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拿到了致信的offer,林归云也不敢彻底放松,反而一鼓作气又拿下了其他几家位于北京和上海的互联网公司的offer,经此一役,林归云更是信心大增,在三方协议中谈妥了高出当届应届生平均水平的工资。
靳丞单独加了林归云的微信,邀请她尽快完成毕业论文,然后到致信实习,他迫不及待要林归云加入自己的团队了。
两个多月时光,林归云埋头在毕业论文中,赶在大四上学期结束前写完了,交给导师审批,修改了几版后通过了查重,终于可以暂时缓口气,好好过个年了。
大四上的几门课程考试结束后,林归云便收拾东西回家陪柳莹。
襄阳冬日湿冷,勾起柳莹旧伤,腰部频频发痛,林归云日日到店帮母亲分担辛劳。
煮粉还是柳莹,林归云负责收钱和打扫收拾。
临近过年,襄南市区的人也渐渐少了,都回老家团圆去了,柳莹和林归云都有渐渐松口气的感觉。
小年夜那天,林归云正系着围裙在收拾桌上的碗,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老板,一碗生烫牛肉粉。”
她疑惑回头,却发现真是孙嘉木,大四上两人各有各忙,一直未见,如今一见,如何不喜,她惊喜扑过去:“你怎么来了?”仰着头,像只立起耳朵的小兔子。
随后看了一圈店里环境,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和手中拿的抹布,两颊立刻发红。
柳莹见是孙嘉木,喜笑颜开,张口说:”嘉木过来了,吃什么粉,等会儿,等我把店关了,我回去做几个好菜。等会儿,现在做怕来不及,我们出去吃吧,嘉木想吃什么?“
看着母亲殷勤备至的样子,林归云一阵鼻酸,就忍不住责怪起了孙嘉木:“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孙嘉木素来知道林归云的心病,也不跟她计较,放下了手里提着的礼物,笑嘻嘻对着柳莹说:“阿姨,今天是小年夜,所以我过来看看你跟小云,你别费事了,我就想吃你亲自下的粉。“
“那怎么成,小年夜,怎么好让你只吃一碗粉,还是出去吃出去吃。“柳莹边说边解下自己的围裙,袖套,被孙嘉木一把拦住:”阿姨,先让我吃一碗嘛,我想试试林记米粉的味道。“
许是被孙嘉木眼中真诚打动,林归云也帮腔:“妈,那你就下碗粉给他吧。“
柳莹略一迟疑,随后重重哎了一声,转身往漏勺里加粉。
林归云牵过孙嘉木,引着他往最里间一张桌边走去,一边利落擦净了桌子一边说:“这里避风,你等着,我还要收拾垃圾。“说完林归云就继续收拾其他桌上的剩碗。
不一会,柳莹端着一碗粉过来,冬季傍晚里,腾腾热气让人看了心里一暖。
林归云一看碗里堆得要溢出的牛肉,不觉心头好笑。
“快,嘉木,趁热吃。”柳莹乐呵呵拉过林归云一起坐在桌边看着孙嘉木。
“哇,粉汤真香啊,这牛肉真嫩啊!”孙嘉木边吃边嘴里不住赞道,不一会儿他额上渗出汗渍,林归云拿了纸巾帮他擦去,孙嘉木抬头对林归云一笑。
柳莹来回看着两人,常年紧皱的眉头松开,嘴角上扬,眼睛里恢复几分昔日年轻的神采。
吃完粉,关了店,柳莹表示无论如何一定要再做两个菜让孙嘉木尝尝。
前次上门,孙嘉木已看出林归云母亲性格朴实,爱女情深,也不忍拂了这位长辈的意,便答应了。
和上次一样,柳莹和孙嘉木在厨房里忙活,林归云散散打着下手。
两荤一素,一盘香菇炒鸡腿,一盘红烧剥皮鱼,一盘清炒娃娃菜,还煮了一大碗韭菜猪肉馅的饺子。
三人围坐,电视打开,某个卫视的小年夜晚会作为背景音乐,喜乐声声,屋子里顿时增了几分年味。
柳莹还是一直往孙嘉木碗里夹菜,不住招呼他多吃:“试试这个饺子,我自己包的。”
“好嘞,阿姨你自己也吃。”孙嘉木还礼,也往柳莹碗里夹菜,柳莹又笑开了花。
看着他们二人,林归云只感觉一股股暖意上涌,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陪孙嘉木去找车的路上,二人牵着手慢慢走,已是月上中天,二人影子淡淡落在地上。
“你妈妈同意了吗?初三我们出去玩的事情?”孙嘉木摇了摇林归云的手。
