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云归嘉木 > 第22章 莫问劫或缘

第22章 莫问劫或缘

林归云悚然一惊,迅速抽回了双手,动作幅度太大,两人脸上都是一阵尴尬之色。

旋即,林归云低头四顾,数分钟后,耳畔传来脚踩落叶的脆响,林归云才缓缓转过头去,只见靳丞的背影在前。

林归云犹豫不知该不该跟上,突见靳丞转身,两人视线相对,林归云双颊更热,又低下了头,一丝轻笑传入耳内,片刻后,是靳丞平静的声音:“还不下山?你要留在山上过夜吗?”

踏碎落叶的声音再度传来,林归云才抬起头小步跟上了靳丞,在索道缆车上,林归云刻意身体朝外,靠在栏杆上,双脚踩在踏板边缘。

红叶连绵如云,从脚下滑过,身在空中,心也在空中,飘飘荡荡,不着实处,此刻,她只想尽快见到孙嘉木。

下山后,林归云借口有事先打车去了北大。

孙嘉木下课后,一看手机,十几个林归云的未接来电,他连忙拨过去。

“木哥哥,你在哪?我来你们学校了。”电话那端的声音带着些急切。

“你到哪了?我现在过去接你。”

入了夜,起了风,北方的秋风干燥,刮在脸上有些生疼,林归云将大衣领子竖起来,把脸埋了进去。

抬眼张望,天空蔚蓝,云影绰绰,对面博雅塔耸立,湖畔塔身,湖中塔影,两两相对,秋风乍起,吹皱塔影,涟漪荡漾。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唤声,那声音,清越,明亮,还带着动人的欣喜,小云,小云,小云。

回头一看,孙嘉木正向着自己小跑过来。

林归云再按捺不住,直直冲着孙嘉木跑了过去,重重撞在孙嘉木怀里。

孙嘉木被林归云的惯性带得后退了几步,随即紧紧接住了这日思夜想的一团。

两人久久拥着对方,都不说话。好一会儿,孙嘉木才开口问:“怎么突然来了北京?之前也没听你说。”

“过来出差的,正好连着周末,想给你个惊喜,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林归云说着又狠狠往孙嘉木怀里拱。

孙嘉木干脆解开大衣扣子将林归云整个包了进去,才开口:“惊喜惊喜,见到我的宝贝心肝肉哪有不惊喜的。”

两人摇晃着身体,好似突然间都退化成了稚龄幼儿。

依偎良久,孙嘉木要回宿舍放东西拿衣服,林归云随他过去在楼下等他,过不一会儿,孙嘉木拎了个黑包下来。

两人牵手漫步出校门,路边高树参天,金的金,红的红,秋色浓郁,宛如油画。

林归云拉着孙嘉木给她介绍。

“枫树不用我说了,你之前在襄大枫园住了四年,那个是槭树,枫树叶子多互生,槭树叶子多对生。

那两种金黄的,扇形叶子的是银杏,椭圆叶子的是无患子。

梧桐和悬铃木也不用我说了,你比我熟。

菱形红叶的是乌桕,羽状叶丛的是落羽杉。

......”

踏着满地落叶,林归云忍不住念道:“

落叶阵阵飘如雨,

铺就一地斑斓色。

赤橙黄绿还有金,

拘来彩虹作地毯。”

念完便献宝般看着孙嘉木,孙嘉木深吸一口气:“虽然毫不押韵,但不妨碍是我心中最佳。”

林归云便跳着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入住酒店后,当晚,林归云比孙嘉木更急切。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傍晚靳丞将手掌贴在她手背上那一刻的感觉,林归云想尽快覆盖掉这份感觉。

这番急切倒是取悦了孙嘉木,林归云素来保守,虽然比起高中时娴熟很多,但总归是在配合着孙嘉木的要求。

第一次,孙嘉木感觉到林归云对自己的身体有极大的热情,他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享受着林归云的爱抚和亲吻。

林归云的亲吻一直到了孙嘉木的腰际总算是停了下来,再往下的地方她今夜再大胆也不好意思继续下去了,看她卡在那,孙嘉木忍不住逗她,刻意抬了一下腰部,说道:“林姐姐,怎么不继续了?”

