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惜月看着这个红布包,心中不免很是愧疚。
当时成婚实在太仓促,而且京中不太平,不然无论如何,她都会将祖母和姨母接到京城来参加大婚。
但对于祖母而言,她其实不怎么在意此事,她只希望文惜月能过得好。
杨老太太握着文惜月的手,耐心说道:“侯爷是个好人,做事可靠,而且确实是真心待你。但月儿,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务必要有自己的钱,有靠自己生活的能力,千万不可依附他人,也不能将一切都赌在别人身上。”
“祖母现在把这些钱和金子都给你,就是想要你有足够的底气。哪怕遇到意外,你也能有办法生活下去,不用因为钱财而委曲求全。”
“你还年轻,现在正是很美好的年岁,若是有想喜欢的事情,那就尽早去做,不要留下遗憾。你对侯爷有感情,祖母看得出来。无论你们当时为何成婚,如今既然两情相悦,那便好好感受这份感情,珍惜眼前人。”
祖母顿了顿,又认真道:“但你也要记住,人心易变,这是世间常态,没什么大不了的。祖母当然希望你能和侯爷安稳幸福地过一辈子,但若是你们中有人感情变了,或者发生了变故,你要有果断离开的勇气和决心,不要困在过去的日子里。”
“祖母家永远是你的退路,要是在京城过得辛苦,那就回来吧,祖母和姨母可以养你一辈子。天不会塌,活下去就会有希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祖母的话,我都记住了。”文惜月看着祖母,轻声说道。
“好了,高兴一些。”祖母笑了笑,轻轻摸了摸文惜月的脸:“祖母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的月儿平安无恙,每日都能开心快乐。”
两人又在屋里说了一会话,祖母便让文惜月去收拾东西了。
陵州城门关得早,若是天黑前没出城,那就只能等第二天上午再走了。
萧晏做事很有条理,收拾得很快,干净利落。
等文惜月回屋时,他已经基本都收好了,文惜月便帮着姨母一起整理其他东西。
在晚霞淡淡铺满天际时,马车上的东西全部都被装好了,甚至比他们来的时候,还装了更多东西。
小景倚在母亲身上,不舍地看着文惜月,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小景。”文惜月蹲下身,温柔地将小景拥入怀中,温声说道:“姐姐走了,明年再回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很多礼物,好不好?”
“姐姐……”小景很难过,眼泪顿时涌上了眼眶。
但这时,文惜月语气里忽然多了些无奈:“还有啊,平时在学堂读书要认真,回家写功课的时候也要更专心些,学测不要总是考得那么差了。”
悲伤的小景突然语塞了一下,迅速扭头看向萧晏,怀疑他是不是对姐姐说了些什么。
萧晏心虚地仰头看着天空,不敢和小景对视。
文惜月笑着摸了摸小景的头,让她把脸转过来,最后认真叮嘱道:“读书明理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平安健康。能学就学,实在学不了,就多吃些饭菜,能长成健健康康的小孩,一样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姐姐……”小景又难过了,将头埋在文惜月怀里,眼眶里噙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等文惜月和萧晏坐上马车后,祖母、姨母和小景三人久久站在家门口,看着马车驶向夕阳的方向,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消失不见。
出了城门没多久,夜幕便悄然降临。
在夜色里,郊外只有一辆马车在小路上前行,车轮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此情此景此感,就像是文惜月和萧晏三天前趁着夜色来陵州一样。
而此时,在遥远的京城里,相府中灯火通明。
“什么?文惜月和萧晏去陵州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崔敬眉头紧锁,烦躁地质问着汪培。
此时,距离萧晏和文惜月离开天泉山庄不过八天。
昨日午时陛下和太后才从天泉山庄离开,傍晚到达宫中,崔敬和礼部一直忙前忙后地打点着很多事情。
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积压多日的公务,崔敬直到现在才有空关心文惜月和萧晏的事。
没想到,把汪培叫来一问,竟然得知了这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汪公公有些心虚,小声道:“定远侯府的下人说,文夫人的祖母得了急病,定远侯夫妇从天泉山庄回来后,当天晚上就去陵州了。我方才派人去城口核查了,他们确实是八天前的夜里出城的。”
崔敬深呼吸一大口气,但根本难以压制怒意:“我不是跟你交代过,他们有任何情况都要立刻禀告!怎么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汪公公支支吾吾道:“他们走得太快……我们的人不小心疏忽了,没想到他们会连夜走。我们今天忽然发现……这几天都没看见定远侯夫妇出门,仔细查了查才得知了这件事。”
“废物!一群废物!”崔敬气到差一点昏迷,眼前都黑了片刻。
一大把年纪了,本来当宰相就不容易,没想到手下的人还如此废物,崔敬觉得自己绝对是得到了报应。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汪培试探着问道,露出了讨好的笑脸。
崔相国愤怒说道:“怎么办?我还没问你怎么办!你们东厂解散,我辞官回家,这么办可以吗?”
