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和侍女静容走进去时,屋里只有躺在床上的皇帝,还有在一旁抹眼泪的汪培。
静容警惕地看着汪培,手中紧握着刀,提防他对长公主出手。
皇帝听见脚步,手微微动了动。
长公主并没有下毒,只是下了一种罕见的蒙汗药,能使人眩晕、浑身无力。
她走到床边,从静容手中接过了提前拟好的圣旨。
随后,长公主拿起皇帝的手,用发簪直接刺破他的手指,将血指印盖在了圣旨上。
“今有贼人于宫中刺杀,长公主率兵入宫救驾,力捍宫中之万全。朕身负重伤,自知寿数将近,故传位于华阳长公主,望其继列祖鸿业,开太平新章。”
长公主念完自己写的圣旨后,平淡道:“多谢皇兄传位,本宫日后定将勤勉为政,不负皇兄所托。”
无论如何,有个名正言顺的传位诏书,登基时总会更容易些。
皇帝躺在床上,愤怒质问:“华阳,朕待你不薄,你想要的权势朕都给了,为何还要如此对朕!”
长公主冷笑道:“给?若不是父皇有遗诏,只怕皇兄早就把我杀了吧。更何况,本宫既然本就可以得到这江山,又何需仰人鼻息,等着一份施舍?”
皇帝眼神狠戾:“狼子野心,你真是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长公主收起圣旨,极为不屑道:“贪心又如何,有野心又如何,本宫就是要登上皇位,让世人看看,这江山女子不仅能坐,而且能坐得稳。”
皇帝看到长公主走到一旁拿刀,像是求饶般,问道:“你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何必对朕赶尽杀绝?”
长公主眼底只剩寒意,缓缓道:“皇兄怕不是忘了,你当时是怎样杀了我们的妹妹永静公主,还亲手杀了父皇,这些年想尽办法对我的女儿下手。”
长公主知道越是多言,越是浪费时间,于是她平静举起了手中的刀:“算了,其他话我自会去墓前好好告诉皇兄,现在就不耽误时间了。”
“刀下留人!”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巨响,汪培破门而入。
他眼神冰冷,押着文惜月一步步走入屋中,刀架在她脖子上,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狠戾。
长公主心中震惊,猛地回头看向屋里的人。
只见屋里的那个“汪培”站起身,此时终于脱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他是皇帝身旁的李公公。
不好!
中计了!
长公主心中猛地一惊。
与此同时,皇帝从床上缓缓坐起,冷笑道:“华阳,你说朕的这步棋,走得怎么样?”
汪培压着文惜月走到皇帝身边。
皇帝打量一眼文惜月后,眼神满是寒意,看向汪培:“蠢货,竟然还说有人给她下了毒,朕差一点就满盘皆输!”
汪培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和害怕,急忙把手中的刀递给皇帝:“陛下,现在她落到您手里了,要杀要剐都是您说了算。”
“朕听说,萧晏……似乎很在意他的夫人。”
皇帝站起身,从汪培手中接过刀,抬眼看向长公主,冷冷道:“今日朕倒是要看看,萧晏是会选自己的妻子活下去,还是选你这个长公主赢。”
长公主死死盯着皇帝,眼神冰冷,呼吸很重。
而这时,文惜月看向静容,轻轻摇了摇头。
静容立刻明白了文惜月的意思,低声对长公主说道:“殿下,我们先走,这里不安全。”
长公主退了几步,望了文惜月一眼,最后迅速转身离开,眼神阴沉地大步向外走去。
文惜月很顺从,被汪培押到殿外。
此刻,文惜月已经想清楚,现在既然她是筹码,其实也意味着……她拥有了主动权。
天色如墨,夜幕笼罩大地。
长公主脚步匆匆,一路往承天殿赶去,在那里可以看见萧晏的战况,并且她要去拿传国玉玺。
承天殿外的高台上,可见下面厮杀激烈,兵戎声不绝于耳。
殿里一片漆黑,值守的宫女太监早就逃命去了,根本没人管这里的情况。
长公主立刻走到殿前的桌旁,但焦急翻找了一会,却没看见玉玺。
“该不会被汪培拿走了吧?”长公主心中烦乱。
“殿下!”
