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的意识里，他从龙袍的里侧拿出了一个暗红色的药丸。
回天丹，是极为罕见的秘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人的精气，哪怕是将死之人都能续命一个时辰。
但药效猛烈，寻常人吃了会有损寿元。
毫不犹豫吞下药丸之后，皇帝死死抓着汪培的手臂，眼神冰冷至极：“去，你去把文家那个孤女抓来，越快越好，必须成功！”
沉沉夜色压在每个人身上。
“杀！”
在急促的马蹄声和兵器声里，萧晏带的第一批队伍直接闯开了皇宫西门，和左禁军交战。
与此同时，定远侯掀起宫变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各处。
消息很快传到广平侯府，林仪听到后，心中猛地一惊，瞬间想到了文惜月。
她毫不犹豫，立刻收拾桌上的金银珠宝，全部带在身上，随后便想要冲出家门，把文惜月带出京城逃命。
广平侯反应也很快，一下子就猜到林仪想出府，命七八个下人堵在侧门，直接狠戾按住林仪，把她绑在家里，绝对不能参与这次宫变。
李府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娴在府内心急如焚，带着哭腔说道：“爹，怎么办啊？你想想办法救文惜月！”
李夫人则一下子跪在了府内的佛堂里，虔诚祈祷佛祖，保护文惜月度过此劫。
李肃在屋内焦急来回踱步多次后，来到桌前迅速写下一封和离书，并且在书房里翻找着萧晏之前的书信还有文惜月写的文章。
拿到他们两人的笔迹后，李肃换上一袭黑衣，命令下人不许让府里其他人出去后，独自趁着夜色，匆匆去了刑部大牢。
牢里有一个字画铺老板，就是当时模仿镇西军将士笔迹，用信件陷害萧晏谋逆的关键之人。
李肃想让他模仿萧晏和文惜月的字迹，在和离书上落名。
只要有和离书，证明文惜月和萧晏早已不是夫妻。哪怕萧晏参与宫变，或许……还能为文惜月争取一线生机。
在巷子里的一处院子里，门口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程颜家同样听到了萧晏造反的消息。
“爹，现在陛下的兵力是什么情况？”程颜立刻去找父亲，急切询问情况。
程颜父亲是大理寺卿裴伯言的直系下属，帮裴伯言处理很多事情，包括经手陛下暗中调兵的事情。
程父像是看热闹般，站在窗边轻描淡写道：“镇北军还没到京城，京郊神策军两日前离京支援南方，陛下的龙虎军在城外待命，此时应该已经进城，入宫保护陛下。”
“龙虎军放出消息说只有百人，但实际是三百多人，都是暗中训练的强兵，可敌千人之军。定远侯和长公主根本不知道龙虎军的实力，只怕凶多吉少了。”
程颜的思绪想得飞快。
她记得在聊天时，梁知意有提到商队百余人即将入京，想来萧晏的镇西军应该就是这样来了京城。
陛下的左禁军和长公主的右禁军实力相当，但长公主夜袭皇城，将右禁军力量集中攻打，左禁军很可能反应不及。
此时萧晏发起宫变，从消息传出到龙虎军赶入宫中，至少需要两刻钟时间。
一百镇西军只怕很难会是三百龙虎军的对手，长公主最大的优势就是时机，萧晏必须要在两刻钟内完成宫变才行。
面对外面传来的混乱声，程颜坐在屋内犹豫片刻后，最终站起身，下定决心向外走去。
程母见状，一把拉住她：“你疯了吗？现在出去，不要命了！”
程颜沉默片刻后，有些坚定应道：“我去见长公主和文惜月，提醒她们抓紧时间。”
程父盯着女儿，脑中思索着很多事，眼中满是盘算之意。
他当然知道今晚的主谋是长公主，但他作为裴伯言的得力下属，如今已经是陛下的人。
要是女儿去投靠长公主，倘若长公主宫变成功，程颜就有从龙之功，程家不仅不会被追责，而且程颜的两个弟弟可以从此衣食无忧。
倘若长公主宫变失败，他就把程颜推出去，说是她自己的主意，想来陛下也不会怪罪整个程家。
想到这里，程父拦住了程母，平淡道：“让她去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我们要尊重她。”
程颜母亲着急道：“可是……”
但不等她说完，程颜已经踏出家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街上很安静，百姓都紧闭大门，生怕被乱军牵连。
程颜鼓起所有勇气，在街上小跑着，幸运的是，她跑了一段路后，迎面遇上了长公主的马车，背后则是一队保护的禁军。
“殿下！”
程颜冲上前，拦住了马车。
长公主对于程颜的出现很意外，但也非常警惕，坐在马车里，皱着眉头问文惜月：“她来干什么？”
