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惜月慢慢走着,笑着说道:“要是长公主宫变成功,我们就可以杀了陛下,以后继续好好生活。要是长公主失败了,我们肯定也活不了,到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去见我们爹娘了?”
文惜月安静片刻,看着远处的青山,轻声说了句:“萧晏,我真的好想我爹娘啊。”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走出父母离世的痛苦。
在很多很多时候,文惜月都是强撑着,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痛苦和绝望,也不想别人来承担她的悲伤。
那是她的爹娘啊……
一夜之间双亲被杀,文惜月怎么可能不去报仇?怎么会不恨透了皇帝?
要是去世能见到爹娘……或许也是好结果吧。
文惜月垂下眼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对外要表现得坚强冷静,就像她擅长的那样。
可这一刻,她突然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难过就哭吧,不要忍着。”萧晏温柔的声音传来,像是承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文惜月把头埋在他肩上,眼眶有些酸,可眼泪最终没有落下。
她摇摇头,轻声道:“我不哭。”
萧晏松开她,温柔看着她眼睛,笑道:“文惜月,要是我们去了黄泉,见到我爹娘,他们肯定很喜欢你,这么聪明漂亮,还很会读书写文章。”
“我娘可能还会问,萧家祖坟是不是着火了,才让我娶到了你做夫人。”
文惜月轻轻笑了笑:“你娘……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
“嗯,她性子很好,开朗活泼,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有先天心疾的样子。”萧晏说着说着,不知为何,情绪也低落了一瞬。
文惜月看着他,大方张开手臂:“你想哭吗?可以在我怀里哭。”
萧晏不禁又笑了一下,摸了摸文惜月的头:“我们都不哭,以后都开心地生活,好不好?”
“好。”文惜月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湖边继续走着,慢慢散步。
“对了。”
萧晏突然有些紧张:“你爹娘会喜欢我吗?要是真的在黄泉那边见面,我要不要表现得好一点?”
文惜月笑了:“他们应该会喜欢你,你可是镇西将军,保家卫国,但你别说小时候总是逃学的事,我爹娘以前都不让我和这些小孩玩。”
萧晏想了想,又认真道:“见你爹娘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事吗?要不然你写在纸上吧,我去世前背一背,说不定就用上了。”
文惜月欣然答应:“也行,我今晚给你写一下。”
萧晏又问:“明天你想去哪?去不去北溪,听说那里可以抓鱼。到时候对外就说,我带你四处寻医问药,希望能治好你的重病。”
“行,就去北溪,我还没抓过鱼呢。”
两人的身影在湖边渐行渐远,午后太阳逐渐西斜。
在金色夕阳出现之时,萧晏骑着马,把文惜月护在身前,两人在斜阳中回家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长公主都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最后的事情,只要镇西军一到,便立刻出击。
皇帝派人催促镇北军入京。
南方各地又遭了连年水灾,自从今年加税的政令一下,许多地方纷纷起义,镇南军和镇东军都去镇压了。
这些地方的官员焦头烂额,奏折像雪花一般飞来,虽然事情都在皇帝的预料之内,但他多少要花心思批阅奏折,有些被分心,没空一直盯着长公主。
百姓中骂陆蘅的人越来越多,同时也有一股声音,引导众人把矛头对准整个女官队伍。
尽管长公主也有派人散布其他言论,但无奈收效甚微。
民怨越来越重,长公主的眼神也越来越坚定,要想解决此事,必须尽早坐上那皇位才行。
屋内,长公主在写信,但突然想起两个人,皱眉问静容道:“对了,文惜月和萧晏最近去哪了?很久没看见他们了。”
静容勉强笑了笑:“听暗卫说,前几日定远侯夫妇去了京郊晒太阳、去北溪抓鱼、还去南山看了日出,今天他们好像在一个村庄里,说要体验农家的种地生活。”
“……”
长公主缓缓抬起头,幽幽说道:“本宫在这里焦头烂额,他们倒好,到处游山玩水。要不是时间不够,只怕都要去江南玩一趟了吧。”
静容:“要不然……把他们叫回来?”
长公主摆了摆手,又低头写字:“算了,本宫不是那种压迫的人,最近让他们去玩吧,让暗卫盯紧点,别出事就行。”
静容应道:“是。”
今年的六月算不上炎热,阳光和煦洒向大地,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哗啦!”