躲在桌下的程颜听到长公主的声音后,急忙抱着玉玺出来。
程颜有些慌乱,无措道:“方才有人前来,文惜月让我带着玉玺躲在桌子下,但她被人抓走了,我没看见是谁。”
“她被汪培带走了,陛下想用她来威胁萧晏退兵。”
长公主难免有些心烦,现在情况不好,龙虎军马上就要赶到,文惜月被捕,眼下又没人能把玉玺送出宫。
她思索片刻,皱眉道:“你先在桌下再躲一会,本宫找人来把玉玺带走。”
程颜犹豫一下,随后鼓起勇气说道:“殿下要把玉玺带去哪,我可以帮您。”
若是程颜就能做到此事,那确实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长公主转头看向她,再次郑重确定道:“你可想好了,把玉玺送到我府上,这一路上危险重重,绝非易事。”
程颜的声音有些抖,但还是说得有力,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若是殿下功成,日后无论我的科举名次如何,我想要殿下赐我大理寺卿的位置。”
长公主今晚对程颜改观很多,心中颇为意外,她一直没在意这个程颜,没想到竟是个这么勇于争取的人。
她毫不犹豫答应道:“好,本宫答应你。”
为了让程颜放心,长公主顺手拿起桌上的纸笔,在昏暗中迅速写了封手书,并且盖上私印:“赐程颜以大理寺卿之位。”
程颜走上前接过手书,把玉玺紧紧抱在怀里,心跳得极快。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参与宫变,甚至手里还抱着传国玉玺。
程颜和长公主一起走到殿外,她凭借刚才走来的记忆,原路返回,小跑着离开了这里,向宫外而去。
玉玺之事暂时解决,长公主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主殿,只见皇帝和汪培他们来了。
皇宫主殿威严,屹立于数百台阶之上。
此刻在殿前,汪培押着文惜月,皇帝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冰冷望向下方的战况。
镇西军和右禁军已经占领大部分皇宫,混乱的交战声不断。
与此同时,在混战中的萧晏像是感受到什么般,下意识抬眼望向主殿,看到了文惜月被挟持的一幕。
萧晏心中猛地一震。
皇帝望着他,冷冷喊道:“萧晏!只要你现在停下,朕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今夜之罪,但你再敢带兵向前,朕就杀了她!”
说着,他握着刀,离文惜月更近了些。
文惜月的呼吸很重,此刻她根本不敢挣扎,稍微一动,这把刀就会割开她的喉咙。
“停下!”
萧晏看到文惜月被威胁,几乎是下意识高喊出声,立刻命令镇西军停手。
一时间,两军瞬间分开站在两侧。
皇宫的右禁军站在主殿前,手拿银枪长矛,随时准备攻向叛军,保护皇帝。
镇西军和入宫的左禁军则大口喘着气,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警惕看着对面,同时等着萧晏的命令。
地上已经倒了许多人,血染红了殿前的石阶。
场面一下子寂静了。
文惜月站在高高的主殿前,可以望见龙虎军已经来到不远处,马上就要抵达这里。
要来不及了……
“萧晏,你不要听这些!”文惜月的声音有着哭腔,用尽全部力气喊道。
皇帝不满,下一刻,利刃直接在文惜月脖颈处割出一道伤痕,鲜血顺着刀流淌而下,滴在了地上。
虽然文惜月已经做好准备,但这一刻,恐惧还是向她袭来。
在极致的恐惧前,文惜月浑身发冷,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有液体在流淌。
“文惜月!”
萧晏的眼眶瞬间变得猩红。
可他不敢动兵,尽管他曾带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役,带领千军万马踏过西北大漠,将敌军赶至边境之外百里。
但此刻,他还是停住了,心中竟有些恐惧和慌乱,脑中疯狂思索着两全的办法,心跳得极快。
这时,文惜月望向不远处停住兵马的萧晏,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她这一生……已经尽力了。
遗憾吗?
可能还有很多很多的遗憾,但此生能遇到萧晏,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萧晏,你要好好活下去。
文惜月作为筹码,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存在不再有意义,让皇帝再也不能威胁萧晏。
自尽……是唯一的破局办法。
皇帝看着文惜月鲜红的血在寒刃上流淌,这一幕对他而言赏心悦目,有着极大的满足和刺激感。
血真好看。
他不禁露出笑容,像是一个疯子。
手中的动作变得缓慢,他在享受这种奇异的兴奋。
周围战火纷飞,而皇帝身穿龙袍,却对一切都事不关己,眼中只有被割开的伤口,和越流越多的血。
血染红了刀,仿佛也染红了世间万物。
文惜月感觉身上越来越无力,似乎也越来越沉。
恍惚中,她仿佛走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尽头有光,还有爹娘的声音。
“月儿,快来。”
文惜月最后看了眼萧晏,释然地轻轻笑了笑,眼泪滑落后,她垂眸看向了脖颈处的刀,准备撞刀自尽。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扑通。”
突然,一阵声响将文惜月的意识瞬间唤回!
她下意识睁开眼看去,只见皇帝手握着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很大。
他心口处,竟然被一把利刃直接贯穿!
“陛下!”
汪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他猛地推开文惜月,整个人扑到皇帝身旁。
这一刻,文惜月整个人如同大梦初醒般,周围的嘈杂和喧闹声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颈部的剧烈疼痛袭来,痛入五脏六腑之中。
她瞬间跪倒在地,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按住伤口,整个人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着空气,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下。
与此同时,陈夫人呆滞地跌坐在旁边的地上,眼神空洞,手上满是鲜血。
她杀人了。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杀人。
她杀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