏迷,朝局不稳,一切还需等到五皇子回京才有定论。”

姚知韫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再一次安静地靠了回去。

屋内没有点灯,四下一片昏沉,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冷白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相拥的模糊轮廓。

当夜,宫里突然传来消息,昏迷多日的赵厚突然苏醒,召霍抉、孙鹤年、孔方入宫觐见。

霍抉安顿好姚知韫才匆匆赶到宫里。

三人在御书房见到了赵厚,他一身暗黑色的帝王常服,神志清明,一双眼眸闪着奇异的光芒,若不是那凹陷的眼窝和撑不起衣衫的单薄身躯,没人看得出他已经病入膏肓。

他先是细细地问了靖南王起兵、青榆原平叛以及流民安置的事。

他沉吟片刻又提起了柔妃刚产下的小公主,言语间竟然藏了几分愧疚。

问话过后,他长久沉默,久到站着的孙鹤年与孔方脊背发酸,不得不不动声色地绷直身子。

许久,赵厚才吩咐高乔将早已写好的圣旨拿来,他缓慢地从匣子里拿出玉玺,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见他们三人只是垂首敛目地站着,似乎很满意,慢悠悠地在圣旨上用了印。

高乔捧着圣旨,快步走下台阶,当众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赵鹤羽悖逆谋乱,祸乱朝纲,已自取天谴,五皇子赵赫珩,品行仁厚,心性端良,素来体恤百姓,堪承宗庙社稷,今册立五皇子赵赫珩为皇太子,入主东宫,掌储君之权,协理朝野庶务。

国子监王守,德望兼备,品行中正,授太子少师衔,沈文澜干练通达,擢升礼部尚书,着晋国公霍抉、吏部尚书孙鹤年、户部尚书孔方、礼部尚沈文澜、太子少师王守共掌辅政大权,望诸君同心协力安抚天下苍生,免百姓流离。

钦此。

高乔读完,双手将圣旨高高托起,递至霍抉等三人面前。

殿内鸦雀无声,三人心里清楚,这一纸圣旨,便是帝王最后的妥协了。

霍抉接过圣旨,与另外两人一起跪在地上,接旨谢恩。

赵厚的目光却是死死的盯在霍抉的身上,意味不明,有恨,有怨,或者还有一丝的不甘心,他扶着高乔的手费力的站起身,走下御座,迈着颤抖的脚步,极其缓慢的走到霍抉跟前站定。

孙鹤年与孔方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垂下头去避开。

赵厚凑近霍抉的耳边,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哑着嗓子说道,“霍抉,你赢了,如你所愿。”

霍抉转过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可赵厚在他的眼眸中分明看到了恨意,这次他醒来没有看到凌霄道长,他就猜到,他该知道的,凌霄是霍抉安排的人,只是为何?为何霍抉会恨他如斯,但他知道,霍抉从嘉兰回京就是带着恨意来的,他想了又想,也不曾想明白。

为何?

霍抉嘴角微翘,那是一抹极其讽刺的笑。

这是赵厚欠姚知韫的,若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嫁入英国公府,他是她上辈子悲剧的源头,他本就该死。

只是,这件事他不会让赵厚知道,死不瞑目是他对赵厚最后的审判。

那抹笑,像一把利剑狠狠扎进赵厚的心里,赵厚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翻涌,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涌出来,溅落在暗黑色的衣袍上,却看不出一丝的痕迹。

霍抉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飞溅的血沫,神色淡漠,看着绝望挣扎的赵厚,他当然知道赵厚为何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在他与新君之间埋下一个雷,孔方是五皇子的舅舅,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难免会引得五皇子猜忌他玩弄皇权,新君登基也会忌惮他。

可他本就无意权力,这点五皇子知道,孔方更清楚。

赵厚浑身脱力,重重的摔在冰冷的地面,四肢不受控制的抽搐两下,两眼圆睁,胸口剧烈的起伏两下便慢慢地平息,只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不肯闭上。

随着高乔的一声嘶吼,殿中乱作一团,高乔瘫软在地,却没有哭泣,只是淡淡地朝着霍抉看过来,等着他的指令。

霍抉回头看向孙鹤年和孔方两人,目光相对,三人默契地点点头。

霍抉转头吩咐高乔,“将陛下扶回寝殿,宣郭太医与沈惊鸿进宫。”

郭太医负责在五皇子进京前保持赵厚尸身不腐,而沈惊鸿则是秘密出京,接太子入宫,不得声张。

次日临朝,依旧是三位辅政大臣坐镇,高乔站在台阶上将昨夜的圣旨宣读一遍,站在下面的满朝文武心思各异,却并无太多意外,太子死了,三皇子不过是宫女所生,没什么存在感,四皇子受赵鹤轩谋逆牵连,神志逐渐不清,也就只剩五皇子可以继承大统。

有些人知道昨夜陛下清醒,对圣旨也没有质疑,更是不敢质疑,不然一个监视皇室的罪名怕是跑不掉。

七日后,皇太子终于回京。

议阁正式昭告天下,为大行皇帝赵厚发丧举哀,皇宫撤去锦绣华饰,换上了素白幔帐,不消半日,整个京城满目缟素。

沈文澜还在江南赈灾,礼部事宜暂由孔方代为处理,礼部按皇家礼制,为先帝行了小殓、大殓之礼,宫人悉心为大行皇帝沐浴净身,更换九重寿衣,安置珍宝护体,随后将灵柩移入正殿灵堂,停灵供奉,整整十日,皇太子守灵。

