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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松缰始得闲

黄昏时分,林归云独自漫步在海滩,脚下是细白柔软的沙子,赤脚踩上去,如陷云朵。

侧头看去,夕阳铺满天空,最远处是玫瑰紫,再涌过来的是胭脂红,近目处已是珊瑚橙,如油彩泼洒凝固于天际。

林归云久久注目于漫天云霞,直至夜幕降临,笼罩海天。

林归云抬脚往法式餐厅走去,蜗牛肉的鲜美在口中蔓延,舒服得林归云抬起头眯了眯眼。

突然,隔着重重玻璃,斜前方的一桌上对坐的两个人撞进了视线里。

靳丞与苏玥,背对着林归云的是苏玥。

苏玥比靳丞略大几岁,已是致信轮值CEO中一员,入境随俗,也是一身墨绿度假风长裙,裸露的手臂上有着长期科学健身的肌肉线条。

孔雀翎耳饰在耳下随着主人的浅笑低回晃荡,自有风情。

靳丞面对着林归云,眼睛里有着林归云不陌生的荡漾,只是在她面前,这荡漾不加掩饰,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荡漾。

在苏玥面前,却好似多了些遮掩,视线虚虚实实地落在苏玥脸上。

嘴里的蜗牛肉突然成了死肉,林归云撤回了自己的目光,好一会儿,才扯动腮帮子继续嚼了起来,用力咽了进去。

咽下去的时候好像把嗓子刮出了血,林归云是这么觉得的。

脑海里一些东西翻涌了起来,靳丞是三个月前升上的互联事业群主管,当值CEO正好是苏玥,这道人事变动是在苏玥的手上批审通过的。

林归云扯了一下嘴角,你在靳丞的手上升职,靳丞怎么就不能在别的女人手上升职呢?

食欲瞬间丧失,林归云怏怏回了别墅。

一进房间就扑到了马桶边吐了起来,一阵一阵的恶心泛上来,带着酸腐气息的食物从食道涌出,口腔里都是异味。

林归云咕噜噜漱了漱口。

自从流产后,她的肠胃就一直不好,情绪的波动总能引起肠胃反应。

五年了,自己都没怎么再放开吃过一顿,没有了他,连饮食之乐都离自己而去。

耳畔是秒针沉重的走针声,不知道已在床上躺了多久,一盏灯都没有开,只有远处天空的月光和星光透进屋子。

不知道已在床上躺了多久,突然,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接着有温热的嘴唇落在颊上,颈间,带着浓郁的酒气。

随即,一只手探进了裙内。

“你真是大忙人,刚从苏玥那里过来吗?还是从孟燃那里过来?”

手停了下来,靳丞翻身仰躺在林归云身边。

林归云坐了起来,突然就笑了:“昨晚你答应回去以后跟孟燃了断,没想到今天就又送了我一份大礼。”

林归云回身注视着靳丞,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下一任靳太太是谁?“

那双茶色大眼里跳动着迷惘和忧愁,靳丞感到心碎,可是随即他撇开了眼神,直视着远方无际的海天。

林归云转过了头,抱紧了自己。

“你知道苏玥是轮值CEO,有她在,我的位置才能稳住,我的位置稳了,你的位置才能稳住。”

“你总是对的,靳丞,你真是物尽其用。孟燃给你生了儿子,苏玥抬举你,至于我,我是你手里的一把刀。”

“归云,你已经三十岁了,别像个小孩子。这五年来,我们不是过得也挺好?“

林归云再次转过身直视靳丞,暗夜里,依旧目光灼灼,那目光落到靳丞脸上,是有温度的,靳丞不能无动于衷,只有转过去承接她的目光。

“可是我想有一个家了。”

秒针清晰的走动声再次充斥在房间里,夹杂其间的还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靳丞起身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他转身走出去。

