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澈听到“萧晏”时,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他冷冷看了眼梁知意,但毕竟这里还有其他人,没有失态,只是冷漠道:“不好意思,是我口误了。”
梁知意笑了一下,缓缓道:“既然这样,我们便没有来齐,也没必要举杯同庆了,大家吃饭吧。”
说着,她便直接开始夹菜吃东西,完全不在乎周弘澈。
桌上的其他人都没说话,场面一度有些安静。
文惜月看了他们一会,但很快,她也平静地开始吃饭了,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举杯的打算。
大家看到文惜月吃东西后,这才放心拿起了筷子,不再理周弘澈,纷纷开始夹菜吃饭。
林仪对桌上的氛围不怎么关心,根本没有多想,只是埋头吃着饭菜。
席间,李娴和李向深对视了一眼,仿佛悄悄交流了一些事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颜隐隐感觉不对,但她并不清楚这些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多问,只能在心中暗暗思索着很多事情。
她已知的事情是,梁知意为萧晏的义妹,周弘澈为文惜月旧友,但周弘澈前一段时间却蓄意举报萧晏谋逆。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有小道消息传出,梁知意即将和周弘澈成婚,两人情投意合,周弘澈为了成婚,甚至不惜违逆庄王。
加上今晚不对劲的气氛,程颜总觉得,全部事情都很有问题。
晚上,夜渐渐深了。
听到林仪回院子的声音,说明文惜月已经和她们写完功课,四人各自回屋了。
周弘澈观望片刻后,便悄悄出门,独自走向了文惜月的院子。
他打算和文惜月道歉,今晚吃饭时并非有意不提到萧晏。
当然,他更重要的目的,是通过道歉的借口和文惜月说说话,毕竟她最近都不怎么理他了。
长公主府很大,周弘澈所住的偏院是在西南侧,而文惜月和长公主的院子很近,都在府中北侧位置。
程颜和李娴住在一个院子,离文惜月不远的西北侧,李向深独自住在东侧的小屋里。
在夜里的小路上,周弘澈走过大半个府院,这才快到了文惜月的院子。
但不巧的是,他先遇到了长公主。
“大晚上你为何在这里?该不会是赏花吧?”长公主看到周弘澈后,没好气地皱眉问道。
周弘澈表现得温和儒雅:“见过姑姑,我来找阿月道歉,今日说了些不合适的话,所以想着和她解释一下。”
长公主扫了他一眼,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沉声道:“这些话一定要晚上说吗?文惜月是女子,你这个时候去找她,难道不觉得不合适吗?”
周弘澈不知该如何解释,沉默了一会。
长公主觉得不对劲,平静朝身后摆了摆手,让侍女和太监们后退几步。
她走近周弘澈,冷冷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弘澈干脆坦白了,甚至凑上前,低声郑重说道:“姑姑,我喜欢阿月,你能不能帮我从萧晏手里把她抢来?”
“你滚一边去!”
长公主毫不犹豫踢了他一下,随后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愤怒道:“你早干什么去了?人家都成婚了,现在想要抢人,要不要脸?简直和你爹一个样!”
周弘澈小声道:“我一开始也努力了,但我爹不同意。”
长公主顿时警惕起来,冰冷道:“周弘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对文惜月有非分之想,我直接把你扔到西北,让镇西军每人一刀把你砍了,你听到没有!”
现在文惜月和萧晏夫妇两人,可是她的左膀右臂,绝不能被周弘澈这个蠢货毁了一切。
长公主说着,顺便转身,对后面的侍女冷冷吩咐道:“传我命令,以后庄王世子不能进内院,要是有谁敢把他放进来,此人就和世子一起去西北吧。”
“是。”后面的侍女和太监连忙应道。
周弘澈还没来得及争取,长公主突然有意识到问题,皱眉质问道:“不对,那你和梁知意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成婚?”
