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梦无声落泪后许久,院内众人皆是无言,只能听到沙沙的落叶声。
许久,梁梦擦去眼下血泪,对众人行了一礼。
“诸位道长,多谢你们一番操劳,如今局面是我听信谗言,我罪有应得。”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会去投胎转世,连带着他的那一份,此后只要我这个未亡人仍存于世间,他便不会消散。”
一个人心灵经此重创还能如此坚韧,虞喑虽然不太理解,却很敬佩她,持剑拱手道:“保重。”
余下几人也学着虞喑的动作,“保重。”
梁梦转头看向小满,酝酿一番后开口:“小满姑娘,幻境一事我知你也是受害者,你无需自责。”
小满眼眶里也蓄满泪水,“梁小姐......”
话罢她背过身,“虽然道过谢了,但是我想再道一次谢,谢谢你们这么帮我,帮他,还听我讲了这么多,真的很感谢你们。”
杪秋继续拿着那个湿透的帕子拭泪,遥夜有些哽咽,头微微抬起强忍眼泪。
宁雪无整了整情绪道:“不必客气,你安心去罢。”
随着梁梦魂去,三缄阵也关闭了。
宁雪无收起惊璩,对众人道:“走吧。”
梁员外哆哆嗦嗦从柱子旁边探出一个头,“道长......那邪祟......”
遥夜正满腔情绪没消化,如今眼见罪魁祸首之一还敢说话,恨不得眼神就能扒了他的皮。
“早死了!”
虞喑拉过他,遥夜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灵石难挣屎难吃,这年头什么人都能下委托了。”
“还有我们也是,接的都是些什么委托!也不先调查一下,牛屎一般的烂事!”
宁雪无眼见再骂就要骂道掌门头上了,这才幽幽开口:“少说几句吧,你不如先去领了奖金把五长老的欠款还上。”
遥夜一点就炸:“知道了!”
杪秋经过一晚上打斗,此刻不想再听二人吵架,便转移话题道:“现在天还没完全亮,我们先把小满姑娘送回去罢,怕路上不安全。”
小满觉得太麻烦众人正要拒绝,虞喑也同意:“好。”
宁雪无和遥夜也没有异议。
“小满姑娘不必感觉负担,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满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虞喑几人护送她到家,她家有些偏,在城郊附近。
一路走来天都快亮了,隔着清晨的薄雾,虞喑看见路的那头站了一个人。
是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小满的母亲。
她正焦急的望向这边,看见小满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看见虞喑四人在小满身边又有些警惕。
小满显然也看见她了,一路跑过去。
“娘!”
那中年妇女一看小满扑了过来也顾不得许多,“你这孩子,说好了昨天下午回来,现在都天亮了,梁府的人不让我进去,我就只能在这等着。”
小满笑道:“娘,我没事,我昨晚遇到邪祟了!”
“啊,你有没有事啊?”
一边说一边检查小满身上。
小满咧嘴一笑:“我没事,是四位仙君救了我。”
那位中年妇女这才抬头看向虞喑四人,手往衣服上胡乱搓了两下,有些不知所措。
杪秋笑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不不,对于仙君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是大恩。小满她爹在她三岁的时候去山里采药不慎摔死了,就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如果小满有个万一我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说罢她又邀请虞喑四人去她们家做客。
杪秋急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更何况我们还要回去复命的。”
小满拉着她的手,仰起头对她笑:“那就去一会罢,仙君姐姐。”
她刚想说些什么,宁雪无就笑道:“好啊,不过你可别嫌弃我们吃多了你家的茶水。”
遥夜在他后面做了个鬼脸,低低说一声:“不要脸。”
小满年纪小,不怎么怕生,又觉得他说话有意思得很。
“不会啦。”
说罢又来拉虞喑的手,虞喑不太习惯与人接触,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
小满不由分说的握住虞喑的手,带着她向前走。
虞喑抿了抿唇,看着这个只有自己腰部高的小姑娘,最终没说什么,任由她牵着自己向前走。
小满牵着虞喑一蹦一跳地向前走,不一会就到了。
这房子不算大,甚至有些破,小满把四人领到一张八仙桌前坐下,又招呼母亲去倒几杯茶水来。
这八仙桌看起来有些年头,却被擦得很干净,上面还刻了几幅简笔涂鸦,应当是小满更小的时候画的。
一到这个时候,虞喑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在除了她,其他三人都很健谈,尤其是宁雪无。
说来也巧,他虽然一直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但虞喑自打第一次见宁雪无起,就没看见过他和谁关系不好,嘴上骂他的基本都是与他关系极好的,比如遥夜。
而且三大家的少主和五大宗的亲传弟子他基本都认识,比如这个是他听学认识的啦,那个是他参加大会认识的啦,其中有许多甚至算得上勾肩搭背的程度。
话说这么说,他倒也没真和谁勾肩搭背过,听说有一次洗鹤台少主中舟隰不知道听人说了什么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顺势勾了一下他的肩想直起身子,就被他嫌弃拍开。
中舟隰手搭了个空,又被他这一拍踉跄一下差点来个平地摔,身子扭了一个弧度又以手撑地借力才又站直身体,刚要开口啐他,就听见宁雪无边整理自己的头发边反过来教训他。
“不是我说你,光天化日勾勾搭搭像什么样?怪不得你没道侣。”
“?”