快要出门的时候,靳丞回身看了一眼,林归云又抱膝而坐,整个身子蜷得小小的,像婴儿蜷缩在母体中。

心碎的感觉再度袭来,刚想抬起脚步,苏玥的话语响在耳畔,靳丞转身出了房间。

黑暗里,林归云感到热泪汩汩而出。

离开马尔代夫的前一晚在法餐厅有晚宴。

林归云打开衣柜,大红的塔夫绸抹胸礼服入目,好像有只手捏了捏心脏,这是自己在六年前的订婚仪式上穿的礼服。

出发前跟靳丞吵架的那晚,自己把灰色针织衫放回衣帽间最底下的角落,接着挑选起要带来度假的衣服。

不知为何,自己径自找出了这件大红礼服,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孔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林归云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把礼服连着配套的红碧玺珠宝一同放进了行李箱中。

宴会厅内,林归云跟其他高管寒暄客套,目光逡巡一圈,靳丞还没有到。

无意中,和远处的孟燃眼神交汇,林归云眼神闪了闪,先移开了。

孟燃是个爱穿浅色的女人,跟她为数不多的见面中,她每次都穿的浅色,荼白,天青,米黄,今天她身着一袭雪青的长裙。

紫雾朦胧隐翠微,

色如瑶酒醉心扉。

幽香暗送沁人脾,

兰影娉婷月下归。

她有一张百合面,承载着男人最初对贤妻良母的想象。

但她不是没有攻击性,这点林归云知道,没有攻击性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个位置,掌握的还是致信最赚钱的游戏团队。

还有数天前年会上的一次照面,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她眼中陡然燃起的熊熊烈火。

孟燃,孟燃,孟燃,百合面下的心脏也是咚咚跳动着的。

自己想要靳丞,这不假,但是伤害到这朵百合,自己心有戚戚,亦不假。

虽然截住了她的手,到底是自己先移开了目光,先走开了。

那个女人确实美丽,穿着一席大红抹胸长裙,耳畔,颈项,手腕上的红碧玺在大堂水晶灯下闪闪发光,也遮掩不住主人自身的光芒。

孟燃的思绪突然就飘到了三年前,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林归云这个名字起初经别人的嘴传进自己的耳朵里,孟燃并没有太在意。

她跟靳丞是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海外定情,一同归国。

一起走过十几个年头,和与日俱增的身家相反的是日渐冰冷的感情。

他是丈夫,她是妻子。他是父亲,她是母亲。他不再是男人,她不再是女人,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再热烈。

直到为数不多的家庭聚餐上,她看见他偶尔盯着手机露出傻笑,心里才悚然一惊。

她试探着说出林归云的名字,靳丞眼里的慌张和慌张后若隐若现的荡漾让她的心沉到了深海。

孟燃出身书香世家,一路名校毕业,决不允许自己撒泼,但是哀怨之气怎么也挥之不去。

到底,靳丞还是念旧情的,何况二人之间牵扯着一个独生子,他回得更多,但还是像丈夫和父亲,不像情人。

亲朋好友都劝自己,哪对夫妻久了都会变亲人,只要家产在你和儿子手中,何必撕破脸。

无数个夜晚,孟燃死死压抑着心里的嫉妒,十几年的沉没成本她确实不甘心。

直到今年年会,靳丞和林归云先后登台致辞,两人擦身而过时眼神在空中摩擦出的火花,她看见了,很短很短,但是她还是看见了。

两个人太像了,像得令人心惊,她甚至能在林归云身上看见年轻的靳丞。

在卫生间,猝不及防跟林归云打了照面,死死压抑的嫉妒如恶虎出笼,她抬起了手,却被林归云迅捷地截住了,这女人到底是更年轻。

孟燃知道绝不能掉眼泪,却还是能感到眼眶温热,没想到,却是林归云眼神波动,先垂下了眼,她放下了孟燃的手,擦身而去。

刚才在宴会厅眼神交汇的一瞬,又是她的眼神先躲闪了去,想来,苏玥和靳丞的事情也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心里一声冷笑,识于微时也好,年轻貌美也好,终究难敌手握资源。

