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月直觉这件事和自己有关,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你们离开的当天。”
不应该,这不应该,李照月心道,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两人都还和她好好的道了别,怎么会这么突然。
陶异继续道:“想知道为什么吗?”他说着也不等有人回应,直接将剑刺到了陆絮风的肩膀处拔出,陆絮风惨叫一声,大片鲜血顺着剑尖流在了雪地上。
李照月手忙脚乱地要去包扎,陶异一把剑直接横在她的面前,剑上的血迹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印出朵朵红梅。
陆絮风想要起身挣扎,陶异一个眼神飘过,先前那人故意按住他的肩膀伤口处,将他死死的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都是因为他。”
陶异冷脸觑着两人,尤其是陆絮风,看到他现在的惨样,心中大为痛快。
“你们当初住小巷里是避难的吧?那伙人找不到你们,又恰好撞见了柱子和陶桃。”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可知,那伙人见孙德柱出现在那间院子里,不问实情直接将人给带走了,不过对于陶桃的存在并不知情。
陶异见两人久久不归也找了过去,却只见到了一片狼籍,他遍寻各处也一无所得,几日后,孙德柱的尸体出现在街角的一个角落里,陶桃依旧下落不明。
他原以为是孙德柱先前得罪的那些人的报复,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了实情,那伙人的目标本不是两人,是住在那里的陆絮风和李照月,孙德柱和陶桃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也不冤,当初柱子是替你而死,如今我替他杀了你,也算是合情合理。”
陶异的剑再次指向了陆絮风,剑尖从他的脖颈缓缓划到他的胸前。
李照月突然伸手握住了剑身,锋利的剑刃割伤了她的手心,鲜血顺着她的手腕向下低落。
“松手。”
陶异将剑往回抽了抽,却不敢太大动作。
李照月紧抓着不放,字字坚定,“我理解你的心情,知道陶桃两人的事情对你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可是你报仇也要找对人,这事和陆絮风并无多少关系,我们先前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也是为了避开那些人。”
陶异的表情有些松动,李照月再接再励,继续说道:“既然我们同为受害人,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呢?”
“即便你今天杀了他又有什么用,那些杀害孙德柱的人会有什么损失吗?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你帮了他们的大忙。”
“如此一来,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陶异手中的剑渐渐松动,李照月见他回归了些理智,心中松了口气。
先前跟来那人见情况有些不对劲,现在已经超出了事情的发展范围,眼神不住在三人之间打转,又见李照月三言两语便说服了陶异,心下更加谨慎。
他小心地提醒道:“陶哥,你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一边用眼神示意着。
他的目光如此明显,李照月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先前只以为陶异是来找陆絮风的,没想到她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你现在是为许家做事?他们怎么说的?让你们将我带回去还是怎样?”
陶异收回了剑。目光躲闪道:“不是。”
那帮手见陶异方才多次不肯下手,如今又神情有异,猜想两人之间定是有情,顿时有些急了,喊道:“陶哥。”
陶异纠结了下,对李照月道:“你走吧。”
马上就到嘴的鸭子怎么能飞了,丰厚的酬劳就这么让走了?那人急得瞬间弹了起来,也不再理会陆絮风,一脸怒气的冲向陶异。 “这怎么能行?我不同意。”
陆絮风身上的桎梏消失,这才缓慢地起身,李照月搀扶着他站了起来,经过陶异身旁时,对他道谢,“今日之事,多谢了。”
在即将与他错身离开时,陶异突然慢悠悠地拦住了两人,“慢着。”随之而至的是一把剑拦在身前。
他握着剑后退一步,对李照月道:“你可以走。”又点了下陆絮风,“他,不行。”
李照月有些着急,“为什么?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陶异不慌不忙道:“我们受人委托才来此的,若是委托完不成回去之后要如何交待。”
“就算我无所谓,不在乎,可我身边的兄弟呢?我总不能让他为难吧?”
那人却不同意突然换了人选,不满道:“不行吧?我们的目标可不是他,这样回去依旧没法交待。”
陶异淡定道:“此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解释,不会少你的就是。”
“好吧。也行。”那人说罢偏站到一边,寻了个位置双手抱臂地倚在柱子上看乐子。有钱有闲还有恩怨情仇的热闹可以看,何乐而不为。
李照月低头看着横在胸前的利刃,又看了眼陆絮风流血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疲惫道:“非要如此吗?”
“我说了,这是为你好。”陶异引诱着,“直接让他代替了你,此事一了百了。正好你也可以知道你对你到底有着几分真心,这份真心愿不愿意为了你去死。”
“不需要。”李照月语气坚定地回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为了我去选择放弃什么。”
她松开了陆絮风的胳膊,径直站到陶异面前,“带我走吧,既然你们的目标是我,那就让我回去,让他离开。”
陶异气急,他恨恨地原地走了两圈,对着陆絮风怒目而视的质问:“你呢?她如此草率的决定你都不知道阻拦一下吗?”