林归云好似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尖叫一声,双手一捂脸,整个身子倒向孙嘉木,将脸埋在孙嘉木肩颈处。

孙嘉木笑个不停,一边不停抚摸着林归云缎般长发,一边嘴里笑着:“我说你刚才这么热情,还以为今晚可以让你服务我,没想到,还是得我来服务你。”

林归云窘得不行,拼命拿手拍打孙嘉木的胸膛,孙嘉木架住她:“谋杀亲夫啊,那你可就要衾枕凄凉了。”

说着孙嘉木翻身将林归云压在身下,快感袭来时,林归云感觉自己当真缥眇如云,浮浮沉沉都由眼前之人掌握。

她执意伸出双手去与孙嘉木交握,两人十指交缠的时候,林归云才感觉自己的心实实在在落了地,她只要眼前人的这双手。

周六,晴空万里,林归云心血来潮,定要拉着孙嘉木去雍和宫上香。

一进北牌楼,满目金黄,如入梦境,枝头银杏小扇随风舞动,叶坠纷纷犹如黄金雨,杏叶铺地宛如地毯延伸而去,阳光穿枝度叶洒落一地斑驳。

林归云忍不住出口吟道:

“花深竹石迷过客,

露冷莲塘问远公。

尽日苔阶闲不扫,

满园银杏落秋风。”

"好一个满园银杏落秋风。”前方人头攒动,孙嘉木牵住林归云,两人一起朝里间走去。

“今天出来上香的人真多啊。”林归云紧紧回牵住孙嘉木的手,身子也越来越贴向孙嘉木。

两人穿过银杏大道,在昭泰门前伫立,红墙黄瓦,向里张望,隐约可见里间烟雾缭绕。

林归云不禁感慨:“先是雍正为亲王时的府邸,再是皇家寺庙,如今竟然成了平民可任意来去的祈福之地。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是啊,时间才是这世上最大的翻云覆雨手。”孙嘉木接口,随即又问:“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有清一朝,你最喜欢的帝王是顺治和雍正,所以今天才想着来雍和宫走走?”

“嗯。”

“为什么最喜欢这两位?”

“我喜欢性情中人,他们两人都是,这对爷孙性格和审美高度相似,为人君,戒急用忍,有大毅力。审美情趣也高,淡雅隽永,想必董鄂妃与年贵妃都是出水芙蓉似的美人。”畅想到绝妙处,林归云不禁笑意盈然。

“董鄂妃的外形是没有靠谱传世记录了,但是年贵妃尚有,胤禛十二美人图我想画的大抵就是年贵妃吧,若果如此,年贵妃确实是清灵水秀之人。”

“我也觉得美人图上应当就是年贵妃,我最喜美人展书那一幅。丹唇皓齿瘦腰肢,斜倚筠笼睡起时。毕竟痴情消不去,缃编欲展又凝思。“

“雍正文笔不错,胜在自然情真。”孙嘉木点头评道。

“顺治跟雍正是帝王身,文人心,重视精神契合超过血缘羁绊。”

“康熙呢?你对他有什么评价?”孙嘉木摇摇林归云的手。

“翻遍史书,也很难找到像康熙那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沉静理性的君主,他很好,只是我还是更喜欢性情中人。你呢?木哥哥,你更欣赏哪位?”

“我跟你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康熙早期未必不像顺治,布库擒鳌拜还是挺少年心性的,削三藩致使三藩武力叛乱也多少有他未彻底沉住气的因素在其中,早期他还是相当性情的,后期越发约束自我了。“

“那你觉得他的性格为何后期与顺治雍正大相径庭?”

