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萧晏和李向深不急着出去,他们是来秘密接头的,要等外面全部安顿好后,再出去见人。
李娴很轻松,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拉着文惜月聊天,仿佛就是来这里散心般。
萧晏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判断大概到了多少人。
但突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慢走着从门口经过。
是梁知意。
“我堂舅去哪了?怎么找半天了都没看到他?”梁知意走过二楼走廊,东张西望着,疑惑问道。
旁边的周弘澈有些劳累,心如死灰:“找不到也可以先坐一会,不用非要现在见他吧。”
梁知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身体……”
周弘澈咬着牙说道:“整个酒楼都走三遍了!哪怕是萧晏也会累吧。”
这时,两人身旁包厢的门突然打开了。
周弘澈和萧晏四目相对。
“……”
周弘澈的心彻底死了,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梁知意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看到萧晏时,顿时很惊讶:“你怎么……”
但不等她的话说完,萧晏便迅速把她和周弘澈拉到了屋里,顺便关上房门。
梁知意震惊看着屋里的李向深,还有取下斗笠的文惜月和李娴,疑惑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今天这里有活动?”
萧晏从两人身后走上前,皱眉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梁知意理直气壮:“我堂舅大老远来京城,我们来见他一面实在很正常吧。”
周弘澈不知道长公主想要宫变的事,文惜月也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于是,文惜月随口道:“我们刚好来这里听曲,听说最近清风馆出了许多新曲子,今日刚好休沐,我们便过来了。”
文惜月说着,和梁知意对视了一眼。
梁知意又看了眼萧晏和李向深,大概猜到他们是来接头了,但同样什么也没说。
周弘澈很是担心,走到文惜月面前:“阿月,听说你前几日咳血了,身体可好?要不然我唤御医来给你瞧瞧吧。”
萧晏眉头紧皱,这周弘澈要不要脸,当着他的面关心他的夫人。
梁知意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自然喝了口茶水。
萧晏直接走到周弘澈身前,把他和文惜月隔开,冷冷道:“不劳世子担心,我自会好好照顾我夫人。”
李娴像是看好戏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人。
“管事的出来!”
这时,楼下突然里传出了命令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似乎外面突然来了很多人,包围了这里。
萧晏顿时警惕起来,走到门口,偷偷打开了一条门缝往外看。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身穿七品官服,带着官兵前来,手上还拿着搜捕令,神情有着高高在上的冷漠,明显是有备而来。
萧晏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想了想,很快便记起来了。
这是户部尚书之子许博,当时在成婚前,此人伙同林昌在锦绣阁刁难过文惜月。
奚中实从楼上急匆匆下来,走到许博面前行礼:“见过大人。”
许博对这声“大人”很满意,但语气平淡:“户部办事,最近南方动乱,可能有流民入京扰乱秩序,我们按律要对商队搜查,你让全部人把路引和户籍文书拿出来吧。”
“是。”奚中实应了一声后,又匆匆往楼上走,似乎去叫人出来了。
萧晏关上房门。
他一转身,发现屋里全部人都屏息凝神,视线都看向门口,很关心外面的情况。
萧晏皱眉说道:“户部尚书的儿子许博来了,说是替户部办事,要查商队所有人的路引和户籍。”
文惜月很快也想起了许博这个人,知道他并非善类,城府很深。
李娴很疑惑:“可是一般来说,商队进城门时就已经被查过这些文书了,户部这么闲吗,怎么还专门过来又查一次?”
梁知意出生于商户之家,对此心中有数,平静道:“他是来收钱的。”
周弘澈眉头紧皱:“收钱?他们怎么敢?先帝在世时,就已经明令禁止官员向商人索要钱财,这可是圣旨,这些人怎么会如此大胆?”
梁知意却已经见怪不怪,平淡道:“商队进京,一路上都要出钱打点,来到了京城后,更是要给各处官员好处,否则就会被层层刁难,让货砸在手中。”
“所以,其实对很多商队来说,若不是利润极其丰厚的货物,寻常情况下,其实并不愿意进京来卖东西。”
文惜月:“难怪京城的许多东西总是格外贵,可能这也是一个原因。”
周弘澈虽然能力不足,有时倒也不失正直,义正词严道:“这笔钱不能给他们,不然会助长此等不正之气!”