“同意了。”林归云拿另一只手搭上了孙嘉木的手臂,将头也依上去。
等到了孙嘉木车前,孙嘉木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后,林归云忍不住敲了敲车窗。
孙嘉木摇下车窗,疑惑看向她,林归云上前在孙嘉木唇上一吻,孙嘉木只感觉柔柔一个东西拂过自己唇上,旋即而去,伸手向窗外一抓,却被林归云娇笑着避过。
他眼唇含笑看向林归云,等着林归云出声,林归云腼腆一低头,才又走近,认真直视着孙嘉木的双眼:“谢谢你过来陪我跟妈妈过这个小年,妈妈很开心,我也很开心,还有开车小心。”
孙嘉木心中暖意流淌,右手食指敲打着方向盘,却半天不启动,只是盯着林归云,林归云见他目光专注,会意羞涩一笑,便再度倾下身去,夜风带动如云秀发拂在孙嘉木颊上,柔软嘴唇彼此轻触辗转。
月色微微,情意绵绵。
二人早上出发,到达朗翠山山脚的时候已是下午,太阳比上午来时烈了些,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前进。
悬空一侧松竹漫生,故此,虽是冬日,仍旧翠意盈目,想是朗翠山也历过几场大雪,琼瑶点缀枝头,日色下,雪白映青翠,看得人心臆幽幽。
林归云脱口而出:"袅袅孤生竹,独立山中雪。苍翠摇动风,婵娟带寒月。狂花不相似,还共凌冬发。”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林归云看着满目松竹,福至心灵,问道:“木哥哥,你的名字出自什么典故?包含嘉木二字的诗词虽然多,是哪一首触动了你父母的心弦?”
“薛涛的《棠梨花和李太尉》,吴均蕙圃移嘉木,正及东溪春雨时。日晚莺啼何所为,浅深红腻压繁枝。我妈妈很喜欢薛涛。”孙嘉木柔声回她。
“我也喜欢薛涛,之前在寝室里闲下来的时候,还自制过薛涛笺。”林归云思绪旋即转回:“嘉木嘉木,松竹亦是嘉木,看到松竹我就想到你了。”
孙嘉木闻言莞尔,放下右手伸过去牵住林归云的手。
车子继续行驶,再过大约一小时的光景,车子驶上一片平台,视野瞬间开阔,正前一方湖水,水凝为冰 ,覆盖湖面,午照其上,天光水色皆融融欲醉,看得两人俱是一暖。
沿湖一圈皆是酒店山庄,车子停在朗翠国际酒店停车场,两人在酒店大堂办理好入住后,侍者带着二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刷卡进入贵宾区,二人入住的是室内自带温泉的独栋小楼。
林归云一进房便脱下大衣,仰躺在大床上,伸展四肢:“总算到了,坐了一天的车了。”随后蹦起来,拉着孙嘉木坐在床边,给他按捏起肩颈来:“真是辛苦我们家木哥哥了,开了一天的车。”
孙嘉木闭目享受这柔情半晌,旋即一拉林归云的手,将林归云从背后拉至怀中,四目久久相对,孙嘉木终俯下身吻住林归云樱唇。
两人出酒店觅食时,正逢黄昏,湖畔有一座浮屠,浮屠后夕阳西下,彤云紫霞,宛若油画,夕照临湖,水天之间一片澄澈,塔上铃声骤响,穿云破空而来,厚重古朴,直击心间。
孙嘉木林归云十指交缠更紧,都被这山中静谧所染,刚才两人都感到一种发自至深处的旷达平静,物我两忘,天人合一。
直至钟声停顿良久,两人才移步向山间走去,一路上,两人久久无话。
好一会,孙嘉木才开口:“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东林精舍近,日暮空闻钟。”
林归云接口说:“你真是找了个好地方,一打上山来,我们两的眼耳就享福不尽,先是雪中碧玉,再是湖畔晚钟,这里真是远离红尘。”
“接下来咱两还要享鼻舌之福呢,我带你去的那家山庄做的菜你一定喜欢。”孙嘉木双眉一挑,面有得色。
再行山路十几分钟,两人携手进了一间青砖外壁的小院,院上书有故人庄三个楷书大字,字体骨架端正,笔锋劲而不锐,功底不凡。
刚入内,就已闻得暗香浮动,果然,院内数株腊梅正绽放仙姿。
落座后,两人点了芙蓉鸡片,茶花虾球,桂花芦笋,松茸鱼花汤。
点完菜后,林归云心生疑惑:“我们点的菜都有花为佐,可现下是冬天,哪来这么多鲜花?”
