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静月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烦,打着问狸奴的名字试探她的名讳,她聪明,拉开了距离,可是眼前的人不依不饶,还未停止。
裴照野说:“你在楚家,应该是楚家的家眷。楚家有一位公子,还有一位小姐。我猜你就是那位公子的夫人吧?”
那位公子说的是傅观玉,楚静月脸顿时烧红了起来,心中情愿也不情愿,她呵斥着裴照野:“你不要瞎说,楚家的公子并未婚嫁。”
“就是啊,我们姑娘的头发都没有盘起来,显然不是嫁人的模样。”锦心在一旁叉腰帮腔。
“也是啊,他都二十五了,怎么你们楚家还没给他择定婚事,难道他没人要了?”
这是污蔑!楚静月将猫放到了锦心的怀中,自己上前理论:“兄长胸怀大志,不拘泥于这些情爱,况且兄长容貌不输这世间的男子,有许多的女子都喜欢他,他不用为此发愁。”
“兄长只是还没有寻得一位良人。”
裴照野看着面前愠怒的少女,真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儿,想搂在怀中好好亲呢。这不就被裴照野炸出来了吗,他对着楚静月行礼:“原来是楚家的小姐,失礼失礼。”
楚静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一道,她眉眼一扫过去,转头要走,她才转身,又对上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的傅观玉。
前狼后虎,楚静月头皮发麻。裴照野很好对付,楚静月只要敬而远之就好,但是他的兄长傅观玉却不好对付,楚静月在意自己的兄长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看错了什么,她想要开口解释,可是她的身后还有人,有些话不好在人前面诉说,楚静月只能站在原地,等傅观玉上前。
反观裴照野,他并未看到傅观玉而觉得自己唐突,他站在楚静月的身边,把自己当做是楚家的主人,他悄悄对楚静月说:“这就是你的兄长吗?”
“看起来也不像是二十五了还在家中赖着的人。”
又是污蔑,楚静月语气冰冷道:“我说了兄长是心有大志的人,他不着急成婚。”
“什么样的志向,能舍弃红袖添香?”
裴照野这下可把楚静月问住了,楚静月愣了愣,她的兄长儿时陪伴在她的身边,父亲母亲可怜他没了父母,给了他最好的教导,让他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君子,而傅观玉从年少的时候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教导她。
说到底还是她耽误了兄长的婚事,她从前竟然不知,没往这上头想。光是这样想,楚静月的心中盈满了愧疚,她的兄长从来都不说这些话,她的兄长只是顺从着她,对她无比宠溺。
她要怎么报答兄长呢,这些时日兄长本来出入父亲的书房就很烦闷,她应该让兄长高兴的。
正神思之间,傅观玉已经来到了楚静月的面前。他看了一眼楚静月,又将目光放在了裴照野的身上,他行礼,对裴照野道:“裴公子走错了位置,我来带公子去前院,这里公子不该来。”
不该遇见楚静月。
傅观玉原来认识裴照野,楚静月低着头,站在傅观玉的身边随着傅观玉一同行礼,将客人之礼做尽。
裴照野扬唇,对着傅观玉道:“你早该来的,你也早应该告诉我你有这样的一个好妹妹,我方才还把她认成了你的夫人呢。”
不该说的话,裴照野又说了一句。楚静月的头更低了下去,她不敢想傅观玉听到这些话心中会怎么想,她想到了那些话本子上的露骨言语,她,不敢想了。
傅观玉并未像楚静月那样慌乱,傅观玉仍然是温润有礼的样子,他轻轻笑着,请了裴照野出门去。真是奇怪,傅观玉都走远了,楚静月还站在原地,她的耳畔还能听到傅观玉那极细微的笑声。
楚静月说不明白,她只觉得那笑声烙印进去了她的心头,如何都挥之不去。这笑声是何意,是认下了,还是觉得这是荒唐之言,兄长会不会为了这话疏远她,以后都不和她说话了。
此时,猫儿喵呜了一声,楚静月收回了思绪,抬手摸了摸锦心怀中的猫儿。
“姑娘,我们在外头站了这样久,也该进屋了。”锦心说。
“嗯,裴家怎么来了咱们家中?”楚静月随口一问,她不记得父亲和裴家有什么往来,傅观玉方才也是知晓的。
“这不知道了,或许是朝中的事情,这个咱们不懂,但是我看着这位公子对咱们姑娘很是上心,或许今日一见,以后还要相见呢。”锦心捂着唇笑,前些日子楚静月正为这册子上没有好人物犯愁,这好人物不就来了吗?