此时,文惜月却记挂着更重要的事。
她想了想,看向梁知意,平静道:“你等会出去看看吧,眼下不要把事情闹大,先让商队安稳住下再说。”
梁知意点头道:“嗯,我们做事有分寸的。”
文惜月陪她走到门口,趁其他人没注意时,低声说了句:“等会和你堂舅说一声,让镇西军不要太守规矩,随意一点,不然很容易被拆穿。”
梁知意觉得有道理,立即应道:“好。”
但这时,周弘澈突然走过来,有些心虚道:“我……和你一起去吧,今日我本就是和你见家人的。”
其实他主要不想和萧晏在一个屋子里。
文惜月想了想,许博这人多少也是欺软怕硬,他要是见到身为庄王世子的周弘澈,可能会好说话一点。
于是,她朝梁知意点了点头。
梁知意明白文惜月的意思,看了眼周弘澈,没好气道:“跟我走吧。”
李娴一下子就看出文惜月应该是在做什么事,但没有多问,依然若无其事地喝茶吃糕点。
不久后,楼上传来喧闹的声音,一些人吵吵闹闹地下来,完全没有军队的感觉。
大家拿出路引和户籍文书交给户部核查。
许博在一旁坐着,故作高深地喝茶,奚中实站在楼梯口,招呼众人配合调查。
梁知意拉着周弘澈躲在二楼的角落,等待合适的时机出现。
很快,所有文书都核查了,没有任何问题。
许博眉头微皱,视线扫过在场的人,最后看向奚中实,缓缓问道:“你们商队运进京的货物是什么?”
奚中实走到许博面前回话:“禀告大人,都是西北的一些香料、药材和织物。”
许博像是注意到什么,冷笑道:“药材?可有违禁的草药?”
奚中实急忙应道:“绝对没有,我们商队不是第一次入京了,明白京城的规矩,绝对不会将违禁之物带来售卖。”
许博却不在乎他的话,挥了挥手,示意官兵上前:“我们要将货物全部带走查验,这些日子商队的人不得离开清风馆。”
奚中实突然意识到了,立刻走上前,微微弯腰,低声对许博道:“这个……还请大人说个数,我们明白道理。”
许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奚中实耳畔说了句:“一万两。”
奚中实大惊,连忙低声问道:“可是……往年不都是四千两吗?怎么今年……”
许博眉头紧皱,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把东西带走检查了,来人,去把全部货物扣押。”
以前从商户这收的钱,可以全部流到户部。可最近国库空虚,这些钱很大部分要进国库,剩下的才来到户部的口袋。
如此……他们户部只能多收一些,这样才能多落些好处。
“堂舅!”
梁知意见情况不妙,匆匆从二楼下来,立即来到了奚中实身边。
许博冷冷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并没有将一个商户女子放在心上。
奚中实不想梁知意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急忙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过两天堂舅请你吃饭。”
“堂舅,他们要多少?”梁知意却拉过奚中实,低声问道。
奚中实犹豫一下,还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叹了口气:“一万两。”
梁知意眉头紧锁:“这么多?”
奚中实此时也记着更重要的事,拍了拍梁知意的手,安慰道:“算了,我现在回房间拿钱就是,你在此等着,不要和别人争吵。”
他走上前,来到许博面前,温和笑了笑:“我的路引拿错了,现在上去换一份,大人请等一会。”
许博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嘲讽般,平淡地说了句:“商人就是商人,上不了台面,实在难以成事。”
梁知意听得很清楚,眼中顿时有些寒意,冷冷地看着许博。
奚中实朝梁知意摇了摇头,示意她忍住,不要计较。
但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里。
只见周弘澈在众人的注视里,缓缓从楼梯走下,神情淡漠疏离:“何事在此喧哗?”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见他穿着和言行,便能隐隐猜到此人身份不凡。
许博皱眉看着他,正思索着这个人是谁。
清风馆的小厮方才已经见过周弘澈,此时立刻让路,弯腰行礼道:“世子好。”
许博想起来了,这是庄王府的那位世子。
他瞬间换了副表情,走上前,笑着恭敬道:“见过世子,户部在此核查商队货物,若有打扰,还请世子见谅。”
周弘澈走到许博面前,冷冷道:“不知为何要扣押商队货物,可是有什么过节?”
许博温和道:“世子言重了,按例查验而已,并无过节一说。”
周弘澈的视线落到梁知意身上。
许博看到后,立刻眉头紧皱,看着梁知意,冰冷道:“什么混账东西,见到世子也不行礼,商户女就是这样,不知礼节,粗鄙不堪。”
可此时,周弘澈径直走到梁知意身边,当着众人的面,唤了她一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