“或许是他幼时目睹父亲性情激烈,大喜大悲,英年早逝,故而心有戚戚。再则,站在孝庄的立场,她必然竭尽全力扶正康熙,不让孙子重蹈儿子的覆辙。

我记得康熙四十七年有谕:朕历览书史,时深警戒,从不令外间妇女出入宫掖,亦从不令狡好少年随侍左右,守身至洁,毫无瑕玷,见今关保、伍什俱在此,伊等自幼随侍朕躬,悉知朕之行事。今皇太子所行若此,朕实不胜愤懑,至今六日未尝安寝。

外间妇女不就是指董鄂妃,姣好少年不就是指傅达理,想必孝庄对康熙是时时刻刻耳提面命,不允他纵情纵爱。”

不妨林归云却失声笑出来,孙嘉木疑惑看去,林归云开口:“一个一生有五十多位子女的帝王竟敢铁骨铮铮,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守身至洁,这万恶的皇权男权极权社会产物哟。”

孙嘉木被林归云也逗得发笑,摇晃她的手说:“是是是,感谢新时代,赞美新中国,自由,公正,平等,法治,我们两老百姓这就亲自去古代帝王之所感受一下时代新气象吧。”

林归云笑意更粲,任由孙嘉木拉着自己向昭泰门内走去。

步入雍和宫最深处的万福阁,白檀木弥勒大佛矗立在汉白玉须弥座之上,巍峨耸立。

林归云仰视大佛,见这尊佛像头戴天冠,下着长裙,通身璎珞,珠宝严饰,一条经幡绕手而过。

大佛双目微垂,朱唇紧闭,威严胜于慈悲。

林归云拉拉孙嘉木的手说:“我看这尊佛,更像是金刚怒目,而不是菩萨低眉。”

“怎么?害怕?干了什么亏心事?”孙嘉木一挑眉。

林归云闻言瞪了他一眼,拧了他一下,美人瞪眼,宜嗔宜喜,孙嘉木也只是笑呵呵消受。

“话说顺治和雍正也是佛教徒呢。”

“他们身为帝王,肩挑万民,但毕竟是人,日理万机外,不能不找片精神清净地给自己暂避世俗烦扰,喘一口气。”孙嘉木语气平和。

“你觉得顺治到底出家了吗?”林归云拉着孙嘉木绕着白檀木大佛而走,边走便问。

“我还是倾向于他亡于天花,虽然正史记载语焉不详,但他同时代的其他人有记录他病重状态,可为印证,可能中间确实试图出家,但被劝回,最终还是因天花而病亡。”

“我也倾向于此,不过虽说是天花,看似是外部不可抗因素导致死亡,但他未必没有主观求死之意。”林归云语气叹息。

“怎么说?”孙嘉木揽住了林归云肩头。

“顺治幼时常为避天花而离宫,甚至躲到冰天雪地中去。董鄂妃逝世后,顺治亲力亲为给她大操大办丧事,一直延捱到冬天,那年冬天他没有出宫避痘,故而染上天花,是否潜意识里因董鄂妃之亡而有了自毁之意,只有天知道了。“

“无论如何,当真是位多情天子了。”孙嘉木又将林归云往怀里揽紧了几分。

“可怜一对苦命鸳鸯,董鄂妃温雅柔善,低调隐忍,子殇身殁,顺治天资聪颖,政见超前,英年早逝。他们这场相遇不知道该说是缘还是劫。“林归云突然顿住了脚步,眼里浮起一层雾气。

孙嘉木见状不禁又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你又多愁善感了,我的林妹妹。我觉得人活一世,还是来过,爱过,活过最重要!”孙嘉木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归云,眼中情浓似酒。

林归云被他眼中浓烈情意感染,颊晕潮红,两人正好绕过一圈,又走回了白檀木大佛面前,林归云抬眼望了望佛像,牵住孙嘉木的两只手,看着孙嘉木说:“金刚菩萨可在上面看着呢,不管是缘是劫,我们都要在一起啊。”

孙嘉木闻言,笑意遮不住从嘴角蔓延至眼角眉梢,将林归云紧紧拥在怀里,声音仿佛从他胸腔里的那颗心传来:“佛祖在上,我孙嘉木跟林归云永远在一起。”