陆絮风上前一步揽住李照月的肩膀,无畏道:“就算你们今日将她带走,我也会让她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哼。”陶异冷笑一声,嘲讽道:“话说得真是好听啊,既然你有如此本事,又何至于让她身险这种处境。”
陆絮风反怼道:“那也绝对不会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
“你懂什么?”陶异满目戾气。
“停。打住,打住。”原本站旁边看戏那人突然出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三人,“我实在看够了你们之间的纠纠缠缠,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换上了一副与先前大不相同的嘴脸,大步走了过来,对几人一番打量后,对着陶异出主意道:“不然就这样,”他指了指李照月,“你带着她走,天大地大,随便去哪里都行,只要以后不要被我撞到。”
“我呢?”他又指了指陆絮风,“我把他带走,至于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蒙混过去。”
李照月见陶异已经在考虑那人说的话,一边视线紧紧盯着两人,一边悄悄伸手摸向怀中,即使将匕首握在手中也不敢有松懈。
陆絮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从她手中拿过了匕首,将人拉到身后。
“好啊。只要你放过她,我可以跟你走。”他将匕首握在手心,然后快步走向那人,光线昏暗,除了李照月,无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直到他猝不及防地拔出匕首狠狠捅向那人的胸口。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那人刚反应过来,还未等他出手就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身后的雪地上。
情况瞬间反转。陶异拿起长剑动作迅速地向陆絮风后心刺去。
“小心。”李照月大声提醒道。
陆絮风没有犹豫的立即向旁边躲闪,长剑贴着他的脸擦过,几缕断裂的头发飞扬在半空中,趁着转身之际,他将匕首换了位置,直直向陶异的手腕砍去。
陶异被他诡异轻快的动作逼得后退两步,为了避开袭来的刀风,手一松,长剑掉落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陆絮风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没有出血却十分刺痛,他手持匕首指向陶异,下巴微微抬起,倨傲道:“把你的剑拿起来。”
陶异被他这居高临下的态度给激怒了,捡起地上的长剑就向他劈去,陆絮风将手中的匕首用得十分灵活,一挑,一砍,一次,一劈,几番缠斗下来,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夜色无垠,此地的气氛剑拔弩张,两人气喘吁吁地观察着对方,不敢有丝毫大意,新一轮的较量再次开始。
长刃始终比短兵更有优势,陶异看准时机,再次持剑刺向了陆絮风先前受伤的肩膀处,陆絮风吃痛,刺向陶异心口的匕首失了方向和力度,只在他的脖颈留下了伤口。
肩膀上的鲜血不断涌出,陆絮风再次佯装攻向他的手腕,趁陶异分心时将他手中的长剑夺了过来,然后忍着疼痛把剑拔出。
见两人停下了打斗,李照月立即跑上前去,陆絮风肩上巨大的伤口看着十分可怖,她连忙撕下一片衣角包扎上去。
陶异紧紧捂着脖子,鲜血从他的手缝中不断溢出,染红了整个衣袖。他站在原地,看着李照月对他不闻不问,对陆絮风一脸关切的表情,心如死灰。
陆絮风见陶异这幅大受打击的模样,自觉心中目的达成,将他的长剑随手往地上一扔,伸手牵着李照月,“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我们走吧。”
李照月回头看了一眼陶异,见他失魂落魄颓废的模样,心中不忍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于孙德柱和陶桃的事情,她自觉有愧,谁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凑巧,陆絮风看穿了她的想法,安慰道:“不要担心。此事因我们而起,自然要他一个交代。”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真正的凶手后,将人送到他面前。”
李照月道:“你真这么想的吗?方才我见你们两人像是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陆絮风“嘶”了一声,捂住了伤口,李照月一脸紧张要去查看,陆絮风伸手去挡,“没事,就是突然痛了一下。”
陶异撕下一块袖子,敷衍地包住了脖子上的伤口,借着地上的雪堆将剑上的血迹给擦洗干净,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人,转身就要离开。
那人身体突然动了一下,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陶异的裤脚,“带我走。求你。”
陶异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随后抽出了长剑,在陆絮风刺出的伤口上再次狠狠地刺去,直到血流如注才将剑拔出。
那人胸前鲜红一片,如砧板上被宰杀的鱼一样,浑身挣扎着抽搐了几下后,两手一摊,怒目圆瞪,一动不动。
陶异冷眼目睹着全程,随后将视线移向了染血的剑尖,无奈道:“又要再清洗一次,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