“朗翠山中有温泉,这家山庄引了温泉水做热源,所以冬天也养得起鲜花。”
“真是太奢侈了,我心有戚戚焉。”林归云吐了吐舌头。
菜上来的时候,林归云却早将戚戚换嘻嘻,鸡片鲜嫩,虾球弹润,芦笋脆爽,鱼汤醇厚,米饭甘香。
林归云松开绷得死紧的减肥之弦,这顿饭放开了吃,直到菜皆见底,孙嘉木极喜林归云吃相,自然至极,毫无做作,看着她流露的欣喜自己也觉得饭菜更香。
两人正低声絮叨,忽然桌旁站了一人,林归云抬头一看,见这人年约五旬,身着长衫,腰膀粗圆,面容敦实,下颌宽大,目光温厚,电光火石之下便问:“你是老板?门口故人庄三个大字是你写的吗?”
“哈哈,嘉木你这小女朋友真是天资聪颖,又活泼有趣。”笑声洪亮,一派朗然。
林归云对此人心生好感,但不敢冒犯长辈,便看向孙嘉木。
“陆叔叔,新年好啊。”孙嘉木起身向陆浩然道礼,随即看向林归云:“小云,叫陆叔叔。”
林归云连忙起身也向陆浩然道一声:“陆叔叔,新年好。”
“坐吧坐吧,都坐下。”说着,陆浩然也坐下,孙嘉木忙着要将主位换给陆浩然,却被陆浩然大手一挥:“免了,你知道我不喜欢来这套。”
然后,陆浩然便看向林归云:“门口故人庄三个字,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骨架端正,走笔如虹,藏锋不露,可见执笔者心胸豁达宽广。”林归云直视陆浩然双眼,不卑不亢,娓娓道来。
“哈哈,小姑娘有意思啊。”陆浩然显是马屁被拍得到位,兴致更佳,让服务员上了一壶雀舌,三人饭后茶话许久。
林归云才知,原来这陆浩然是孙立华的大学同窗,虽是计算机专业,但却是同学中最浪漫文艺的一位,时不时还能现作一首古体诗。
后来两人一起加入其他同学创办的软件创业公司,公司做大后,身家水涨船高,大概是天生风流难自弃吧,陆浩然保留了股份拿分红但退出了管理,来这朗翠山上开了故人庄。
“陆浩然,难怪这山庄会起名叫故人庄。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你这位叔叔真是个妙人。”
“是啊,急流勇退,随心而动,不是很多人都能做到的。”孙嘉木语意中亦是难掩欣赏之情。
“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林归云念及这句词。
孙嘉木接口将全阙念完:
“未得长无谓,竟须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
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
如斯者,古今能几?
