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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套话

至于平州,很可能只是用来提前装粮的借口,这样才能保证,在需要运粮的时候,在不早不晚的时候,将货船运出。

既不耽误战况,又刚好能折损镇西军的部分兵力。

文惜月突然有些好奇,觉得世间之事荒谬又简单:“你们知道西北粮仓是什么时候着火的吗?”

“这……”船夫和那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印象。

船夫摇头道:“不清楚具体时间,也没人和我们说,应该就是八月初的那几天吧。反正我们就是按吩咐办事,不会多问这些。”

是啊,消息根本就没有对民间完全公开,百姓们几乎都不清楚事情的具体情况,自然也不会起疑。

有心之人很容易便瞒天过海了。

或许有的官员会意识到不对劲,但他们不会去查。

能策划整件事的幕后黑手,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普通官员没必要为了和一个不相干的永济仓着火案,而得罪权贵,毁了自己的仕途。

文惜月心情明显沉了很多,但尽量故作轻松地继续问道:“后来还有送粮到平州吗?”

年轻人回答道:“没有。常平仓的粮食大部分都调到西北了,没有余粮再送到平州,应该是其他粮仓送粮去平州吧。”

船夫接话道:“关于平州的事,我们其实不太清楚,船队以前没去过平州,也不太了解那边的情况。”

船夫和年轻人都没有对文惜月有怀疑,只觉得在聊天。

文惜月问得差不多了,最后问了一件关心的事:“八月十三运粮去西北的事,这里的船夫们都知道吗?”

船夫笑了:“当然了,总不能就我们两人搬粮食吧。喏,我们这一批人当时应该都在,大家一起搬了那么多粮食,这件事当然都知道。”

说着,船夫用手指了指前面码头上正在忙碌的一大群人,有在搬东西的青壮年,也有一些在指挥的老船夫。

这时,早点摊老板走过来,将文惜月刚才点的包子送过来。萧晏接过东西,顺便付了钱。

文惜月笑了一下,温和对船夫和年轻人说道:“好,我知道了,今日多谢你们了。”

“我这里送货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定下,可能不一定走水路,但若是有需要,我一定找你们帮忙。今天打扰你们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这笼包子当作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们收下。”

她本想问这两人的姓名,这样写诉状时会更有力度。但文惜月又担心回京上诉永济仓一案后,事情闹大,这两人可能会被报复,所以最终没有多问。

船夫心情很不错,他摆了摆手,轻快道:“不打扰,以后有机会的话,记得找我们运货。”

文惜月温婉地笑了笑,随后站起身,萧晏跟着也站了起来,两人一起往回走去。

回马车的路上,两人再次经过常平仓,高耸的围墙将粮仓保护在内,从外只能看见粮仓顶部一角。

常平仓占地广阔,整片土地都是粮仓。而这还只是天下第四大粮仓,永济仓作为天下第一粮仓,看起来只会更加壮观。

正是如此,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才会烧得那么触目惊心。

萧晏和文惜月最后看了常平仓一眼,然后安静地走回了马车。

坐进马车后,两人没有立刻回程,文惜月拿出了备好的纸笔放在马车里的小桌上,她挽袖拿笔,全神贯注地在纸上书写着,行云流水,没有停顿。

【承兴七年十一月二十七,于陵州常平仓清屿江码头,获得船夫口供。

据船夫之言,承兴四年八月十三,陵州官府以永济仓着火之名,下令常平仓运粮至西北。永济仓着火于八月初九夜间,事发后送急报入京,加之调粮令送至陵州,四日之期难以足用。此事有疑,故提起上诉。

码头船夫皆可为证,可受后续复勘。

愿上明鉴此事,还公道之昭昭。】

文惜月一气呵成,写完后将纸递给萧晏,平淡说道:“这份诉状你收好,回去后你誊抄一遍,到时候上诉用。一诉一状,关于这个疑点已经写清,你收集的其他线索要写在另外的诉状里,上诉时随着证据一起呈上。”

