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是她送我的新包,据说是限量款,可贵了呢!”
“诺,刚拆的新口红,大牌色号,显白得很!”
“你瞧,这最新款的手表就是不一样,连上面镶的钻都比那些便宜货更闪!”
角落里,小希总是这样,向书云雀跃地炫耀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光鲜物件。她语气轻飘飘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好像这天下所有的好东西,只要她喜欢,就没有他给不了的。
起初,书云只觉得羡慕,那些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如蜜糖般吊着她的胃口,让她心头发痒。
渐渐地,那份羡慕越攒越浓,慢慢发酵成了藏不住的向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看向那些奢侈品的眼神,早已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渴望。
她开始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一切,不用在深夜里死撑着苦读,不用被妈妈逼着当完美的年级第一,还能像小希一样被人捧在手心、活得轻松耀眼,该有多好。
心中那道原本坚定的防线,在日复一日的纠结拉扯中,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你真打算……和他过一辈子吗?”
“对呀,除了他,谁还能把我当个宝一样供着,百依百顺地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买给我?”
“可是他比你大那么多,都快能当你爹了……”
“那又如何,对我好就足够了。你想啊,若是单靠我自己,将来毕了业,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还买不起这包上的一个logo呢。”
“可是……这样的感情,真的能长久吗?真的算爱情吗?你就不怕他哪一天……”
“哎呀,哪有那么多可是呀,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舒服自在才是真的。与其将来挤在出租屋里过着穷得叮当响的日子,不如现在抓住能让自己少走十年关注的机会,这有什么不对?”
书云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句反驳的理由。
小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她不愿承认的脆弱。
金属的logo在阳光下闪着冰冷又迷人的光,把她心底那条裂开的缝隙,照得更深了。
新一张光荣榜贴在走廊里,对于同学们来讲,好像从没有更换过。
稳坐第一的仍然是陈书云——那个遥不可及的完美学霸,可“万年老二”似是被上次的八十分刺激到了,偷偷发了猛力,竟追到了仅仅三分之差。
那个男生气得脸都绿了,每次看到书云,都有一种想把她生吞活剥的感觉。
书云惹不起,只敢躲着走,连抬头都不敢,生怕迎面撞上那道快要喷火的目光。
班里一些所谓的“仗义兄弟”围到他的座位前,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抱不平,谴责陈书云简直不是人,分数咬得这么死,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就差三分吗?她故意卡着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就是,考那么高给谁看啊?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如针尖般钻进书云的耳畔,她却只能忍着心头的酸涩与委屈,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辅导书,尽管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陈琳看到群里发的成绩单时,一眼扫见第二名分数那么高,便认定是这次卷子简单,人人都在涨分,偏偏她原地踏步,被人给追成这样。
尖锐的声音穿过电话听筒,狠狠砸在书云的耳膜上:“陈书云!你是不是找死嘞?八十分的优势让你霍霍成三分,你还有脸待在学校里?”
书云浑身一僵,攥着听筒的指节泛白,一句话也不敢回。
“我看你就是在学校散漫惯了,把心给养野了!以后每周末都把你接回来,亲自盯着你学,路上也给我捧着单词书,把那些丢掉的分数、松懈的心思,全都给我补回来!”
听筒里的责骂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望着身旁同学们说说笑笑走过的身影,再低头看看自己掌心攥笔留下的红痕,鼻尖猛地一酸。
原来,就算拿了第一,也换不来妈妈的一句认可。只要少碾压别人一分,就是她的错,就要被骂、被盯、被逼着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榨干。
天色渐渐暗下去,校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心里那片越来越冷的角落,渐渐覆了灰、蒙了尘。
“你妈又凶你了?”
“是啊,她嫌我分数没涨,还差点被第二名反超,说以后要天天盯着我学,连一点喘气的功夫都不给我留。”
“她怎么能这样!你就不能不听她的,为自己活一次吗?”
“唉,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要是把自己的快乐和心气儿都磨没了,那才是真的不值!”
书云被这话狠狠戳中了心底最软的部分,猛地抬眼,对上她透着心疼又无力的眸子。
“我也想啊,可是我做不到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只为自己开心地活着。”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
“小云,别被你妈给绑架了,你就是你,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需要为了讨好谁,把自己逼成这副连笑都不会的样子。”
“我……”
“我知道你害怕、也习惯了顺从,可凡事总要迈出第一步。你愿意为了自己,挣脱这一切,搏一把吗?”
“妈,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的年级第一,我不干了!”
书云垂着头,指尖死死抠着衣角,声音里裹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颤。
“我要为自己,为了我这颗还没死掉的心,真真正正地活一次!”
空气瞬间僵死。
陈琳脸上的刻薄与严厉顿时凝住,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炸了开来。
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女儿,眼神里淬着冰,又裹着压不住的滔天怒火。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吓人。
“陈书云,你胆子肥了是吧?敢跟我说这种话?年级第一你不干了?你要为自己活?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你妈都敢反抗了!
“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我做什么!你这辈子,除了考第一,别无选择!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过来跟我犟嘴、跟我提条件的!再敢让我听见一个‘不’字,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滚回去!学习!”
书云浑身狠狠一颤,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桶冷水,刚才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微弱到可怜的勇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底的热气一阵阵往上涌,堵得她胸口发闷,可她不敢哭,不敢抬头,更不敢再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刚才那番不要命的反抗,像一场短暂又荒唐的梦,一触即醒。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似是怕惊扰了眼前这头暴怒的猛兽。
“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回到二楼的房间,眼前的书本和试题像是会吃人的怪物,冷冷地盯着她。
书桌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演草纸。她抬手,指尖轻抚纸上早已风干的泪痕,落笔: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从来没被妈妈真心爱过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