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愣，像是被极大的幸福冲昏了头。
文惜月看到他久久没有说话，心中有些不安，以为这可能勾起了他一些伤心的回忆。
刚才在佛殿中，文惜月瞥见萧晏似乎很虔诚，她觉得他应该很信神佛，所以才想着将这个菩提子送给他。
此时，文惜月眼中有一丝无措，但很快主动说道：“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我……”
“喜欢，我很喜欢！”萧晏立刻将菩提子紧紧握在掌心，似乎生怕被人抢走，喜悦说道：“这是我此生收到最喜欢的东西。”
“那就好，我还以为……”文惜月说着话，抬眼却对上了萧晏入迷般的眼神，久久盯着她，眼睛眨都不眨。
文惜月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道：“你……你别这样看我。”
萧晏在一阵沉默后，突然情绪激动，亢奋说道：“走，我带你买东西！你喜欢什么？我都送给你！”
文惜月难得看到他情绪起伏这么大，她又愣了一下，应道：“你不用这样，这个菩提子很便宜，你收着就好。”
他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仿佛又听不见周围其他的声音了，拉着文惜月的手就往街市上走，大步走进了一家首饰店里。
萧晏激动地问文惜月道：“你喜欢发簪还是项链？金银还是翡翠？要不然我都买了吧，你每天换着戴。”
不等文惜月回答，萧晏直接转身，指着店里一排的首饰，对老板高声喊道：“老板，这些我都要了！”
“诶你！”文惜月急忙制止道：“不用买这么多，我用不上。”
两人在店里拉扯了几句，文惜月受不了萧晏的软磨硬泡，选了几条样式不同的金镯子，顺便还挑了两三个翡翠首饰，还有一个小金锁，想着等会回家送给姨母、祖母还有小景。
文惜月更喜欢手镯，戴着没有发簪那么张扬高调，而且金饰保值，平时哪怕不用，放着也不浪费。
从首饰店出来，萧晏还是没有完全冷静。
只要文惜月在某个小摊上停留片刻视线，萧晏就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将东西买下来送给她。
文惜月死死拉着萧晏的手臂，生怕一不注意，萧晏就把人家的摊子买了。
她甚至有一刻怀疑，寺庙是不是把菩提子弄混了，她送给萧晏的那个珠子该不会是**珠吧？
快到家时，文惜月让萧晏先深呼吸好几次、恢复平静后再进门，她怕萧晏这过分激动热情的状态会吓到祖母她老人家。
“吱呀。”
随着家里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两人跨进了院子里。
此时，萧晏终于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淡漠，带着说不出的冰冷威严感，没有人看得出他刚才那么不正常。
“姐姐！姐夫！”小景本来正坐在院子里托着头写功课，看到两人回来后，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小跑着扑到了文惜月怀里。
文惜月笑着摸了摸小景的头，随后蹲下身，将刚才买的小金锁戴在小景脖子上，温声说道：“这个送给小景，是姐夫买给你的礼物。”
小景抬头看向萧晏，很有礼貌地道谢着：“谢谢姐夫！”
“不必言谢。”萧晏点了点头，温和道。
“好了，你去写功课吧。”文惜月拍了拍小景的背。
“姐姐。”小景语气突然有些难过，拉着文惜月的袖子，像是撒娇地说：“我方才把沙包丢到树上去了，我娘还在店里没回来，祖母说她的身子骨动不了。姐姐，你帮我先拿下来好不好？”
说着，她用手向上指了指。
“嗯？”文惜月抬头往院门口的树上看去，果然有一个红色的小沙包，卡在了枝干里。
倒是不算高，但文惜月需要垫张凳子才能够到。
文惜月想了想，看向萧晏，轻快道：“去吧，帮我们小景一个忙，把东西拿下来。”
萧晏：“遵命。”
他环顾四周后，最终轻松地将小景高高抱起，让她自己将沙包拿了下来。
小景从来没有到过这个高度，很新奇，觉得自己仿佛到了空中一般。
被放到地上后，小景眼中满是惊喜，仰头看着萧晏，眼睛发亮：“姐夫，我还想摘树上的叶子，可以吗？”
萧晏随即又将小景抱起，让她摘了许多树上的叶子。小景的笑声时不时回荡在院子里，那是孩子最简单纯粹的样子。
文惜月站在旁边，久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副美好的画。
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着久违的安宁，仿佛身上全部的负担和仇恨都散去片刻，一身轻松。
好像……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不知何时，萧晏已经将小景放到了地上。他走到文惜月面前，笑着低声说道：“夫人若是喜欢，我也可以这样抱你。”