有限好春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气。
暂觅个,柔乡避。
东君轻薄知何意。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
两鬓飘萧容易白,错把韶华虚费。
便决计,疏狂休悔。
但有玉人常照眼,向名花,美酒拼沉醉。
天下事,公等在。”
念到玉人时,两人十指交握更紧,踏着残雪往酒店走去。
第二日一早,两人随着滑雪场接送大巴去到雪场,换好装备后到达滑雪区,林归云是第一次滑雪,孙嘉木却已是熟手。
林归云畏寒畏疼,便让孙嘉木自行先去玩耍,自己要在坡下熟悉一下运动装备。
滑雪场在朗翠山开阔区域,当日阳光普照,因为海拔不低,所以紫外线仍刺目,林归云赶紧掏出口罩戴好。
林归云没想到滑雪板竟然如此沉重,腾挪几次后,干脆放弃,拿出手机开始自拍。
正看着原图自得,耳边传来孙嘉木的声音:“带你来滑雪的,你竟然在这自拍。好了,别拍了,试试吧,滑雪很好玩的。”
林归云不忍让孙嘉木失望,便任由他带着自己上了传送带,等到身处坡顶后,心内的退堂鼓敲得震天响,却已是逼上梁山无后路。
孙嘉木见她着实害怕,怜爱顿生,走过去密密耳语了一番滑雪要领,最后说道:“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别怕,实在不行就往后倒,反正你绑了护垫。”
见孙嘉木眼神又是怜惜又是宠爱又是鼓励,一股勇气也从林归云胸中荡生,她狠狠一点头,一副英勇就义模样,可爱得孙嘉木硬凑着向前轻吻她侧脸:“我出发了,你跟上啊!”
眼前是孙嘉木飞驰的背影,两畔人影树影不断后退,在这阵极速里,林归云突然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了,整个人好似已化成一阵风,从坡顶呼啸而下。
到达坡底后,学着孙嘉木将右脚滑雪板一横,林归云还是因为不熟悉,顿失平衡,扑在了雪面上。
孙嘉木呀了一声,赶紧走过来,欲要扶起林归云时,没想到林归云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孙嘉木叽叽喳喳起来:“也太好玩了吧木哥哥,我真没想到滑雪这么刺激,冲下来的时候实在是太爽了,感觉自己自由如风。”
林归云面对太阳,冬日暖阳照在她脸上,雪白的脸,细细绒毛,不点而红的唇,不描而浓的眉,长睫下琥珀双眼闪闪发亮,好似一个一个小精灵从眼中跃出。
“体会到了吧,不然怎么让那么多人痴迷。”
“快点,快点,我们再去,再去。”林归云先行转身往传送带走去,孙嘉木带笑跟着她。
两人整整滑了一个上午,筋疲力竭,才离了滑雪区换下滑雪装备。
坐在休息区吃东西时,林归云一边往嘴里送进黑森林,一边还不住说着刚才的激动,孙嘉木含笑用手指替她擦去嘴边奶油,然后舔掉。
饭后二人返回酒店,都睡了一个绵长的午觉,起来后林归云才感觉腰背酸痛,孙嘉木常年运动,倒是毫无不适。
林归云嘤嘤滚在孙嘉木怀中,让他给自己抚背揉腰。
晚饭后的安排是泡温泉,水放得差不多之后,孙嘉木就先行进去了,一边摆弄着水波,一边叫唤着林归云:“小云,好了没,快来啊,这里有一只美男鱼在水里等着你呢?”
林归云裹着睡袍走过来:“呸,不要脸。”
孙嘉木游到温泉池边沿,双目晶晶地看着林归云,林归云被他目光弄得更加羞涩,双颊飞红,更觉不好意思在孙嘉木面前脱下睡袍,嘴里嘟哝着:“你转过去,转过去。”
孙嘉木却无赖摇头,两人僵住,孙嘉木只好往后一退:“我离你远一点,你就在我面前脱,好吗?”语声温柔。
林归云才点点头,微微松开抓得死紧的衣领,随后心一横,睡袍落在脚边。
林归云保守,穿了一身黑白泳衣,虽是分体,遮掩颇多,只不过到底是泳衣,依旧难掩玉体,秾纤得衷,修短合度,隔着霭霭水雾,肤光耀目。
她伸出右脚试探水温,感觉尚可后,才将整个身体融入水中。
孙嘉木见她入水,便凑近向前,谁知林归云却抬脚怼在了孙嘉木胸口,一边说着:“别过来,我之前竟然没想到你想干嘛,你真是坏死了。”
“你说我想干什么啊?”孙嘉木故作无辜。
林归云双颊被水雾薰得一片绯红,眼波如水荡漾,音调里有化不开的甜蜜:“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你这个小色批。”
孙嘉木便伸手捉住她脚踝,入手一片滑腻,低头在她足踝上印上一吻。
然后不顾林归云浅浅挣扎,过来拥住了她。
两条鱼在水里浮浮沉沉,只弄得热浪翻涌,水波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