文惜月担心程颜的安全，低声道：“殿下可以相信她，先让她上来吧。”
这一队人马停在街上很显眼，长公主担心会被右禁军突袭，于是同意让程颜先上来，马车现在离开这里比较重要。
很快，程颜壮着胆子上了马车。
她刚坐稳，马车便没再多停留，迅速驶离街道，直往皇城而去。
坐在马车里，程颜开口道：“殿下，龙虎军其实有三百人，实力极强。萧晏必须要在龙虎军赶来前完成宫变，不然胜算很小。”
长公主眼神顿时更加沉重，心中紧迫感又多了几分。
但此时，长公主看了眼程颜，还是平静问道：“你可愿随我们一起进宫？要是不愿意，等会在前面的巷子口，本宫可以将你放下，派人送你回去。”
程颜想了想，最终她打算赌一把，这可是从龙之功，更何况文惜月也在这里，长公主总不会让文惜月出事。
于是，程颜坚定道：“我愿意随殿下入宫！”
一轮明月遥遥挂在漆黑夜空，安静看着下面的兵荒马乱。
与此同时，当萧晏带兵宫变的消息一出，陈夫人立刻趁乱离开了长公主府，奔去宫中。
她要去找崔玉涵。
宫里已经乱了，许多宫女太监趁机偷了东西，逃出了宫。
陈夫人借着混乱的人群，很容易就来到了皇宫里。
这个时候，太后早就被人带到了宫中暗道，躲在里面保护自己，而崔玉涵早就被人忘却，被丢在房间里。
整个皇宫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慌乱的宫女太监，没有人管她，崔玉涵也不敢出去。
当陈夫人冲入屋内时，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女孩。
她来到这个孩子面前，缓缓蹲下身，盯着她的脸，声音难掩一丝颤抖：“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崔玉涵？”
女孩看着眼前的女人，又往角落缩了缩，含着眼泪，不敢说话。
陈夫人眼眶通红，情绪激动，一把用力握住女孩的手腕，逼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我的女儿！”
女孩最终摇了摇头，眼泪落下了，声音发抖：“我……我叫陈康儿。”
陈夫人顿时变得慌乱，又问道：“那我的女儿去哪了？崔玉涵……她去哪了？她是不是被太后带走了？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我……我要去找我女儿！”
陈康儿低着头，带着哭腔，声音很小很小：“崔玉涵……崔玉涵已经不在了，她入宫的第二年就得了肺痨，去世后太医说会传染，陛下就让人把她扔到乱葬岗了。”
“你说什么？”
霎那间，陈夫人像是疯了一样，泪流满面：“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涵儿怎么会得肺痨？宫里那么多太医，难道都治不好她吗？乱葬岗，涵儿怎么能去乱葬岗？她就算不在了，陛下为什么不让我们把她带回家！”
女孩没敢再说话，只是害怕地看着陈夫人，整个人缩成一团。
屋内漆黑，连烛火都没有，只有一抹月光照入。
外面的混乱声依旧，脚步声嘈杂。
最后，陈夫人跌坐在地上，垂着头，轻声喃喃道：“要是回家就好了，我们可以给她买最好的棺材，挑一个阳光好的地方安葬。涵儿……我的女儿最喜欢太阳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夫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起身，踉跄着往屋外走去。
陈康儿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小声抽泣。
外面的兵马声越来越乱。
萧晏已经带兵冲入西门，和右禁军交战。
卫如征带领的队伍也按计划行事，顺利进入北门，直冲宫中主殿而去。
火把的光映着暗红宫墙，人影杂乱。
此时，长公主在一队人马的接应下，已经来到了宫中，匆匆走上台阶。
之前给皇帝送安神茶的宫女急忙过来，低声道：“殿下，奴婢亲眼看着陛下喝了茶，现在陛下已经卧床。汪培差人来说，陛下想见您一面，您可要去？”
长公主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程颜和文惜月，冷冷道：“时间有限，你们先去承天殿拿玉玺，本宫要去见陛下一面。”
程颜和文惜月立刻应道：“是。”
皇帝的寝殿门窗紧闭，里面点着几盏烛火，摇摇晃晃，昏暗欲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