伴随着野菜倒入锅中的声音,香气升腾,农家小院里炊烟袅袅。
很快,饭菜就好了。
鸡蛋羹、炒蔬菜、牛肉汤、柴火饭。
文惜月看着桌上的饭菜,笑盈盈对萧晏说道:“你做饭很不错嘛,以前在侯府,你怎么都没展示过这个本事?”
萧晏一边帮文惜月装饭,一边轻松道:“我比不上侯府厨子的手艺,所以就不班门弄斧了。”
米饭的清香味弥漫,装在朴素的褐色瓷碗里,放在了文惜月面前。
萧晏坐下后,把菜和汤都往文惜月那边推了推,满意说道:“好了,我们吃饭吧。”
文惜月吃着饭,随口道:“等会吃完,我来洗碗吧,你休息一会,下午还要把剩下那些的地翻好。”
两人给了一个大娘一笔钱,借她这院子和农地一天,还帮忙大娘种地和收菜。
萧晏只希望她能多休息,拒绝道:“没事,我来洗就好,你多晒晒太阳,这样对身体和心情都好。”
文惜月认真道:“我怕你太累了。”
萧晏语气很轻松,平淡道:“不过是种地而已,我有的是力气,下午耕完地,晚上我都还可以继续耕作。”
“……”文惜月语塞一下,她太了解萧晏了,都不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话里的晚上是什么意思。
但过了一会,她又有些担心:“最近你天天吃避子药,对身体会不会有影响?有没有不适的感觉?”
“还好吧,没什么感觉。”
萧晏想了想,又笑了一下:“倘若非要说的话,可能是美好的感觉。”
“……好了,你闭嘴吧。”
没多久,桌上的饭菜就见底了。
萧晏等文惜月吃饱后,他才收拾残局,把剩下的饭菜全部吃完,起身去门口的水井打水,准备洗碗。
屋子门口,文惜月搬了个小椅子坐在萧晏旁边,一边晒太阳,一边陪着他。
萧晏洗碗时,忽然想到一事,转头看向文惜月:“对了,再过三日奚家商队就会入京,长公主打算让他们暂住清风馆,到时候我和李向深还有李娴去接应他们。”
“?”
文惜月顿时皱眉问道:“李娴?怎么把她牵扯进来了?”
萧晏无奈道:“她是非要去的,李向深和她报备,说过几日要去清风馆,李娴一听就说她也要去,李向深拦都拦不住。”
清风馆是京中较大的酒楼,并不奢华,花销适中。
其中,最大的特色就是男乐师。
他们的奏乐技术极为精湛,而且是京中唯一只有男乐师的酒楼,都是年轻男子,容貌姣好,只卖艺。
听说清风馆的老板,是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女子。
文惜月转头看向远处的山景,边思索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殿下为何让他们住在清风馆?”
萧晏想了想:“可能是位置好吧,不远不近,去京中各处都很方便。”
文惜月突然郑重说道:“既然李娴要去,那我也只能辛苦去一趟清风馆了,我必须保护李娴的安全,不能让她出事。”
“……”
萧晏瞥了眼文惜月,没好气道:“我怎么觉得,保护她是次要的,你们想一起去看那些男乐师才是主要目的。”
文惜月心虚一笑,摆了摆手:“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没有的事。”
萧晏深呼吸后,咬着牙说道:“你昨晚还说此生只爱我一人,今天就想着去看其他男子了。”
文惜月安慰道:“哎呀,他们都是过客,我看看而已,心里只会有你。”
“真的吗?”
“真的!”
“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
文惜月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大树,心虚道:“你话好多。”
“文惜月,你不爱我了!”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文惜月悠闲地坐在门口,心情颇好,但旁边那个洗碗的人,看起来就没那么好了,像是心碎了一样。
三天后,清风馆的一个包厢内。
萧晏满脸不情愿,李向深有些无奈,两人对面坐着的,是带着斗笠的文惜月和李娴。
深色面纱挡住了她们的脸,也挡住了她们明媚的笑容。
午时刚过没多久,上百人的商队便从城口进入,光明正大的进了京城。
京城向来热闹,往来商户众多,见到商队也是常有的事,官兵和百姓都没有起疑。
奚中实所在的车马率先到了清风馆。
很快,酒楼内就多了些搬运声和交谈声,但并不吵闹。
毕竟商队中的人基本都换成了镇西军,这些将士在军营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即使在商队里也体现出军队之风。
文惜月似乎察觉到了这点,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微微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