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里屋,梁知意屏退下人,关上了房门。
庄王妃直接冷冷开口道:“只要梁姑娘愿意放弃婚事,我们绝不为难,你可以继续住在梁府,而且京中西边的空铺面可以由你挑选,没人会阻拦你做生意。但若是……”
孟夫人说着,抬眼看向梁知意,她的眼神冰冷至极:“若是梁姑娘执意要成婚,这府院我们只能替户部收回了。”
梁知意故作无奈:“王妃,不是我执意要成婚,是小王爷非要和我成婚。你们都拦不住他,更何况我这一个弱女子。”
庄王皱眉说道:“那好,我们想办法把你送走,让你躲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可是……小王爷对我已经情根深种了。”
梁知意表现出为难的样子:“他自己坚持说,要是不娶我,他此生就不成婚了,甚至还以死相逼。这些话,他难道没对你们说吗?”
庄王夫妇愣了一下,一时竟然接不上话。
梁知意顺势坐到了位置上,叹气道:“你们就算把我送走,他一样不会娶别人。落个无后而终都算事小,就怕他为情自尽、英年早逝啊……”
“你!”
庄王猛地站起来,指着梁知意愤怒说道:“都是你使的手段,这才哄得他变成这副样子!”
“王爷,您就算不讲道理,也不能这样吧。”
梁知意无奈说道:“他喜欢我,怎么还是我的错了?那您喜欢王妃,难道还要怪她使了手段吗?”
说到这里,梁知意竟然还来了兴趣,好奇地低声问道:“又或者说……您从未喜欢过王妃?”
“无礼!”
孟夫人从未听过这般话语,甚至气到有些颤抖,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她同样用手指着梁知意,愤怒说道:“我们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人,嫁入庄王府里。”
梁知意见惯了商人的唇枪舌战,听过各种难听的话,根本不在意他们这种平平无奇的狠话。
梁知意再次表现出无辜的样子,反问道:“还请王爷和王妃赐教,用手指着别人,是宫中的礼仪吗?平时我们民间教导孩子,都是说不能随便指别人,很不礼貌。”
庄王夫妇呼吸一滞,差一点被气到昏迷。
两人从来都是和世家大族往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梁知意这种胡搅蛮缠的市井之人。
梁知意想了想,又认真说道:“而且小王爷和我说,以后会开府带我去外面住。这样说来,我其实不算是嫁入庄王府吧,以后不会碍二位的眼。”
孟夫人尽量平复心绪后,冰冷说道:“梁姑娘,我们最多给你三日时间,这座府邸要还是不要,全看你的选择了。”
“王爷,我们走吧,不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孟夫人淡漠说完后,转身看向了庄王。
庄王用力地挥了下衣袖,瞪了梁知意一眼后,便大步走出了这里,直接离开了这梁家,愤怒地会自家王府去了。
他们虽然走了,但包围梁府的侍卫还留着。
梁知意走到门口,无论怎么劝说,那些侍卫都仿佛听不进话一样,根本不让她出去。
她在府中等到了下午,周弘澈都没有来,但那个丫鬟从暗道回来了。
丫鬟低声回话道:“王府那边看守得也紧,我进不去,但听说小王爷被关在院子里,出不来了。”
梁知意本想让周弘澈来解决这件事,但现在看来,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可能还不如她。
经过一番思索后,她心中很快有了新谋划,但最好还是能先见周弘澈一面。
梁知意让丫鬟换上她的衣物,坐在屋里。
她自己则换上普通衣物,走进府里地窖中的暗道,从这里可以通到不远处的药房后院。
这是梁知意母亲修的暗道。
作为商户出身,她在京中没什么势力,但却有很多的利益往来,一旦某天触怒了某位大人物,只怕难免凶多吉少。
在梁府中留一条暗道,也是留一条后路。
用不上最好,要是用上了,至少有更多可能保住性命。
梁知意穿过暗道,顺利来到了梁家旁边的药房后院,然后从侧门低着头快速离开,直接去了庄王府。
王府虽然有侍卫把守,但是数量不多,而且只把守着正门和侧门,明显大部分的人都被派到梁家去了。
梁知意在外面绕了半圈,很快就在一个偏僻荒芜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狗洞。
甚至可谓是顺利,她爬过狗洞之后,竟然直接就进入了王府里。
王府很大,各种花草和柱子也多。
梁知意就这样在王府中行走着,完全没被人发现。
她这下明白了,为何话本里那些刺客总能藏在王府里,这种院落确实很容易藏身啊。
梁知意唯一的困难就是找周弘澈的住所,她悄悄跟着几个侍女从后院走到花园。
躲好之后,她又看到庄王脸色难看地从一条小道走出来,王妃在旁边安抚道:“澈儿不开门就算了,现在还没想通而已,王爷别和他置气了。”
两人说着话,并肩走出了花园。
梁知意大概猜到了,立刻顺着这条小道走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院落,紧闭的大门外站着两个守卫。
她确定位置后,又在院落附近绕了一圈,从西侧较矮的墙那里,直接翻墙进入了院子里。
“叩叩叩。”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不会开门的,还请爹娘回去吧。”周弘澈在屋内冰冷说道。
“是我!梁知意!”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弘澈震惊一瞬,根本不敢相信她能来王府。
他犹豫了片刻,担心是父母请来的高明口技之人,来诱骗他开门的。
“周弘澈!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被发现了!”
