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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有仇报仇

五皇子听完王守的教导,垂头琢磨半晌,抬头时眼神变得坚定,他抬手重重一拍桌子,“现成的良策摆在这儿,只管放手去办。真要惹得父皇动怒,所有罪责都算在我头上,沈大人那边,我亲自去劝说。”

他说得恳切又郑重,说完,又格外认真地点点头,也是在给自己勇气。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人全都愣住了,看向五皇子的目光灼灼,孔方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众人心里又暖又感慨。

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早年还勤恳打理朝政,可栾王政变之后,性子变得疑心极重,成天提防百官,在朝堂各方之间互相制衡。太子和二皇子各自拉帮结派,官员被逼着选边站队。不管是哪边的人,遇事全想着躲麻烦、推责任;就算是保持中立的大臣,做事也小心翼翼,半点差错都不敢沾。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位皇子敢站出来,主动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霍抉垂下眼帘,想着上辈子的事,当年赵鹤轩斗到太子登上帝位,暴虐无德,把天下搅得民不聊生,到处有人揭竿起义。那时候才十二岁的五皇子,主动站出来,联合少数忠臣四处筹钱救灾。只是他没能等到五皇子登基,就拉着赵鹤轩同归于尽了。

当他重生回来,他第一时间便打定主意扶持五皇子,扶他上位是他的承诺,而五皇子承诺做一个好皇帝。

只是这一世,赵鹤轩被他杀了,可旱灾来得比前世早了两年,五皇子年岁还小,不过这些都不耽误计划,五皇子依旧成了赈灾的主导,一切都在预想之中。

霍抉抬眸淡淡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殿下有这份担当,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更是大晋之幸。”

孔方附和,语气又欣慰又沉重,“臣定当竭尽全力保障赈灾钱款,绝不辜负殿下信任。”他眨眨眼压下眼里的湿意,他是五皇子的亲舅舅,从小看着殿下长大,虽然在宫里长大,却心思单纯,甚至有些天真,当初霍抉找到他,托他传信给殿下,他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外甥从来不像表面上那般天真。

既然殿下有心争夺储位,他这个舅舅,必定全力支持,绝不后退。

王守虽然沉默,心中却是无比庆幸,当年没有拒绝霍抉的邀约,王家终于可以再一次走上历史舞台。

几人虽各怀心思,可为民的心思都是真的。

五皇子被这般看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挺直脊背正色道,“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身为皇室子弟,受百姓供养,本就该挺身而出,只要能让百姓安稳,受点惩罚又有什么关系?”

霍抉开口,“殿下既有这份心意,我等自然全力配合,上下同心,定能妥善安置灾民,稳住灾情。”

说着,他举起茶盏遥遥一敬,是他的诚意。

五皇子也端起茶盏回敬,孔方、王守随即跟上,一杯茶,定下了大晋未来的格局。

收到王家送来的喜讯,孙颖在昨夜生了一个女儿,六斤三两,母女平安。

姚知韫先是松了口气,由衷地替孙颖欢喜,接着吩咐小桃备礼,她要去看孙姐姐。

“把昨日赏赐的干贝、海参带上,之前腌制的火腿也拿上一条,小桃.......,”她的声音脆生生,掩不住的高兴,“到竹外轩剪上一篮丝瓜,再抓上两只鸡,还有鹅蛋也捡上一篮。”

她又想起以前在医院的时候听人说,生完孩子的人要喝鲫鱼汤,“芙蓉,把庄子上送来的鲫鱼也一起带上。”

她顾不得自己也将近六个月的身孕,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吩咐小桃要带的东西,一会儿喊着芙蓉去摘蔬菜,一会儿又问葛婆婆坐月子需要些什么东西,林林总总的一通准备,竟然满满地准备了一大车。

来来回回清点了许多遍,确定没有再漏掉什么,她带着芙蓉高高兴兴地出发,笨重的身子依然不影响她此刻轻快的脚步。

王家住在四井巷,距离姚府约莫半个时辰的车程,姚知韫催得急,老严既要把车驾得稳,又要马儿跑得快,为了这个他使出了看家本领。

四井巷由两条东西长巷,两条南北长巷交错在一起,就像一个规规整整的“井”字,四条主路将整块区域分成四大块,共九个院子,住的也都是朝中的官员或者富贵人家,家家户户都是高墙深院的多进四合院。

王家就在第二排的第一个院子,是一座气派的三进的院子,马车刚刚停稳,姚知韫就急急地下了车,门房看见是国公府的车架,不敢怠慢,一边派人进去通报,一边匆忙地迎了出来。

姚知韫跟着下人走进大门,穿过外院,她心里惦记着孙颖,脚步走得也快,压根没顾得上看院子里的景致,过了垂花门,柳嬷嬷迎了上来,姚知韫见过这位嬷嬷,是郑夫人身边得力之人,待人处事大方周到,办事一向牢靠。