裴家这样的门第,不用登记在册,也没有人敢传阅做媒,偏偏就是这没有登记在名册上的,才是人中龙凤,是最好的选择。
楚静月知道锦心的意思,她不答话,只是揉着小猫的脑袋,似乎对裴照野这样的人物并不满意。
“姑娘不喜欢这位裴公子吗?”锦心说,“虽然这位公子今日误闯有些无礼,但是他是府上贵客,也是无心。”
“姑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物?”
人物,倒还真的有一个,只是不能说出口,实在是僭越。楚静月将小猫放下怀中,让它自由奔去,她对锦心说:“兄长的香膏用完了,我还要重新为他炮制一个。”
“最近兄长一定心烦,要早些做好才是。”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锦心忙碌起来,只需要一个晚上,楚静月就能够捧着香膏,来到了傅观玉的书房。
傅观玉早早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他一抬头,刚好和楚静月对视。他放下书,让楚静月进来:“这么晚了,妹妹怎么还没有睡下?”
“这些日子兄长有许多烦心事情,我不能为兄长分忧,所以今日做了新的香膏送给兄长,兄长闻了,心情也能好些。”
楚静月将手中的香膏送上来,淡淡的梨花香味传来,的确能够舒缓烦忧。傅观玉接了过来,放在鼻尖之下闻着,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淡淡梨花,他抬起头看着楚静月:“今日是裴照野怎么会同你相见的?”
“不是我与他相见的,是他走错了路,不小心遇到了我。”楚静月和盘托出。
“他挺喜欢你的,一路上向我盛赞了你,你觉得他如何?”傅观玉仍然把玩着手中的香膏,轻缓抚摸,楚静月的心就这样忐忑上下。
“我觉得他家世很好,是我们家高攀不上的,除却这些没有别的心思。”楚静月有些烦闷,也不太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和兄长讨论其他男子,剖析自己的心意,楚静月很不好意思。
她只想要快些结束这话题,她说:“对了,兄长,裴家怎么会来我们家中议事。父亲何时与他们家有交往了?”
“一直都有,只是从前相安无事,没什么需要往来的。如今因为朝堂上的一些事情需要来往,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以后裴照野还会多次光临的。”傅观玉让楚静月安心。
傅观玉说完,视线也没有收回,他在等楚静月的反应。
楚静月先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又气恼起来,手托着腮撑在傅观玉的桌上。
裴照野还要常来,那么她岂不是日日都要警惕,不敢随意出门了吗?真是烦人,一想到此人今日在她面前口无遮拦,还敢调侃傅观玉,楚静月更烦躁了,她叹了口气。
“他来我们家做什么......”
“不喜欢他吗?”傅观玉再次试探了一次,“那样好的家世,模样也俊俏,就和你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人物一样,世间多少女子都渴望着与他做良配呢。”
“兄长,你别说了,我可没看过那些话本子,不懂这些。”楚静月急了,她站起了身子要走,她被傅观玉叫住。
傅观玉正了神色,对楚静月道:“宫中有人存着异心,可能要动摇根基,所以父亲不一定会将心思放在你的身上,你的婚事也许要暂缓。裴家便是这样来和父亲商讨对策,裴照野本来也不用来,今日他见了你,或许就有了此心。”
“他是个不错的人,家中之人也不是惹是生非的,你若是改变了心意,做兄长的也可以帮你探查探查他的底细。”
“只是,不能这样私下相见,让人瞧见了,会有许多议论。”
楚静月立刻摇头:“我才不会喜欢他呢,兄长不知道今日他还在我面前说了兄长你的坏话呢,你还这样夸赞他,他不值得。”
“他还要问我的名讳,还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哪里有人是这样的。”
楚静月越说越委屈,她才不要喜欢这样的人,若是喜欢,她也会喜欢兄长那样的人。
傅观玉知道裴照野说了什么话,其他的话在其次,唯独那句楚静月像是他夫人的这一句话,有些意思。傅观玉品味了许久,才安抚着楚静月的委屈。
“裴照野向来如此爽朗,下次他若是唐突了你,尽管来找我。只是他要你名讳,你给了吗?”
“我当然没有给啊,他问我怀中的猫儿是什么名字,就想要顺便问问我的名字,我告诉他,猫儿就是猫儿,没有名字,他才罢休的。”
“兄长,我聪不聪明?”楚静月想到这里,就扬起了头。
傅观玉将手中的香膏点了点放在腕间,梨香清甜,最后的一点愁绪也都散光了。傅观玉心情大好,他说:“做得很好,就要这样做。”
傅观玉说得没错,果然几日后,裴家再次登门,裴照野照样走错了路,在后院的月亮门徘徊,像是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在等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