“该不会……是她喜欢你吧?”长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是疑问,但是语气里却满是否定和不敢置信。
毕竟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长公主觉得梁知意对周弘澈并没有情意,倒是周弘澈会对梁知意有种诡异的依赖。
皇室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去了,周弘澈不觉得自己的事值得大惊小怪,而且面对自己的姑姑,周弘澈觉得长公主是自己人。
于是,他平静坦诚道:“我喜欢阿月,梁知意喜欢萧晏,所以我和她成婚,这样以后才有机会接手他们那一对。”
长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好像也想通了之前的一些事情。
过了一会,她确实没有大惊小怪,只是临走时骂了一句:“我就说你们都有病。”
但走了没几步,长公主转头对静容冷冷吩咐道:“盯好梁知意,不能让她伤害文惜月。”
一刻钟后,周弘澈走回了偏院。
准备回房间时,他迎面遇上了梁知意。
两人四目相对一会,梁知意没理他,冷漠地绕过他,想往外走去。
“这么晚去哪?”周弘澈皱眉叫住了她。
梁知意没停下脚步,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周弘澈却走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臂,冷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半夜去见其他男子,这就关我的事了。”
梁知意现在不想和他多纠缠,也没兴趣和他争输赢,垂眸片刻后,她直接平静说道:“我去做东厂的任务,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说完,她便甩开他的手,没有太多反应,再次匆匆往外走去。
周弘澈皱眉一瞬,再次大步走上前,挡住她的路,淡淡道:“现在太迟了,外面很危险,我让两个暗卫跟着你去。”
梁知意盯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却像是自嘲:“周弘澈,你装什么?你心里应该很希望我出事吧。”
周弘澈心中莫名刺痛一下,看着她久久没有应话。
梁知意没有在意,但眼中似乎带了抹疲惫之色,再次绕过他往外走去,步伐有些急。
周弘澈回过神,察觉到梁知意今晚好像情绪不对劲。
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久后,还是跟了上去,悄悄出了府门。
只见梁知意走出长公主府后,在夜色里,走进了西侧的小巷,把一个东西放到巷尾的树下后便离开了。
周弘澈偷偷走过去看了眼,原来她是放了个信封,还有石头压着,只露出信封一角。
很快,他再次跟上梁知意的身影,但她没有回长公主府,而是独自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似乎……是去梁府。
她是回家拿东西吗?非要大晚上拿?
周弘澈有些疑惑,一直跟在梁知意身后不远处,而他背后的房梁上还藏着两个暗卫,无奈地保护世子和梁知意的安全。
走到梁府附近,梁知意却没有进门,而是来到了旁边巷口的槐树下。
夜色笼罩着大地,月光朦胧。
梁知意一个人蹲在树下,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钱。
微凉晚风拂面,带来泥土的气息,她垂眸片刻,又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火折子。
平静地点火,烧纸钱。
很快,火光窜起,映出她落寞的眼睛。
今天……是她父亲梁骁的祭日。
面对火堆,梁知意一边往里面投纸钱,一边轻声道:“爹,女儿和阿娘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她微微侧头,像是真的和父亲说话般,喃喃道:“今天阿娘应该有给你烧纸,但我现在没有和她在一起。我在京城,阿娘在沧州,我可能最近都不会回家。”
“爹,阿娘很想你,我也很想你。我帮阿娘做成了很多生意,大家都说我很厉害,以后我会照顾好阿娘的。”
当年,梁知意母亲奚瑾和梁骁成婚,最初确实只为了利益,并且婚后没多久,奚瑾还偷偷喝了些药,很快就怀上孩子,就为了巩固这桩婚事。
但在慢慢的相处里,梁骁对妻女很好。
哪怕女子经商并不被认可,梁骁却总是坚定为妻子说话,甚至暗中找人帮忙,支持奚瑾去做想做的事。
他对梁知意疼爱有加,尽管再忙都亲自教她骑马射箭,还带着女儿去看西北大漠,让她在辽阔的天地里肆意奔跑。
奚瑾渐渐对动了心,不知不觉中,对梁骁有了感情。
在两人成婚的第十年,梁知意九岁。
这是奚瑾和梁骁最相爱的时候,但也就是这时,西北战事爆发,家眷全部被送回京城,梁骁留在边境征战。
三个月后,传来了梁骁战死沙场的消息。
京中本就看不起商人,失去了梁骁的倚靠,京中许多人开始落井下石,欺负奚瑾母女,处处阻挠她的生意。
奚瑾不愿再留在京城,没多久便带着女儿去了沧州,开始新的生活。
夜晚寂静无声。
在巷子里的槐树下,梁知意蹲得有些累了,便跪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纸钱在火里燃烧成灰烬。
她顿了顿,再次垂下眼眸,用更轻的声音道:“爹,我……可能要成婚了,今年应该会完婚。”
梁知意沉默一下,像是调整情绪,尽量笑了笑:“爹,我的夫婿他不聪明,非常笨,但是生得很好看。他是庄王世子,以后我就是世子妃了,阿娘再也不用担心被为难,没有人敢欺负她。”
她对着火堆,这些话说得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