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澈心中震撼了。
他没想到梁知意如此……不要脸。
“你别想了,我很讨厌你。”周弘澈直言不讳,嘲讽地拒绝道:“我宁愿娶我爹安排的人,也绝不会娶你。”
“你以为我不讨厌你吗?说话难听,小肚鸡肠,品行不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梁知意看都不想看他,皱眉说道:“我要不是为了大计,才不会想和你这种人成婚。”
周弘澈被骂得甚至愣住了,脑中空白一瞬,这辈子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过他,而且还骂得这么具体。
毕竟别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翩翩君子、表里如一。
梁知意见周弘澈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询问,她忍不住主动开口解释着自己精妙的计划。
“我娘只给我最近这段时间接触萧晏,三个月要是不成事,就必须换一个目标。庄王催着你成婚,你也需要有人应付你爹,我们简直非常合适。”
“你看,王府成婚起码需要准备一年以上,你先和我定下婚事,我们都可以多争取一年的时间,慢慢想新的办法瓦解文惜月和萧晏。”
“我们两个刚好互相讨厌,我先替文惜月占住世子妃的位置,以后如果你们要成婚,我直接拱手相让。若是我有机会和萧晏成婚,你也不会缠着我不放。”
“我们的婚事进可合作,退可一拍两散,这不就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吗?”
梁知意越说越激动,眼睛发亮,甚至有些被自己的聪慧所折服。
周弘澈大致听懂了她的意思,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他思索后,打量了梁知意一眼,冰冷说道:“你的计划一开始就失败了,我爹根本不会让我娶你。王府从来都是娶世家女子,你是商贾之家出身,不能成为世子妃。”
周弘澈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皱眉说道:“但是……当侧室应该可以,你自己考虑一下。”
“侧室?你想文惜月以后就当侧室吗?”梁知意嘲讽道:“我的位置就是文惜月以后的位置,只有我会让位给她,你难道指望你的世家正妻给文惜月让位吗?
梁知意喝了口茶水,继续嘲讽:“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文惜月,结果也不过如此。你看看文惜月的性子,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居侧室。”
周弘澈情绪又不稳了,声音难得有些大:“你以为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我爹娘不可能同意你当我的正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梁知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安静了一会,似乎在思考。
周弘澈也渐渐冷静下来,觉得刚才实在是失礼,淡漠道歉着:“不好意思,我情绪不好,你还是走吧,我们没必要再商量了。”
梁知意沉默很久,突然疑惑地反问道:“庄王真的就你一个儿子吗?”
周弘澈垂眸应道:“嗯,我是家中独子,所以我爹娘才对我寄予厚望,婚事不能有差错。”
梁知意笑了,语气多了几分志在必得:“你是家中独子,那还怕什么?你爹就你这一个孩子,你要是以命相挟。他还能对你怎么样?”
周弘澈又愣了一下,梁知意总是能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震惊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梁知意凑近周弘澈,小声分析道:“你爹估计生育能力不行,所以只能有你这一个孩子,你完全可以拿捏他们。”
周弘澈立刻冰冷说道:“你闭嘴,这些事岂是你能讨论的?”
梁知意却不在意:“你自己想想,你爹是庄王,当年还参加过夺嫡,他可是差一点当皇帝的人,怎么可能只想有你一个皇子?他肯定是生不了其他孩子,所以只能接受这件事。”
周弘澈这么多年其实从未往这里想过,但这时,他竟然觉得梁知意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他又久久没有说话,仿佛发现了家中的隐秘。
梁知意说话的语速比较快,思绪活跃灵动,不愧是商户出身,巧舌如簧。
她看周弘澈似乎有些动摇,继续乘胜追击:“你和你爹说,要是不能娶我为正妻,你就自尽而亡,让庄王一脉绝后。你爹就算再不愿意,也肯定要同意这件事。毕竟让我当儿媳,但总归能让你活着,让家中有后。”
“陛下也肯定会同意的。他忌惮亲王势力,要是庄王家娶了商户女,明显对皇位的威胁更小了,他巴不得促成我们的婚事。”
周弘澈已经被梁知意的话一次次震撼得无力,但听到“陛下”两个字后,他还是下意识疲惫提醒道:“不要妄议朝政,会被砍头。”
梁知意却仿佛没听到般,继续说道:“更何况,我爹是梁骁将军,多年前在战场上为国捐躯,我算是将门遗孤,陛下更会欣然同意的。”
她看向周弘澈,随口道:“对了,你和你爹娘介绍我的时候,也可以着重提及我父亲,可能对你说服他们有好处。”
周弘澈的头更疼了,但没有拒绝梁知意,只是用手撑着头烦闷道:“我考虑一下,过几天传信给你答复。”
梁知意皱了下眉:“你快点,今晚就给我答案,我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要是不愿意的话,这几天我就去找其他人合作了,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她在天泉山庄还要再待三天才回沧州,这三天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周弘澈莫名有些不满,像是质问般:“你还有下家?”
“当然了,你们世家子弟很多都有爱而不得之人,这很常见,我多得是可以合作的人。”梁知意说着,看向他认真道:“但周弘澈,你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
周弘澈和她对视片刻,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没应话,现在满脑子都在思索着此事是否可行,并且想象了一下他爹娘愤怒至极的表情。
梁知意没有催促他,站起身在屋里随意走动着,顺便观察看看周弘澈的生活习惯,东西有没有堆得乱七八糟。
这时,她走到了书桌前,看到了那副白衣女子赏月背影的画。
梁知意不屑地笑了笑,转过头看向周弘澈,语气轻蔑道:“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文惜月,但却不会为她做任何事。你保护不了她,就连向家里抗争都做不到,只会在这里作画。自以为痴情,实际上你的感情对她根本没有用。”
周弘澈眼神顿时沉了很多,心中的情绪又开始涌动,积压多年的负面情感似乎逐渐要倾泻而出。
屋里寂静得只剩下梁知意走动的脚步声,烛火静静燃烧着,没有丝毫晃动。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周弘澈始终一言不发,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知意没有多等,时间一到便直接往门口走去,像是宣告这次合作的失败,两人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但就在她打开门闩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周弘澈淡漠冰冷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
梁知意面对着门,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屋外寒月高悬,淡淡的银白色月光照着大地,为黑夜带来不多的亮光。
李娴在屋里收拾着东西,明天她也要跟着父亲回京城了。
这些天文惜月不在,李娴有些无聊,只能和那些点头之交的世家女子聊天,听各种小道消息和闲话杂谈。
当然,她也借此机会和李向深多接触了好几次。
李娴尽可能约他一起闲逛、吃饭,也找着话题聊天,但奈何李向深这人实在无趣,说话没意思,而且从来都不会想着主动找李娴见面,也很少分享他的生活。
这几天下来,李娴对他也没兴趣了,打算以后不再多见他。
她很重视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才不会一直倒贴别人,自己过得舒服最要紧。
在暗流涌动的京中,李肃将女儿保护得很好,李娴活得无忧无虑、自由随性。
她可以只凭自己的喜好和感情行事,不用考虑任何利益和谋划,家里也不需要她牺牲或者付出什么,只希望她能有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一生。
李娴此时还不知道文惜月去了陵州。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回去就要见文惜月一面。
但去之前,她要先去一趟西街,给文惜月捎几本新出的话本和热腾腾的玫瑰牛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