隔着十几分钟的时差,苏玥和靳丞先后步入了宴会厅。

苏玥是一袭酒红色的天鹅绒礼服,成熟美艳,像沙瓤的瓜,又像将烂的桃,几乎可以闻到她散发出的浓郁酒气。

靳丞是中规中矩的黑色西服,系着酒红色的领带,孟燃和林归云都没有放过这一点。

苏玥一进宴会厅,犹如月入群星,许多星光自发自动向着月光靠拢,一时间,宴会厅里更加人声喧嚣。

林归云默默步出宴会厅,来到沙滩,脱下红色细高跟,拿在手里,双脚又踩在了云朵般的细沙上,海浪涌来,冰凉的海水漫上脚面,整个人苏醒过来。

夜色如水,浪涌风啸,仿佛海妖塞壬的低吟。

林归云放下了长发,任长发随海风飘散。

忽然,身畔升温,转头一看,是孟燃,林归云的肌肉立刻绷了起来。

没想到,孟燃竟然也脱了高跟鞋,拿在手里,难怪,自己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两人继续走着,谁也没开口。

终究是孟燃先停了下来:“董事长本来想调他去美国开拓海外市场,是苏玥一力保举他留在深圳的。”

电光火石间,千头万绪在林归云脑海里翻腾着。

难怪,即使靳丞向来进取心强,开拓海外市场却太过冒险,成功与否尚未可知,还可能失去好不容易在深圳打下的江山,这不是靳丞的风格。

想起秋招时自己对他说的那句话,勿急于谋求对方阵地而失己之阵地。

苏玥可以保下他,他自然有自己的判断与决定。

到底孟燃才是他的合法妻子,利益与共,总还是孟燃先知道内情。

孟燃找自己干什么呢?是想让自己当出头鸟去搅黄靳丞和苏玥?她也太高估自己在靳丞心里的地位了。

想联合自己一起对付苏玥?那是轮值CEO,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心里转过这些念头,林归云依旧沉默着不开口。

孟燃倒是没想到林归云如此沉得住气,自己主动过来,又透了底,她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

于是泄了气,再度开口:"我二十二岁就跟靳丞在英国认识了,到今天已经十九年了,儿子都十一岁了,纵然他不忠,我也舍不得这段婚姻。“

孟燃顿了顿,忸怩浮上面孔,随即目中又透出林归云曾见过的熊熊烈火:“我也舍不得他,我还爱他。”

林归云不妨孟燃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不是有心晾着孟燃,毕竟现在两人处境没什么不同,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孟燃看林归云还是沉默着,无可奈何,幽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终于又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林归云继续沿着沙滩走着。

从小,林归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哪怕是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走,也觉得开心。

后来认识了孙嘉木,跟他一起漫步的那些岁月,在月牙湖,在襄大,想来依旧甜蜜。

到了如今三十,来到了马尔代夫,见到了常人所难以见到的美景,心境却不复当初。

她看了一眼手机,有靳丞发来的微信,提醒她晚宴开始了,及时入座。

林归云看了一眼,关闭了屏幕,继续往前走着,直到累了,径自回了别墅。

卸了妆发,侧躺在床上,眼睛是合着的,脑子却还闷闷的,但也睡不着。

熟悉的烟草气息和酒味又袭来,温热鼻息落在脖颈间,醇厚的嗓音响起:“晚宴你怎么不在座位上?去哪了?”