柳嬷嬷屈膝行礼,“见过国公夫人,本该是我家夫人出来迎接您,奈何昨夜少夫人生产,夫人守了一整夜,这会儿正在梳洗更衣,不敢怠慢国公夫人,特意打发老奴先来候着,还望国公夫人见谅。”

听完这话,姚知韫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她来得太匆忙,连拜帖都没让人提前送来,说到底是自己失了礼数,脸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里,是我唐突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孙姐姐,倒是惊扰了郑夫人,劳烦柳嬷嬷直接带我去少夫人院里吧。”

柳嬷嬷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瞬间就恢复如常,可姚知韫还是察觉到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纳闷,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姐姐的预产期是六月中旬,眼下才六月初,方才得到消息她只顾着高兴了,并未考虑太多,可柳嬷嬷为何会露出那样为难的神情,不是说母女平安吗?

她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地退了下去,面上却看不出半点异样,平静地看着柳嬷嬷淡淡地开口,“麻烦柳嬷嬷了。”

柳嬷嬷笑着应声,可姚知韫看得出来,这笑容看着格外勉强,一点都不真切。

刚生产完的孙颖,脸色发白看上去没什么血色,她闭着眼睛靠在床头,身后垫着好几个柔软的靠枕,头上裹着头巾,眼下有着深深的乌青,她呼吸浅浅的,仿佛睡着了,床头小几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黄澄澄的油沫。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柳嬷嬷面色有些尴尬,上前两步想要唤醒孙颖,却被姚知韫一把拉住,轻轻地摇摇头。

她找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孙颖没事,悬着的心稍稍放松后又升起了一丝疑惑,按理说孙颖生产总要先给昌平伯府报喜,王夫人听闻消息无论如何也会来看看女儿,即便不能亲自上门,也会派福嬷嬷前来,可她从进门都没看见伯府的人。

还有碧禾,她是孙颖贴身的丫鬟,自家主子身体如此虚弱,也不在身边伺候,跑到哪里去了?还有孩子呢?不是说母女平安?孩子去哪里了?

姚知韫脑海中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心里也越来越着急,却也不想惊动看上去睡着的孙颖,侧过头不着痕迹地看向芙蓉,芙蓉会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找了个机会悄然地退了出去。

孙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姚知韫,眼眶瞬间泛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枕头,她没有动,只是嬷嬷地看着姚知韫,似有万般委屈无处可诉。

姚知韫连忙起身坐在床沿,抽出绣帕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月子里不能哭,眼睛坏了可不好。”

却不承想,孙颖的眼泪是越擦越多,姚知韫心中疑惑更甚,孙颖是个爽朗的人,从来快人快语,眼下哭成这样究竟是受了什么委屈,她疑惑的眼神看向柳嬷嬷,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厉色,柳嬷嬷默默地垂头不语。

“碧禾呢?”姚知韫转向孙颖,看着她明显肿起来的眼睛,满满的心疼。

孙颖听到碧禾的名字哭得更严重了,姚知韫又追问了一遍,孙颖却只是抽泣不语,姚知韫心底的怒意与憋闷一点点往上蹿,压也压不住。

可孙颖不说,她无从下手,只能一边帮孙颖拭着眼泪,一边轻声地安慰,孙颖似是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姚知韫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姚知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哭就哭吧,哭完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她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柳嬷嬷,却瞥见门口有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地,看见姚知韫看见了自己,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姚知韫眸光一闪,心里却盘算着要不要知会一下王夫人?她笃信王夫人不会撒手不管,可若是王夫人出面怕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倒不如自己出面,自己既然被王夫人收为义女,那孙颖就是她的姐姐,为姐姐出头是她这个妹妹的义务,如果她不行,再由王夫人出面,也好有个退路,再说由她出面,至多也就是护姐心切,不至于伤了孙家和王家的和气,以后孙颖在王家也不至于不好立足。

想到这里,她正想发作,外面踢踢踏踏地传来琐碎的脚步声,还夹着郑夫人温柔的声音,“怎么把国公夫人带到这里来了。”

孙颖的哭声戛然而止,身子也缓缓退了回去,头却固执地偏向一侧,不看向来人。

姚知韫看着孙颖这反应,心中想着难不成这事和郑夫人有关系?婆媳矛盾?不应该吧,她虽只见过郑夫人两次,可她看上去就是印象中那种温柔大方又得体的大家夫人的形象,这样的人从小被教条教养,是那种典型的大族宗妇,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底线,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郑夫人上前来与姚知韫见礼,不管王家在读书人心中地位有多高,也只是平民,没什么品位,在国公夫人的这个身份面前也是要行礼的,姚知韫心中打了要给孙颖撑腰的心思,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算作回礼。

这一举动倒是让王夫人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得体的模样,转向一旁的孙颖,“颖儿,孩子已经在奶妈的服侍下睡着了,你也该多休息。”说着,眼角余光瞥向了姚知韫。

姚知韫微微垂眸,当作没看见,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孙颖刚生产完,要好好休息,她不该多做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