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婚事是一生中最最要紧的事情,找到八字相配、门当户对的人家本来就不容易,要再算上两情相悦,便是更难的事情了。
要是在这本就困难的事情中,有一方的名声败坏掉了,那就是顶顶惨淡的事情了,这一生大概就难找到其他人家了。
楚静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这样的人物。楚静月本来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她不过就是退了一场婚,怎么就闹成了这样的名声,若不是自己来母亲处问安,听了母亲说起这些絮语,她都不会知晓这些事情。
谢兰舒看着楚静月的沉默,实在心疼,她将楚静月搂在自己的怀中:“我的云思不会嫁不出去的,我一定会给你找个更好的人物。等我得了空,去和那些夫人说话谈天,证明你的清白。”
“母亲,我不担心这些,母亲也不用为我去争辩,我不在意。若是这世间真的无人能与我相配了,那我就在家中照顾母亲一辈子,这样更好。”
这是气话了,女子怎么能够一直在父母的家中不出嫁的。
谢兰舒心里头虽然不舒服,但是也将所有门当户对,适龄未婚配的所有男子的名册都送到了楚静月的面前,她说:“女儿啊,这些你自己挑挑看,若是挑中了的,母亲为你安排相看。”
还是要挑选的。
楚静月接过册子,口中应下,不让母亲烦忧,但是她也没有真的想要从册子上选出一位。
她心中有人,但是她心中的那个人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就连她自己都不曾看清,但是这个朦胧的身影却追随着她,压着她,让她心中看不上任何人。
她只是觉得好奇,原来天下的男子也能搜集来了所有的消息,编列成册,到处传阅,她成了翻牌子的皇上了。她自己拿不定主意,那么就让旁人来替她看看,楚静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的兄长傅观玉。
兄长若是觉得哪一位好,她就选哪一位,就和谁相看。苏家公子的相看,傅观玉没有过目,也没有过问,这才出了问题的,苏家想要沾亲的心太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次筛选,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楚静月捧了册子去找傅观玉,这些时日傅观玉有些忙碌,总是进出父亲的书房,一待就是半天,她已经好久都未曾见过兄长了。好在今日她来得巧,傅观玉在书房中,见她来,毕诚立刻为她传了一句,请她进去。
“小姐好久都不曾来了,方才公子还念叨着呢,说小姐心思重了,怕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唐突了小姐。”
“没有那种疏远,今日我找兄长有事,兄长今日得空吗?”楚静月让锦心拿过来册子,自己提着裙摆就要进去。
“小姐什么时候来,公子有没有事都不打紧,小姐的事情就是最最要紧的事情。”毕诚将楚静月送到门口,为他们拢上了门,两人就在门外等候。
楚静月好久未见傅观玉,一进屋也没有闻到茉莉花香,应该是香膏用完了,她没有给续上。屋中普洱的味道极重,初闻只会觉得苦涩,楚静月不喜欢喝普洱,在和楚静月相处的时候,傅观玉几乎不饮普洱。
只有烦心事的时候,傅观玉才会如此。
楚静月察言观色,她将手中的册子放在桌子上,将傅观玉一口没动的茶点拿了过来,挑了其中一块送到傅观玉的面前:“我若是不来,兄长还要一个人烦闷到什么地步?”
傅观玉知晓楚静月来了,但是他不想动弹,他的手撑着头,难得歪斜靠在了椅子上。楚静月同他说话,他才睁开眼睛,先映入眼帘的是楚静月送上来的一块糕点,他再歪头,看向楚静月。
“云思妹妹怎么过来了?”
“兄长还想要瞒着我自己苦闷,这显得我一有烦心事就想要来找兄长很不懂事。”楚静月玩笑几句,逗傅观玉笑了,她才安心下来。
傅观玉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将他没有咬过的地方送回去,递给楚静月:“我记得这个糕点是你喜欢吃的,你也尝尝。”
楚静月看着那咬痕,她接过糕点并未像从前那样张嘴就咬。她找了个借口:“兄长,我不饿,我也没有吃茶,不需要解腻。”
傅观玉一眼就看穿了楚静月的借口,他坐直了身子,并未拆穿:“也不算是什么烦心事,不用放在心上。妹妹今日来,应该是有要紧的事情。”
“可说是呢,”楚静月点点头,将册子推到了傅观玉的面前,“母亲说让我从这些册子里头找一位我看着喜欢的人相看,我看来看去,没什么意思,想着让兄长替我拿主意。”
为了自己的婚事。
傅观玉不语,他随手翻开了一页,那上头写着的门第世家各个都是煊赫的好门第,就算是门第差一些的,那么也都是家中有钱的,嫁过去了就一定会是好日子的。
选谁都行,每一位都是个中翘楚,傅观玉看了几个就合上了。
“兄长这就选好了?”楚静月不得不佩服,她怎么选都选不出来的人,到了傅观玉这里这么快就选出来了。
“这些都不好,能够写成在这些册子上的,定然是将自己缺点都掩去了的,单看这些都看不出来。我瞧着妹妹若是要选人,一定要选一个门第中人都是好相与的,温柔和善的人,就算不是太显赫的门第也无妨的。”
“太显赫的门第,也有看不上咱们家的,得不到就放出些谣言来,你一个人是招架不了的。”
傅观玉是在说这些时日,外头败坏楚静月名声的那些谣言,这其中定然是有得不到之人的诋毁,是谁傅观玉不说,但也和说出来的无异了。楚静月明白傅观玉说的是谁,她这才明白这些游走在世家之中有多难,需要多想好几层心思,才能接得住这明枪暗箭。
要找到一门好亲事,是一件很让人头痛的事情。母亲日日夜夜为她发愁,她自己也不愿意将就,这样僵持下去,还不知道要浪费多久的青春。
真是愁人啊,楚静月叹了一口气,手托着腮,拨弄着自己手中的手绢。
正踌躇间,楚静月忽然听到兄长无比温柔地劝了一句:“云思妹妹若是心烦,那不如不要成婚了,就在楚家过日子,就待在兄长的身边,如何?”
