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救护车呼啸着赶来,教学楼下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线。
校领导面色铁青地守在现场外围,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焦急地来回踱步着。
年级组长带领着各班班主任,把学生们牢牢控制在本班教室内,挨个清点着人数。
书云火急火燎地赶到教室,颤抖着轻喊了一声“报道”。
“跑哪儿去了?吓死人了!”班主任连忙揽过她的肩,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番,“以后不许到处乱跑,赶紧回你座位上去,别瞎打听!”
话音刚落,班主任便被教导主任匆匆叫走,整个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哎,你们说,今天晚自习是不是不用上了?”
“那必须的啊,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多放两天假呢!”
“上回三班那个出事,学校不也是这样干的?”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喧闹的教室,刺得人耳膜发疼。
“是陈书云把他逼死的!”年级第二的同桌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都在抖,“你们来看,这上面写的——”
全班同学瞬间一窝蜂地围了上去,定睛瞧着那些刺目惊心的字眼:
“我恨陈书云,是她毁了我!”
“无论我多么努力,都要被她压着,我受够了!”
“我也是重点初中出来的优等生,也是凭本事过线一高的人,为什么来了这里,还是要摊上这么个怪物!”
“能不能让她消失啊!能不能放过我啊!”
“凭什么永远都是她最耀眼!凭什么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班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在书云身上,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她想澄清、想辩解、想拼命喊出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轻得发颤的:“我很抱歉。”
“抱歉?你把人家第二活活逼死了!”
“你就是杀人凶手!”
“你自己要当你的怪物第一,为什么还要祸害别人!”
铺天盖地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溺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两名警察面色凝重地出现在门口。
“哪位是陈书云同学?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她双腿一软,大脑一片空白,在无数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几乎瘫倒。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像个被抽走魂魄的傀儡,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陈琳喘着粗气赶过来,脸色沉得像是要吃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陈书云,天天净给我惹事!现在好了,都闹到警察局去了,还嫌我这张老脸丢得不够大吗!”
“不是我……我没有……”书云红着眼,声音轻得像秋风里的一片枯叶。
“不是你?那为什么只叫你一个人来?”陈琳根本不听,眼神冷得像尘封千年的冰窟,“我告诉你,要是敢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学习,我定要你好看!”
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陈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进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身后是漫天非议,身前是至亲冷眼,她连一句委屈,都再也说不出口。
果然如他们议论的那般,学校真的给了两天的假期。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清闲落在书云身上,成了压在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让人喘不过气。
她会想到小希,想到那个金发飘扬的身影,想到那些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的稀罕物件。
她好耀眼……
甚至会想到那个骄傲又偏执的男生,想到他被绝望逼疯、最终走上不归路的模样。
他好勇敢……
饭桌上安安静静,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看着女儿空洞的眼神,陈琳再也忍不住,“啪”地放下筷子,脸色沉得吓人。
“学校那个男生的事,少往心里去,更不许学他!”
书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一愣,把头垂得更低了。
“那种人就是神经病,自私自利,活得好好的非要寻死,对得起谁?对得起他爹妈吗?”陈琳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又冷又狠,字字带着淬了冰的戾气,“自己不想活就算了,还想带坏你?门都没有!”
她猛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警告与威胁的意味:“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敢动半点歪心思,敢走半点歪路,敢给我出一点事,你信不信,我让你死了都不得安生!”
书云指尖轻轻一颤,还是没抬头。
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不存在。
她不愿多说,也不愿解释,连挣扎都懒得,只低着头,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仿佛多待一秒,心口就多一分沉坠的疼。
再回到学校时,好像一切都变了。
同学们从最初的不理睬,一夜之间转变为如今的躲着走。
只有那个隐秘的角落,能暂时带给她些许喘息的余地。
“你说说你,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那男的自己小心眼,想不开要走绝路,凭什么全赖在你头上?”
小希的声音裹着压不住的火气,看向书云的眼神又心疼又无奈。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尖子班那些货色,平日里谁不是盯着成绩争得头破血流?怎么到了你这儿,考得好反倒成了罪过?”
她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再说了,分数是你一题一题熬出来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这黑锅凭什么你背啊?”
她越说越替书云不值,语气也不自觉重了几分。
“最可气的还是你妈!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问你怕不怕,反倒先怪你给她丢脸、影响学习,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妈的!”
她伸手轻轻拢了拢书云散乱的发梢,字字句句滚烫又坚定。
“你呀,就是太懂事、太能忍,才会被他们一个个踩在头上欺负。小云,你不欠任何人的,更不该为了别人的错误,把自己困在地狱里。”
书云的指尖微微一颤,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茫然的水汽:“那我能怎么办?大家都觉得是我逼死他的……可是我不考那么高,我妈就会逼死我。小希,你说,我是不是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没有我,大家才会过得更好……”
“胡说!”小希厉声喝住她,眼眶倏地红了,“你不考第一,也会有别人站在顶上。他要钻牛角尖,谁都拦不住,这不是你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真正逼你的从来不是成绩,是你妈那股不把人逼死誓不罢休的性子!只要你在她身边一日,你就永远别想喘口气,永远别想活得像你自己!”
她轻轻抚过书云颤抖的脸颊,像在递一根救命稻草:“别硬撑了小云,你得逃,逃出这个家,逃出她的控制。再不走,下一个被毁掉的,就是你!”
书云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怔怔地望着小希,半天回不过神。
心里那道不敢触碰的缝,被这话狠狠一撞,裂得愈发宽敞,再也堵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