中舟隰听他这番言论简直想笑,“你哪里来的破讲究?还有这跟我有没有道侣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要是有道侣就会想着和别人保持距离。”
中舟隰这下真被他气笑了,“成!都是我没道侣的问题,你有?”
“没有。”
“那你在保持些什么?”
宁雪无白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为我的道侣在最大程度上的守身,不然她日后嫌弃我怎么办?”
中舟隰同样白他一眼,“我看你病得不轻,要去浮云端好好看看。”
话罢又有些好奇:“话说你有心仪的仙子了?”
宁雪无很干脆:“没有,你有么?”
中舟隰抱剑往树上一靠,懒散道:“我也没有。”
宁雪无忽然来了兴致:“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中舟隰闭上眼仔细思考了一会也没想出答案,无奈叹口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吧。”
不等他问,宁雪无已经自顾自说上了:“嘶,我的要求也不多。我喜欢的人嘛,应该是很漂亮的,像我们千绝山的月亮一样,衔破镜而飞斜,抱弯弓而势却[1]。好亲近又不能太好亲近,不然她太单纯被人拐跑了怎么办?而且最好厉害些,比我厉害或者比我差一点都行,这个不打紧。性格交际怎么样都行,这个无关紧要。最好懂些乐理,算了,不懂也没关系,这个我懂,我能弹给她听。目前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宁雪无顺势靠在树的另一边,脸上洋溢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只要我见到她,她就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侣!”
中舟隰听到最后眉头已经皱成一团,感觉自己听了一大段梦话。
“停停停,你先等一下,这还是你目前想到的?”
“对啊,还没想完呢。”
中舟隰嘴角抽了抽:“你找天女呢?反正我没见过这种的,就说灵力这一块就没几个了。”
他这话不假,同龄人中比宁雪无厉害的女子也就一个妙光一个芳蔼,比他差一点的也是太溪川少主神见灵雨那个级别的。
但这几人太熟了,做道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孤陋寡闻!所以我这不是没找到吗?”
中舟隰懒得跟他争这点,抬手道:“行行行,我孤陋寡闻,我看你最后找谁。”
眼见宁雪无还要再说,他赶紧说:“喝酒去不去,乌雀神法从她爹酒窖里拿出来的。”
“去。”
宁雪无酒友更是数不胜数,其中和中舟隰还有折翙天少主乌雀神法喝得最多,三人经常一起跑出来喝酒。
虞喑正想着,就见小满的母亲端了茶水上来。
她与众人说起小满小时候的事,小满时不时吐吐舌头,画面十分温馨。
虞喑抿了口茶,这茶的口感并不算很好,甚至只能算能喝的程度。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小满与当年的自己一样,住在一间不算好的房子里,吃穿用品一概简陋,甚至要靠去给富户当随嫁新娘挣些钱财,为什么她每天还是这么开心。
从她认识小满到现在,这个小姑娘大部分时间是笑着的,但她在这个年纪在做什么来着?
也许还在流亡,也许刚被师尊捡回去,反正每天有人离她近一点就恨不得呲上去,像当初的赤火灵狼对她一样,反正不是小满这样的。
其实就算是现在拥有着德高望重的师尊,靠谱又很疼爱自己的师兄师姐,有千绝山三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比许多人拥有的都多了。
但她依然不那么满足,就像梁梦渴望着得到李逢瑛的好,得到之后又渴望得到他的爱一样,总是渴求比满足多,**永无休止。
虞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拥有一把糖的小孩,但是看见嘴里只有一颗糖却依然平和,依然乐观的小满之后,她十分不解。
多种复杂情绪交织,也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
不过这个问题目前她答不了,小满也答不了,似乎只能交与时间这个伟大的智者来解答。
①出自郑遥的《初月赋》
感觉引用的时候这个标好看一点[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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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怨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