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顿时愣住了，脑中空白一瞬，心跳霎那间跳得极快。
她……是什么意思？
但没等萧晏多想，文惜月停顿了一下后，缓缓又接了几个字：“我想要你……的财产。”
萧晏：“？”
文惜月轻松道：“当时在永庆楼你提和离时，说可以给我侯府的半数家产。那时我有点清高了，拒绝了这笔钱，现在想想颇为后悔。”
她眼睛有些亮，看着萧晏说道：“要是复仇成功后你不和离，同样算是毁约，我应该还可以要你的半数家产吧。”
“……可以，整个侯府我都可以给你。”
文惜月轻快道：“不用，我只要一半就够了，不然显得我太过贪心。”
萧晏语气里透着一丝失望：“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文惜月却笑着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想要什么？”
萧晏眼神有些躲闪，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没什么。”
文惜月似乎有了胃口，一边拿起筷子夹菜，一边说道：“再过五天，我就要去书院听课了，你应该也要去兵部做事。”
“之前因为太后寿宴，朝中官员和书院学子都多了些假期。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都没有休沐日了，一直到正月的前三天才会放年节假。”
萧晏习惯性站起身，为文惜月呈汤：“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这些天我让大家把府中好好布置一下吧，过个热闹喜庆的年。”
“好。”
吃过晚饭后没多久，文惜月总觉得头昏昏沉沉，身上也没有力气，整个人像是许久没睡般疲惫。
她原以为自己是得了风寒，但在睡前突然发现，原来是月事来了。
文惜月没和萧晏说这件事，就像前几个月一样。
她一般没有不适的感觉，所以对此基本都没当回事。只想着今晚早些休息后，明天应该就不会这么疲累了。
睡前，文惜月隐隐觉得身上有些寒意，便拿了个暖团放在小腹处，盖上被褥后觉得温暖很多，没多久就睡着了。
但到了半夜，她小腹传来了阵阵疼痛，如同被利刃反复拉扯般。
可能是这几日忧思过虑，再加上今天淋了雪，还在冰冷石地上跪了很久，文惜月之前哪怕偶尔会难受，但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
她脸色发白，眉头紧蹙，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手脚早已冰冷。
被褥中的暖团虽然还是温的，但已经没那么热了。
犹豫许久后，文惜月挣扎着起身，想要将屋内暖壶中的热水灌倒暖团里，或许这样能舒服一点。
她看到萧晏睡得很好，没忍心打扰他，便想自己轻手轻脚地下床。
但没想到，萧晏睡眠竟然这么浅，她不过刚缓缓坐起，他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萧晏看向她，带着困意关心问道：“怎么了？”
文惜月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我……月事来了，肚子有些疼。”
萧晏一听，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立刻坐起身担忧问道：“很难受吗？要不要找府医？”
文惜月摇了摇头：“不用，你帮我把暖团的水换一下，桌子底下的暖壶里有热水。”
“好。”萧晏迅速起身。
他接过文惜月手中的暖团后，将里面的温水倒入梳妆台旁的铜盆里，随后往里面灌进了暖壶里的热水。
“只要这样吗？”萧晏把换过热水的暖团递给文惜月后，语气里依然满是担心。
“嗯，你去休息吧，我坐一会就好。”文惜月倚在床头，将暖团放在小腹处，感受着渐渐蔓延的温热，似乎缓和了一些疼痛。
窗外是漆黑夜色，此时已是深夜，定远侯府一片寂静，下人们都去休息了。
文惜月和萧晏晚上基本都不会有事，所以除了保护府院的轮班侍卫外，侯府没有守夜的侍女和小厮，大家都是到了点就去休息。
其实在以前，文惜月偶尔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母亲都会给她煮一碗黄酒炖鸡蛋，热腾腾地喝一碗下肚，便会舒服很多了。
但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外面很冷，文惜月不想麻烦厨房师傅大晚上起来煮这些，她想着自己先熬到天亮再说。
“真的不用我做其他事吗？我现在其实睡不着，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忍着，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帮不到你，心里很愧疚。”
萧晏听出文惜月声音里的虚弱，他很不放心，忍不住再次柔声询问道。
文惜月想了想，最终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你会做黄酒炖鸡蛋吗？”
萧晏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有些犹豫，询问着文惜月：“府中要是没有黄酒的话，换成米酒可以吗？”