文惜月没有写关于平州的事,因为那边的情况她确实不了解,可能平州确实需要粮食,只不过被有心人正好利用了而已。

诉状只需要点出最关键的问题就好。

萧晏接过诉状,看着上面文惜月清秀的字,眼中满是赞赏和钦佩。

她好厉害。

诉状中逻辑清晰,语言简练明了,将事情说得清楚详实。

马车开始回程,行驶在郊外的路上,今天天气晴朗,树木落叶满地,远山层层叠叠,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景。

现在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两人回去得比预想得还要早,应该中午前就能回家,还能来得及吃午饭。

萧晏看了一会窗外的风景,想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顺利,一下子就问出来了。”

文惜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一边看书一边应道:“这本就不是秘密,那么多人都参与了搬粮,自然不可能瞒住。只是从来没有人起疑,朝中其他人也没有来查过永济仓的事,所以这么重要的证据就这样在这里摆着,一直都没人在意。”

萧晏不解道:“可是这些事都会被载入史册,幕后之人用这么明显的手段,难道就不怕后人看出问题,遗臭万年吗?”

文惜月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了窗外的远山,平淡说道:“永济仓着火,其实只对现在是一件大事。或者说,其实只对你和镇西军是一件大事,在漫长的历史里,这件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人不会在意。”

“史书工笔,修改一个不起眼的日期,并不是难事。”文惜月的语气里,有种对世间事不在乎的随意感:“更何况,哪怕不修改,后人也会自己想办法将事情合理化。”

“嗯?”萧晏不理解她的后半句话。

文惜月看向萧晏,轻轻笑一下,问道:“我问你,倘若这件事是前朝的记载,西北永济仓于八月初九着火,八月十三陵州便下令开始送粮,这是明显不合理的情况,对吧。”

萧晏:“对。”

文惜月继续问道:“但你看到这一记载时,是会怀疑其中有人在事情中做了手脚,还是认为史官记载有误,不小心写错了日期?又或者,你会不会猜想,或许确实有某种你不知道的方法,能够做到这件事。”

萧晏沉默了。

确实,倘若他在前朝历史记载中发现此事,首先便是认为,大抵是史官笔误,写错了永济仓的着火时间或者写错了陵州城的调粮时间。

再者便是想,可能前朝面对紧急的军粮失火,会有特殊的流程,四天可能足以完成这一切。

他根本不会觉得,事情是由某人策划而成,而且作为后人的他,也猜不到前朝的幕后黑手会是谁。

真相就这样埋没在了历史里,尽管在史书记录中,此事明显就有漏洞。

文惜月垂眸片刻,再次转头看向远处的高山,眼神闪过一抹落寞。

永济仓的案子至少还会被载入史册,而文家命案不会在历史中留下任何只言片语。除了文惜月之外,还会有多少人在意这个案子的真相和凶手呢?

史书中寥寥几笔的一件事,落在一个人身上,就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而还有很多没能被载入史册的事,对于时代和国家而言,太过微不足道,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这些事却重于泰山,沉沉压在心里,被痛苦和无助折磨着人生。

马车的车轮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景物不断变换,从农田青山到村落瓦舍,经过陵州城门后,周围便是街市之景了。

回到祖母家中,中午饭菜刚好做完。

祖母今天都没有外出,时刻谨记自己“生病”的事。小景则在学堂将此事到处说了个遍,大家都知道杨家老太太生病了。

小景中午都会从学堂回家吃午饭,这时已经洗完手,乖巧地坐在桌旁,等着人齐后一起吃饭。

姨母看到文惜月回来后,迎上前笑道:“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想着给你们留饭呢。”

文惜月应道:“今天问得很顺利,一问完我们就回来了。”

萧晏手中拿着文惜月的披风,进屋后便找地方将它放在了一旁,叠得整整齐齐。

姨母的声音低了些:“上午我去问过宋州丞了,她说下午申时初有空,可以在南山茶馆见我一面。”

文惜月思索一下后,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船夫的口供只能让事情有疑点,可以有上诉的契机,宋州丞是陵州官员,在她这边或许能拿到实证,对于永济仓的翻案至关重要。

午饭依旧做得丰盛,款待萧晏是次要的,祖母主要是想让文惜月补补身子,总担心她身体不好、担心她一个人在京城过得辛苦。

小景吃得很开心,家里平时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吃这么好,姐姐要是能天天在家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