不耐烦的女子声音再次从门口传来,周弘澈这下相信是梁知意了,毕竟全天下只有她敢当面直呼他全名。
门终于打开了。
周弘澈一把将梁知意拉入屋中,然后又关上了房门,震惊问道:“你怎么进王府的?”
“马上你就知道了。”
梁知意说完,就拉着周弘澈的手臂,重新打开门,准备带着他离开这里。
“你干什么?”周弘澈大惊。
“快点,我们再不走,就真的没机会了!”
梁知意没空和他废话,直接用力拉着他,走到了刚才的矮墙旁,熟练地翻墙,打算离开这个院子。
但她翻上去后,却看到周弘澈震惊地站在下面,一动不动。
梁知意见状,又从矮墙下来了,皱眉问道:“你不会翻墙?你从小到大,难道都没有翻墙逃学过吗?”
周弘澈也皱眉了:“如此粗俗之举,我怎么会去做?”
梁知意微笑道:“萧晏可是会翻墙,你最好能学会,不然你就又有一项能力不如他了。”
周弘澈深呼吸一下后,笨拙地学着梁知意刚才的样子,艰难地攀爬上墙。
因为不熟练,他的手掌都被磨破了,衣物也有了破损。
周弘澈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狼狈过。
但不得不说,当他爬上矮墙的时候,竟然有些成就感,看着周围的景物,仿佛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这时,梁知意猛地踹了他一脚,不悦道:“你坐在上面那么久,生怕别人看不到你吗?喜欢翻墙的话,我以后带你慢慢翻,今天没空!”
周弘澈更加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敢怒不敢言,怕被府中下人发现。
顺利离开这个院子,梁知意凭着刚才的记忆,带着周弘澈在他家躲躲藏藏,一路艰难地来到了后院。
周弘澈看到那个狗洞的时候,又震惊了:“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爬狗洞?”
“你能爬。”
梁知意再次微笑道:“要是不爬,你就回去吧。继续被关在院子里,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文惜月。”
周弘澈又深呼吸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咬着牙,缓缓从这个狗洞里爬了出去。
来到外面的偏僻街巷,周弘澈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空气,整个人身心舒畅,打算不和梁知意计较翻墙和爬狗洞的事情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
周弘澈此生第一次做这种逃跑的事,隐隐有些兴奋,轻快问着身后的梁知意:“听说你家也被围住了,我们今晚住客栈吗?”
梁知意刚从狗洞里爬出来,没好气地说:“我就说你没用,能不能有点主见,天天就是问别人?”
周弘澈翻了个白眼,但念在梁知意帮自己逃跑的分上,没有和她在这里吵起来。
梁知意拂去身上的尘土,平淡说道:“走吧,我们今晚去定远侯府住。”
“?”
周弘澈第三次震惊了:“我们?去定远侯府?他们夫妻俩哪个会愿意收留我们?”
“所以要想办法啊!要是什么事都很顺利,大家当猪就可以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梁知意烦死了,觉得周弘澈幸好没当太子,不然国家一旦交到他手上,只怕没多久就会灭亡了。
“你说话实在难听。”
周弘澈此时需要倚赖梁知意的办法,不敢和她闹翻,只能小声地抱怨着。
梁知意观察完周围的情况,小心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周弘澈难得乖巧,一言不发地紧紧跟在她身边,即使来到了街市上,还有些偷偷摸摸的感觉。
梁知意看到他这样,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文惜月没选你成婚,可能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她一边说着,一边叉着腰走在路上:“还有,你家王府的狗洞记得修一下,不然迟早有刺客进去。”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文惜月的书院门口。
“不是去定远侯府住吗?怎么来这里了?”周弘澈疑惑问道。
梁知意轻描淡写道:“文惜月至少还能和我们说两句话,萧晏会直接把我们扫地出门的。”
天色渐渐暗了。
晚霞出现在天际,漫天赤色。
文惜月从书院走出来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熟悉的热情声音。
“嫂嫂,我们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