“……”文惜月沉默片刻，无比认真地对他说道：“今日我给你的佛经，你今晚就好好看看，尽早洗涤身心。”
“……”这下轮到萧晏沉默了。
尽管他很喜欢文惜月，但依然觉得有时和她聊天，还是挺不容易的。
文惜月打量了萧晏一眼，头也不回地潇洒进屋了。今天的事情基本完成，她现在要去看书和写策论了，学业不能荒废。
萧晏无奈地看着文惜月的背影，他的夫人真是不同寻常。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低头看去，原来是睁着大眼睛的小景。
“怎么了？”萧晏尽量将声音放柔问道。
“姐夫，你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吗？这时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小景低下头，她的声音很轻，看起来让人怜爱。
萧晏以为小景受委屈了，立即蹲下身，耐心温柔道：“好，我帮你，有事你就告诉姐夫，不要怕。”
小景又走近萧晏一步，在萧晏耳朵旁低声说道：“我这个月学堂的学测没通过，夫子说要给家里大人过目，还要署名。”
萧晏震惊：“什么？！”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
随着夜幕降临，屋里点起油灯，又到了晚饭时间。
吃饭时，小景很欢快，吃得格外多，萧晏则有些幽怨地看了小景一眼，借着吹汤的契机，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陵州的夜晚很安静，没有繁华夜市。
空荡的街道静谧无声，月光照在石板路上，周围只有偶尔传来打更的声音。
院子里，只有萧晏和文惜月的屋子里还亮着灯烛，暖黄的灯光透过纸窗，宁静祥和。
屋中同样安静，没人说话，只是时不时传来翻书声。
文惜月和萧晏都穿着寝衣，两人正倚在床头，盖着松软的被子，各自认真地看着书。
门窗已经关好，将寒冷隔绝在外，屋中温暖又明亮。
萧晏在品读今日得到的佛经，文惜月则专注地看讲解诗词的书。
其中一首是由古时一位亲王所写，他被夺去实权后，发到边境守疆，晚上面对苍茫大漠有感而发，写下了思念儿时的诗词。
文惜月看完这首诗词及注解，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不禁皱了下眉，思绪回到当下的朝局之中。
过了一会，安静的屋内突然传来文惜月的声音：“当时和陛下夺权的另外三位皇子，如今都被削去实权，只剩下亲王的尊贵空壳。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又说道：“可长公主当时也参与了夺皇位一事，而且算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但她如今却依然位高权重。”
萧晏放下手中的佛经，接过话应道：“嗯，因为当年先帝在遗诏中专门指明，倘若不犯当朝九条大罪，那便永久保留长公主的权力，不可收回和褫夺。并且，先帝还要求长公主辅政，位同副相。”
文惜月带着几分好奇道：“听闻长公主出生前，曾有高僧预言，说先皇后腹中之子日后必将成一代明君。而且，长公主降生当日，钦天监夜观天象，见北方帝星出现异光，像是印证高僧之话。”
她回忆着听闻而来的往事：“当时，先帝心中极为喜悦，专门停朝一日，在先皇后宫中等孩子出生。他以为上天会赐给他一个可当天下大任的皇子，但正午时分，长公主出生了。”
文惜月看向萧晏，继续说道：“先帝那时候似乎很失望，虽说前朝确有女帝登基之事，但我朝还从未有此先例。”
萧晏点了点头，应道：“后来，高僧之话被先帝寄托到先皇后的其他子嗣上，可自从诞育长公主后，先皇后便再也没有生育。”
小时候父母曾谈论过此事，萧晏在旁边偷听了几句，因此便知道了这些。
“先帝……其实有动过让长公主称帝的想法吧。”文惜月迟疑后说道：“后期长公主参与夺嫡时，先帝并未阻止，这是不是像一种默许？”
说到这里，萧晏则想起了一件宫中密事，压低声音道：“我听闻，先帝年迈时，当时的高僧和钦天监都已经离世，先帝又暗中派人寻来一位高人，专门向他询问当年的预言和天象之事。”
文惜月惊讶道：“此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萧晏像是讲故事般，继续说：“据说，那位高人给出另一种解读，说长公主实为吉星，有她在朝中坐镇，便可成就一代明君。
文惜月若有所思：“可能正是因为这个解读，所以先帝才在遗诏里写下如此内容吧。”
萧晏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知道长公主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