辅政大臣每日灵前祭拜,监理朝政,国事、丧礼兼顾,不敢有半分懈怠。

礼部呈上谥号方案,召集廷议,几番争论过后,由皇太子赵鹤珩一锤定音,定庙号世宗,谥号宪皇帝,工部赶造谥册,谥宝。

停灵期满,正式举行国丧出殡大典,当日天光肃穆,禁军仪仗列阵护行,素白的队伍绵延数十里,沿街百姓纷纷跪拜送行,哭声此起彼伏,究竟有几人真心,不得而知。

待到灵柩放入地宫,石门落锁,一代帝王的一生,就此彻底落幕。

世宗皇帝下葬,朝野大局安稳,新帝登基之事便提上日程。

九月二十八日,皇太子赵鹤珩接受百官三跪九叩,山呼朝拜,正式登基为大晋新帝。

礼成,天边忽然飘起细碎雪沫,不多时,漫天白雪纷纷洒落,大晋在大旱八个月后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天降瑞雪,大吉之兆,举国欢腾。

登基第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改年号新元,大赦天下,除谋逆重罪者外,减免囚徒刑罚;体恤天下大旱、百姓流离,下诏免除三年赋税,调拨官粮赈灾安民。

同时尊先帝遗诏,明确朝堂格局:以王守为帝师、入议阁总领辅政要务,沈文岚任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赈灾,与霍抉、孙鹤年、孔方五人同列辅政内阁,共掌朝政、辅佐幼帝、安定社稷。

新帝年幼,根基尚浅,满朝文武皆知,如今的大晋朝堂,看似皇权归一、秩序井然,实则是五位辅臣共掌乾坤,尤其是手握兵权、镇稳朝野的霍杰,已然是撑起大晋江山的定海神针。

光阴倏忽,转眼三载。

当年尚且稚嫩的新帝,历经三载,早已褪去少年青涩。

朝堂之上,他知人善任,稳握权柄,有条不紊地整顿吏治、安抚灾民,逐步收拢各方势力,逐渐将皇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大晋朝野渐渐安定。

时机一到,霍抉递上奏折,恳请卸下所有军政要务,辞官离京。

奏折送入宫中,赵鹤珩独坐御案前,久久沉默。

他心中清楚,霍桀于他、于大晋,都有再造之恩。

若非霍抉平定内乱、鼎力扶持,他根本坐不上这帝位。

这三年来北境有护国公坐镇,漠北部族不敢侵扰;东边门户依靠薛轻羽、杨景枫严防固守;沈惊鸿受封忠勇将军,领兵驻守南疆。四方边境安定,邻国慑于大晋威势,岁岁遣使朝贡。

霍抉更是大刀阔斧重整军制,确立军队由朝廷统一供给粮饷军械,推行将领五年一轮换的规制,从根源上瓦解了武将长期手握一地兵权、拥兵自重的隐患,兵变的风险被压到最低。

如今朝堂秩序井然,自己已经根基稳固,霍抉主动抽身,是保全君臣二人最好的选择。心底纵有万般不舍,却也明白无法强留。

第二日朝堂之上,赵鹤珩降下旨意。感念晋国公安定内乱、辅弼幼主的赫赫功勋,特破格晋封为嘉兰王,享亲王俸禄礼遇,自由择地安居。

满殿文武哗然。非宗室而封亲王霍抉为大晋第一人。

退朝之后,赵鹤珩单独召见霍抉,君臣二人闭门长谈。没有朝堂之上的规矩束缚,年少帝王言语恳切。霍抉从容躬身谢恩后离开皇宫。

当夜,夜色沉沉,京城风雪初歇。

霍抉没有大张旗鼓筹备辞别宴,一切从简。

姚知韫早在几日前就已与亲友告别,府中细软也早早收拾妥当,留常嬷嬷守着两座府邸,霍抉带着一家人离开了京城。

马车趁着静谧夜色,缓缓驶出京城城门。

姚知韫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眺望远处巍峨的宫城轮廓,灯火零星掩映在楼宇之间。数年纷争、权谋厮杀、生离死别,尽数留在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池。

霍抉将她抱在怀中,低沉地道:“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姚知韫轻轻点头,怀中熟睡的安安咂了咂小嘴。

马车一路向南,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第二日一早,朝臣方才知晓嘉兰王昨夜已然离京。新帝闻讯,久久伫立在宫门前,望着南方默然不语。

此后岁月,京城之中时常有人提起这位曾经权倾朝野、扶立新君的嘉兰王。有人猜测他去往江南水乡,有人传言他隐居山野,亦有人说见到他们行于西境。朝廷不曾派人追寻寻访,史书也只寥寥记下一笔。

昔日搅动大晋风云的嘉兰王霍抉,去向成谜,世间再也无人知晓他们落脚于何方。

正文完

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之后几日会将番外补全,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和陪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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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大结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