”怎么,苏玥跟孟燃还不够你忙的?你还有空来管我?“

温热鼻息迅速远离了自己,那块肌肤突然起了一阵凉意,林归云坐直了身,看向坐在床边的靳丞。

两人目光交接,都带着冷意。

一阵疲惫袭上心头,她已经厌倦了跟靳丞这样的对话,林归云先撤回了目光,又躺了下去。

靳丞伸手过去想摸林归云的手,林归云避开了。

一声叹息,靳丞起身离开,这声叹息让林归云想起了数小时前孟燃转身前的那声叹息,心念一动:“去看看孟燃吧,她是真的爱你。”

听见林归云的声音,靳丞本顿住了步子,听见这句话,嘴角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皮鞋落地的声音传进林归云的耳里,林归云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靳丞。

今年的春节,林归云把前一年攒下来没休的年假合并在一起,一共是二十天,靳丞收到休假审批的时候微微愣神,她从来没有请过这么长时间的假,一股不安攫住了自己,旋即被按捺下来,靳丞审批通过。

柳莹早就备好了林归云喜欢的菜色,菠萝咕咾肉,糖醋里脊,茄汁大虾,还有少不了的排骨藕汤。

林归云心疼母亲操劳半生,早就劝着柳莹把米粉店关了,安排母亲读书,如今母亲在老年大学学得不亦乐乎,有同龄人的陪伴,经济上没人拖后腿,日子比从前舒服多了。

犹如被拭尽了灰尘的珍珠,美人的底子展露,润泽的光芒一点一点显现,年过五旬,柳莹身上倒有了美妇人的风韵,柳莹跟林归云打趣在老年大学还有老头追自己。

母女两人笑闹一阵后,林归云却是真心开口:“妈,如果真有合适的老伴,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工作忙,钱我可以给,但是你身边最好还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

柳莹心中一暖,随即摸上了林归云的手:“可是,你的终身大事都还没有着落,我根本放不下心。”

这话触动心中隐痛,林归云缩回了双手,盯着排骨藕汤上冒出的热气。

柳莹那双带着老茧的手又伸了过来,茧子摩擦手背的那一刻,仿佛也摩到了林归云的心,林归云的目光又转回了母亲脸上。

“都过去五年了,你还放不下孙嘉木吗?”柳莹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归云的脸色问出口。

看着母亲脸上的惶恐,林归云一时无语,再次伸回了双手,然后往母亲碗里夹菜:“先吃饭吧。”

和许悦约在襄大的山奈里,不变的是来来往往,叽叽喳喳的女学生,变的是两人已经从女学生成为女白领。

对面的许悦也脱去了曾经的稚气,她没有走管理路线,现在是襄南园林设计院的资深技术骨干。

三年前许悦跟宋维举行了婚礼,自己担心婚礼上遇见孙嘉木,于是没有回来参加许悦的婚礼,只寄了一份大礼回襄南。

没想到,许悦曾经开玩笑说是爱情神话的自己和孙嘉木分道扬镳得如此彻底,自己曾经担心过的许悦和宋维却步入了婚姻,当真是世事难料。

如今,许悦跟宋维已经有了一个一岁的女儿。

林归云从包里拿出首饰盒,递给许悦:“给宝宝的。”

许悦打开首饰盒,是一枚兔子形状的黄金吊坠,想到自己家里的兔宝宝,她心里一软:“你送这么贵的礼物干什么?”

“你婚礼我没到场,一直于心有愧呀,可不得瞅着机会就弥补一下。”林归云舀了一勺芒果青稞杏仁豆腐,熟悉的清甜入口,那些少女情怀也涌进了胸腔。

许悦合上了盖子,莞尔一笑:“那我就替宝宝谢谢你了!”

笑容沉下,眉头皱起,许悦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在深圳过得怎么样?你跟你那个上司还没断吗?”

勺子被搁在碗中,林归云避而不谈,问起了另一件事情:“你婚礼的时候孙嘉木去了吗?”

两人之间久不提这个名字,许悦有一瞬的愣怔,随即一股心酸涌上来,她还爱着他。

“来了,他来得很早,很晚才走,一直在看婚宴上的所有人,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林归云的睫毛猛地跳动两下,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她看到桌上花瓶里插着几朵玫瑰,红得耀眼,玫瑰的芳香入鼻,刚才怎么没闻到呢?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许悦暗叹一口气:“他去年回襄大任教了。”

心跳得更厉害了,玫瑰的芳香也浓郁得快要让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