林归云微笑着闭上眼,紧紧圈住孙嘉木的腰。

两人在整个雍和宫观赏许久,直到关门才从宫内出来。

二人去到玉渊潭公园,尚远可见水上曲桥通向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两人过桥渡水,但见桥映秋水,水气凛然,一股秋意直沁心间,林归云裹紧了身上大衣,孙嘉木见状将她往怀里再带几分。

建筑上大书寻香坊三个大字,两人进去后挑了临窗位置,向外眺望,夕阳斜挂,映得空中云霞似锦,流金漾紫,因着天清气爽,混似一块芙蓉玉,玉的后半段被夕阳融化,落下天来,汇成底下这一汪潭水。

风过处,搅动潭中光影,波光粼粼。

潭畔木色已浓,红枫金杏,尚有几颗柳树未被西风吹老,翠色浓浓,在风中摇曳,轻点水面。

闻到浓浓的桂花清香,林归云转头见桌上插着新鲜的桂枝,她凑近一嗅,更觉甜香馥郁透腑。

不久,服务生将大闸蟹送上来,鲜红如斯,看得人馋虫大动。

林归云笑看着孙嘉木,甜甜说:“值此蓉桂竞芳之月,更应一尝蟹黄之鲜,木哥哥,安排得真好。”

孙嘉木笑着替她拆解螃蟹,林归云托着腮在对面看他手中动作不停。

只见一双洁白如玉的手,先是迅速用蟹剪剪下两只大螯和八只蟹脚,再剥下蟹壳,用蟹勺将蟹黄都刮到蟹壳中。

然后用蟹镊将蟹身与蟹足中的蟹肉刮尽,孙嘉木本来自己也甚爱食蟹,故而动作娴熟,左不过十分钟就剥好了一只蟹。

然后将蟹壳递过来,修长如玉的手,鲜红的蟹壳,金黄油亮的蟹黄,雪白鲜嫩的蟹肉,还未入嘴,已觉美色可餐。

林归云将醋与辣椒用小汤匙舀进蟹壳,再也忍不住这夹杂着的诱人香气,一口一口品味这秋季鲜美。

见她吃得香甜,孙嘉木更觉畅快。

林归云连吃三个螃蟹,还想再吃,孙嘉木却阻住了她:“螃蟹毕竟性凉,女生不能贪食。而且我算算日子,还有一周你就生理期了,不能再吃了。”

边说边往林归云白瓷杯里倒了一杯黄酒:“把这杯黄酒喝了,去去寒,暖一下胃。”

林归云嘟起嘴唇,见孙嘉木面色严肃,也就不再挣扎,低眼看去,杯中琥珀琼浆,透明澄澈,抿一口,入口绵柔,味道浓郁,慢慢的,将一整杯饮尽。

她抬起白瓷杯,向下一翻转,见孙嘉木嘴角逸笑才放下。

孙嘉木先陪林归云去之前入住的酒店退房拿东西,然后返回昨晚的酒店。

在车上,手机叮地一声。

打开一看,是靳丞的微信:我已通知团队其他人明天下午上线扫码添加账号和客户画像功能。

林归云心下一沉,随即那种空落的感觉又袭来。

“小云,小云,小云。”孙嘉木连叫几声才看到林归云转头。

“啊,你叫我什么事?”

“怎么了?看了眼手机就不声不响,眉头紧皱了,是工作上的事吗?”

"嗯,要给这次过来北京会见的重要客户紧急上线功能,我有参与开发,领导安排的上线时间是明天下午。”林归云说着往孙嘉木身上靠去。

“那这么说你明天上午就得回深圳了?”孙嘉木语气无限惋惜。

“是啊。”林归云使劲在孙嘉木身上蹭了蹭,随即起身给靳丞发送了收到二字。

二人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毕,听着身畔孙嘉木的呼吸声,林归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木哥哥,你想要吗?”

孙嘉木翻身将林归云压在身下,密密实实和她亲吻了一阵,然后翻下身来将林归云抱在怀中,看着她双眼柔情说道:“你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早点睡吧。”说完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

林归云只觉心臆暖融,也在孙嘉木额上轻吻一下,随即在孙嘉木怀里找了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一夜好眠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