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趁着天色还未亮时,给掌柜留了信,感谢他这段时日的照顾,又付了先前房费,便匆匆离开了。
出发前,李照月不确定的再次问道:“你想好了吗?”
陆絮风没有回答,只是坚定地牵着她的手一同离开了客栈。
走到城门口时,天色才渐渐亮起,守城的官兵简单问了几句便让两人通过了。
一位年老些的官兵伸出鼻子嗅了嗅风中的气味,道:“这天气,怕是有一场大雪要来。”
两人出了城后,一路向北,在一处买卖行买了辆马车,换了条路线开始南下。
那守城的老官兵说得不错,午时过后,天空中便飘落下了大朵的雪花,不一会儿,地面就变成了一层浅浅的白。
陆絮风充当着马夫的角色,坐在车前扬起马鞭稳稳地驾驶着马车,马儿迎着风雪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僻静小路上跑着。
看着天空不断落下的片片雪花,陆絮风心中有了不好预感,这条路还不知要走多久才能遇到人烟,他要加快速度了。
李照月待在马车里,久久没有动静,陆絮风偏过头喊了一声,“阿月,这雪看着要越下越大了,我要加快速度,你小心坐好。”
车内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陆絮风又唤道:“阿月?”车内仍是一片安静。
不对!陆絮风拉紧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掀起车帘向里面看了一眼。
“阿月!”
李照月蜷缩成一团倒在马车里,陆絮风忙上前查看,只见她面色通红,还不住喊着冷。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温度烫人,这是发热的症状。
他将人抱起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月,醒醒,别睡。”
李照月毫无知觉,依旧紧闭着双眼。陆絮风看了眼愈发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李照月,将她抱出了马车。
他把包袱里带的几件棉衣给李照月披在身上,又用绳子在两人腰间缠了几圈,随后一手搂住她,一手扬起马鞭高高甩下,“驾。”
马儿吃痛,开始狂奔了起来。
飘落的雪花变成了一颗颗的雪粒狠狠朝地上砸去,陆絮风拉了拉衣服,将她的脑袋也给盖上了。
李照月被这崎岖的小路给颠簸醒了,耳边除了风声和雪粒砸下的哗啦声还有低沉有力的心跳声,她轻微动了下,陆絮风以为她不舒服,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几分。
“陆絮风。”李照月拨开脑袋上的衣物,钻了出来偏过头去看他。
陆絮风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中带着惊讶和惊喜,“阿月?你醒了?!”
“嗯。”李照月轻声应了一下,觉得坐得不舒服,扭身想要调整一下动作,却发现腰间有个东西在束缚着她,低头一看,一条绳子横在腰间将两人系在一起。
“驾。”陆絮风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解释道:“你发热了,我们要赶紧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马车颠簸我又顾及不到你的情况,只好把你带出来了。”
他趁着低头的空隙看了眼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红,“身体是不是还难受?等到了地方我们就去找大夫。”
李照月抬眼看了看周围,四周皆是辽阔的平地,满地的草木早已枯黄,雪粒落得更加密集,马车的车轮在雪地里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迹,一路蜿蜒着爬向远方。
寒风凛冽,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往陆絮风怀里缩了一下,哑声道:“比之前好多了,就是还没退热。”
陆絮风抬手又将她的脑袋给盖住了,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好好待着,不舒服就不要费神说话了,这条路还远着呢。”
一匹马,一辆马车,一对人,就这么在漫天风雪中急行赶路。李照月只醒了一会儿就又睡去了,等她再次醒来,天色已经擦黑。
在天色黑下去之前,两人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家家门窗紧闭,对两个外人的到来毫不在意。
天色已晚,处处危险,今天是不能再继续赶路了,而且……陆絮风摸了下李照月的额头,还没有退热,要早点找个大夫看看。
他在村子的南边找到了个破败的房子,房子年久失修,两边的房屋都已经倒塌,只有中间那处勉强可以遮风避寒。
陆絮风将马儿和马车带到院子里,打算进去屋子查看一番,他的手才刚碰到房门,木板就嘎吱一声歪在了一旁,房间里面阴暗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只有一个腐朽的木头架子倒在地上。
在这种环境下呆一夜肯定是不行的,说不定两人会冻死在这里。陆絮风左右看了看,将摇摇欲坠的门板一脚给踹了下来,又从角落里寻了一些碎木头来点燃。