汪培很惊讶,为难道:“这……这是不是要问问陛下。”
崔相国心如死灰地坐到了椅子上,觉得和汪培根本语言不通。
不愧是当朝宰相,崔敬还是很快理清了思绪。
他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下令道:“现在立刻让人骑最快的马,六百里加急去陵州,查清文惜月和萧晏这几天在陵州都做了什么。还有,派人盯住城口,一旦他们回来,马上过来禀告,这次绝不能有失。”
“是。”汪培领命后,小跑着迅速离开了相府,生怕崔敬心悸而亡,陛下会怪罪于他。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里,
“公主。”长公主的贴身侍女静容走上前,低声说道:“定远侯夫妇八天前去了陵州,连夜走的,崔相国那边应该没发现,汪培的人今天才开始查这件事。”
长公主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陵州?他们要去常平仓?”
“我们的人也是今日才发现此事。侯府那边说,文夫人祖母得了急病,所以侯爷和夫人才急着回去一趟。”静容说完,沉稳问道:“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陵州调查一番?”
“不用了,陵州的事和我们关系不大,文惜月无论有没有查到什么事,都不影响我的安排,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精力。”
长公主冷冷说道:“派人继续盯着侯府,关键是要知道,文惜月这次回京后都做了什么事。她可能要开始走出下一步棋了。”
“是。”静容行礼后,便匆匆往外走去了。
夜色越来越沉,漆黑的空中只有一轮月亮和些许星点,月光散发着淡淡寒意。
天泉山庄中,周弘澈站在屋内的窗边,静静仰头望着空中的月亮。
但他此时想着的,是文惜月当时和他一起赏月的样子。
那天晚上的月色很美。
她更美。
屋子里书桌上摆着一幅画,是白衣女子赏月的背影,周弘澈画了很久,今夜终于完成。
在桌子的角落里,则是之前庄王给周弘澈的七八个信封。
每个信封中都装着一个世家女子的基本情况,庄王要求周弘澈必须在过年前定下婚事。
阿月,我到底怎样才能得到你?
周弘澈看着天上月亮,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想着很多事。
周围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叹息声,最后都散到了天地间,无人能够知道来处和归途。
“叩叩叩。”
就在周弘澈落寞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皱了下眉,有些不悦地走到门口。
周弘澈忍住情绪,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温和淡漠后,缓缓打开了房门。
“世子殿下,梁家姑娘求见。”一个公公站在门口,弯着腰恭敬说道。
“不见。”周弘澈语气还是出现一丝不耐烦。
“不见也要见,你没得选。”梁知意从旁边走来,直接推开了门口的公公,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直接大步走到了周弘澈屋里。
周弘澈深呼吸了一下,转头冰冷说道:“梁姑娘,深夜独自和男子独处,实在不合规矩。姑娘还是请回吧。”
“也可以不独处。”梁知意不在意地朝门口公公勾了勾手指:“公公进来一起听吧,我反正坦坦荡荡,就是不知道世子愿不愿意让人听见文夫人的事情了。”
门口的公公顿时大惊失色,他从未参与过这种事情,脸色都瞬间发白。
周弘澈听到“文夫人”几个字时,心中更烦乱了。
他朝公公摆了摆手,这位公公如释重负,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迅速小跑着走开,生怕又被梁知意叫进去。
周弘澈关上了房门,不耐烦问道:“有话快说,我准备休息了,明天一早要启程回京。”
“就是知道你明天要走,所以我今晚一定要见你。”梁知意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文惜月和萧晏已经离开山庄了,你知道吗?”
“知道,他们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周弘澈顺便关上了窗子,不想梁知意的声音传到隔壁屋子里。
梁知意淡淡道:“你的消息倒是比我快,我前两天才发现文惜月没在这里的事。”
周弘澈又不耐烦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梁知意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听说你过年前要定下婚事了,未来的世子妃好像不是文惜月吧。”
周弘澈冰冷问道:“你听谁说的?”
“你爹在几位王爷面前闲聊时说的,我刚好路过,听了一会。”梁知意轻快应道:“你爹都开始准备订婚宴了,邀请那些王爷明年二月要留出时间,前来观礼。”
周弘澈一听到这个就开始头疼,是真的头疼,并非夸张。
他这一生都按家里的要求活着,就连成婚不能做主,只能和一个没感情的女子共度余生。
这辈子……实在可悲又无趣。
周弘澈缓缓坐到了椅子上,沉默地看着书桌上的画。他没应话,不想理梁知意,也不想去思考以后。
梁知意看到他这样,她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周弘澈我问你,你到底还想不想和文惜月有未来?”
周弘澈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又带了一丝自嘲:“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人生不会如愿以偿,我劝你也尽早放弃和萧晏的事,省得白费力气。”
梁知意皱了下眉:“我能来找你,肯定就是有办法,不然我才懒得过来和你多说话,这才是白费力气。”
周弘澈语气轻蔑:“梁姑娘又有什么拙计?我刚好今晚很闲,可以让你浪费时间。”
“如今最好的破局之道,便是……”
梁知意没理会周弘澈的态度,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一字一句道:“你和我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