若能如此,自然是好的,只是若她不嫁人,爹娘会被非议,她也不能一辈子都陪在傅观玉的身边,兄长也还要娶亲呢。
世间事若是都能如愿,那简直就是奢望了。
没有回应的话轻飘飘的,消散在风中,这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搁置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楚静月和傅观玉就这样疏远了。
没有缘由。
楚家宾客来往迎门,楚静月也被要求只能在后院走动,不能外出见客。以往这些事情,楚太傅是不要傅观玉去的,可是近来楚太傅却总是要傅观玉陪同,像是要委以重任。
这些事情,楚静月不懂,楚静月也懒得懂。她一个人就在后院玩着自己养的猫儿,倒也自在。
前院纷纷扰扰,后院安安静静,少女的欢笑声和猫儿的叫声惹人驻足,没有人不会为此停留观赏。楚静月没留意,一阵脚步声停留在了她的身后,凝视了她许久。
直到猫儿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人,冲着那脚步的方向叫得凶狠,尾巴都要竖起来。
楚静月一转头,看到了一张神采飞扬的脸,那张脸上的目光炯炯有神,抓住了一点东西就不放手的样子。楚静月心中发紧,收敛起来方才的笑意,冷着脸看着来人。
“你是何人,为何私闯别人的后宅?”楚静月说话凶狠冰冷,想要唬住眼前的人。一旁的锦心也帮着腔,再次重复了一遍楚静月的话。
“真有意思,你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真把我当成了坏人。”那人没有愠怒,也没有失礼的道歉,他手背在身后,说出了自己的名讳。
“我是这府上的客人,因着出恭迷路了,才走到了这里,听着这里有欢笑声才停留了一会儿,并非偷看。你们可以去查一查,今日楚家府上的宾客是谁,我叫裴照野,你也可以叫我裴明夷。”
裴家,楚静月有些印象,她听母亲提起过,忠勇侯是这个姓氏,在京城中姓裴的极少,若是忠勇侯府的人,那她可惹不起。
楚静月仔细打量了裴照野,此人通身绫罗绸缎,身材结实,很像是武家出身的料子,忠勇侯便是武将出身,因为平叛过两次宫变,被当今圣上封为忠勇侯,受人敬重。
她不会那样不凑巧吧。
“你口中的裴家,是忠勇侯裴家吗?”
“是。”裴照野笑着说。
楚静月深吸了一口气,偏偏就是这样不凑巧,让她遇上了。楚静月带着锦心规矩地行了礼,对裴照野道:“原来是小侯爷,我这就让人带你去前院。”
“前院太闷了,说的那些事情我都不感兴趣,虽然说是出恭,但也是找个借口逃出来的,这里显然更有意思。”裴照野走到楚静月的面前,抬手想要摸一摸楚静月怀中的猫儿。
那是一只极白的猫儿,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会在主人的怀里舒服地翻着身子,惹得人要摸两下。
裴照野才抬起手,楚静月就后退了几步。他没摸到猫儿,也没有看仔细楚静月的面庞,裴照野不气馁,笑着看过去:“别怕,我只是想要摸一摸这只猫儿,它有名字吗?”
“它叫狸奴。”楚静月说。
裴照野被这回答逗笑了:“我是问这只可爱的狸奴,叫什么名字。”
“它没有名字,就叫狸奴。”楚静月不改回答,也不作亲近。
“好吧,既然这只狸奴没有名字,那么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风吹拂过庭院中的柳树,摇曳起细长的枝条,顾盼生姿。在这院中的廊檐下,一双温润又清冷的眸子盯住了院中站立着的两人,茉莉花香扩散开来。
冷冷怒意,正在积蓄。
二号竞争者上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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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