陆絮风斟酌过后,决定将马儿拴到了门口的柱子上,马车则正好停在门口充当了房门的作用。李照月清理出了一处干净的地方,两人紧挨着蹲在火堆旁,享受这片刻的暖意。
火光映照出两人昏黄的脸庞,木头噼里啪啦地响着,远处的风雪暂时被阻隔在这小小的房间之外。
陆絮风将马车上的东西全部拿了下来,从包袱里拿出了两块早已冷硬的饼块,“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外面找点东西回来。”
李照月感觉脑子又开始昏沉起来,恹恹回道:“好。”
陆絮风又探了她的额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塞给她,“你留在这里注意安全,我快去快回。”
整整下了半日的雪,地面早已是一层银白,陆絮风借着雪地反射出的光穿梭在村子里的各个道路上,他几乎敲遍了所有的门,只有最后一户人家给他开了门。
他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遭遇和来意,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些水和草药。对方是两位老人,闻言叹了口气,让他稍等一会儿后便颤颤微微地去房间取了东西出来。
陆絮风再三感谢并向他付了银子,随即快步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来回转悠着,火堆上的火光忽明忽暗,陆絮风惊喜地走了进来,发现房间空无一人,李照月不见了。
“阿月。”他有些地着急地喊道,周围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陆絮风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影,正要出去外面找时,他注意到了自己的脚印,院子里的地面上没有李照月走过的脚印。
他转身走向马车,猛的伸手掀开了车帘,车内黑暗中坐着个男子,手里漫不经心地拿着一把剑,李照月躺倒在一边,身上还披着衣服。
“你是谁?”陆絮风一脸提防地看着他,谨慎地问道。
“哼。”那男子冷笑一声,随后起身走了出来。“怎么,不认识了吗?”
他手提利剑走下了马车,剑尖只指陆絮风,陆絮风也认出了来人,是陶异。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絮风拧眉问道。
陶异又冷笑一声,嘲弄地看他一眼,带着满目的仇恨,猝不及防地刺向陆絮风。 “什么意思?来取你命的意思。”
陆絮风手中没有兵器,只好急急后退,一个快速转身险躲了过去,陶异手中的剑收回不及,直直穿入了拴马的柱子上。
马儿受到惊吓,立即嘶鸣了起来,吭哧吭哧地绕着柱子转,两圈下来就被打结的缰绳给困在了原地。
陆絮风以为他就是许家追来之人,嘲讽道:“我说呢,原来是重新找了个好东家。”
“怎么?为了讨好现在的东家便可以忘恩负义地来害曾经对你有过救命之恩的人吗?”
陶异轻松地把剑拔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粘着的灰尘,冷脸道:“救命之恩?你还好意思提?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这么说。”
陆絮风见他竟完全不认往日的情分,怒道:“当时阿月不顾危险将你们带回,又悉心照顾你们月余,如今她遭了难,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在无人注意的马车背后,又有一道黑影闪过,他趁陆絮风不防,一把冲了上去,将他压倒在地,陶异立刻上前将剑对准他的心口。
“我和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在这里操心,你只管去死就好。”他说完,就狠狠刺了下去。
“不要!”
马车上传来了一句微弱的祈求,李照月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她看着危在旦夕的陆絮风,虚弱地扑了过来。
陶异动作一顿,见她已经扑到面前来,唯恐不小心伤了她,唰地一下将剑给抽了出来,陆絮风痛得呻吟一声,李照月慌忙看去,只剑尖有几丝血迹,暂时放下心来。
另一人见状,提醒道:“陶哥。”
陶异摆了摆手,那人便不再多言。
他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忽的又将剑指向李照月,关切问道:“好久不见了,阿月,你过得怎么样?”
李照月不知他意欲何为,也不确定先前两人的情分到底有多深,只好道:“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我看到的是你这些时日过得并不好。”他将剑收回,又用朋友的口吻问道:“我们几个月没见了,你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吗?”
李照月依言问道:“那你过得怎么样?”
“不好,很不好。”陶异语气充满了怨恨,他的剑缓缓划过两人的心口,眼神却盯着李照月问道:“你还记得孙德柱吗?”
李照月回想了一下,点头道:“记得。”
“他死了。”
李照月心中一惊,想说些什么,却见陶异突然俯下身来凑到她眼前,又问道:“陶桃,我妹妹,还记得吗?”
李照月对于陶桃的印象还算深刻,回道:“记得。”
“她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