文惜月：“应该……可以吧，我没试过，今天可以试试看。”
萧晏听后立刻站起身，积极应道：“好，你等一会，我马上就给你做。”
随意披上外衣后，他就匆匆往门外走去，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会让文惜月难受更久。
离开屋子时，萧晏不忘小心关上房门，避免寒风吹进去，接着独自一人去了漆黑整洁的厨房中，开始生火煮东西。
文惜月慢慢起身披上厚衣物，将屋内蜡烛点亮后，她坐到了桌边看书，手中依然拿着暖团放在小腹取暖。
萧晏的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就做好了。
他怕来房间的路上会让吃食变凉，还特意将碗装在木食盒里，小心提了过来。
“府中现在只有米酒，我明日让他们去买一坛黄酒来，今晚委屈你了。”回到房间后，萧晏一边将木盒中的碗拿出，一边柔声说道。
文惜月不禁笑了笑：“不委屈，你怎么今晚对我态度这么好？”
“我哪天对你态度不好？”萧晏看她还能开玩笑，看来应该没那么难受了，他的语气也轻松一些：“你难得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当然要好好表现。”
文惜月看到萧晏做的米酒炖鸡蛋，颜色清亮，鸡蛋圆鼓鼓地躺在碗中，旁边还有一些补气血的红枣和枸杞。
红枣都被剥开去了核，碗中泛着淡淡酒香和蛋香，看起来很不错。
“好吃吗？”萧晏看到文惜月尝了一口后，急忙关心问道。
“嗯，很好吃。”文惜月眼中有些笑意：“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厨艺很不错嘛。”
萧晏也坐到了桌旁，陪着她吃东西，无奈道：“这也用不到厨艺吧，不过就是把鸡蛋和米酒放在一起煮而已。”
“那你会做饭吗？”文惜月随口问道。
萧晏：“会一点，在军中总会遇到需要自己做饭的时候。”
文惜月有些好奇：“你做饭好吃吗？”
萧晏思索后，给了个中肯评价：“好吃不一定，但是能吃。”
说完，他也顺便问道：“你会做饭吗？”
文惜月一边吃着碗中的东西，一边平淡道：“完全不会。”
听她这语气加上这句话，萧晏莫名觉得很有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忍不住模仿她的语气说道：“完全不会啊，真厉害。”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发自肺腑的赞扬。
文惜月听后，缓缓抬头思索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萧晏，眼中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夸什么。
如今已是十二月初，屋外夜色如墨，雪依然在下，看不清天上的月亮。
屋檐上已经覆上一层厚雪，窗户隐隐透出屋内的烛光，远远看去，仿佛是雪夜里唯一温暖的栖身之处。
两人在屋子里聊着天，相互陪伴着，漫长的冬夜不再孤单。
“对了，你每个月是不是都会很难受？前几个月……你都是自己忍着吗？”萧晏突然轻声问道。
他在成婚前很少和女子接触，所以完全不了解月事，只是偶有听闻而已。
文惜月轻轻摇了摇头：“我一般不会难受，前几个月也都没事，只有偶尔才会疼，可能是今天淋雪受寒了吧。”
萧晏看着她，又问道：“需要我帮你揉肚子吗？”
文惜月愣了愣，一边吃东西，一边委婉拒绝道：“不用了，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
萧晏沉默片刻，翻开桌面上的书，带着一缕幽怨地淡淡说道：“有些话实在太伤人了。”
文惜月觉得有趣，笑着问道：“怎么伤人了？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年，难道很熟悉吗？”
萧晏趁机认真应道：“所以我们以后要更经常聊天，一起做更多事情，这样才能不断熟悉彼此。”
文惜月轻轻笑了一下，随口问道：“你看什么书呢？”
“看你给我的佛经。”萧晏淡然道：“要是有天你不要我了，我就出家为僧，每日青灯古佛为伴，了却余生。”
文惜月语气同样平淡：“不会的，你没有这个慧根。”
萧晏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转头看向文惜月，忍不住反问道：“我怎么没有慧根了？”
文惜月叹道：“你的七情六欲都太重了，入不了佛家的门。”
萧晏顿时又语塞了，完全无法反驳，他确实如此。
“我也没有慧根。”文惜月搅动着碗中的东西，平静说道：“佛家说放下，可是我放不下，心中执念太重。”
她很有自知之明。
萧晏没应话，看着面前的佛经，似乎心中有了些感悟。
文惜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再说了，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萧晏抬头看向她，问道：“你要我吗？”
“要。”
文惜月抬眼看向他，笑道：“我要你以后再给我做米酒炖蛋，陪着我在雪夜聊天。我们要一起过很多个新年，看烟火绽放，等春日花开。”
萧晏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文惜月，我们就在红尘里纠缠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