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将帕子举在眼前眯眼端详着,李照月也看了过去,其中一张已经快被血浸满了,上面还有夹杂着黑色的血丝,另外几张也满是血迹。
李照月首先想到的是中毒,可这不可能,也不应该。
许轻尘每日早晚喝的药都是许夫人身边的丫鬟每日去单独的小厨房熬的,而这药材也是大夫亲自抓好打包才松来的,最重要的是,这几人都没有理由去这么做。
大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了眼众人,拧眉道:“依我看,这不像是中毒,更像是……更像是和先前喝的药方有冲突,这才导致身体气血乱冲进而吐血。”
许夫人急忙问道:“可是这药之前喝的时候都没事啊,怎么突然会这样呢?”
许老爷也道:“大夫,我儿如今怎么样了?接下来可要如何是好啊?”
大夫摸了把山羊胡,幽幽道:“我方才已经给公子针灸过了,暂时无碍,只是日后更要格外注意,可不能再让公子用了和药方有冲突之物。”
卢清仪适时开口道:“不知这冲突的东西是什么?大夫你直接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了也好及时避开。”
大夫一时也不知这导致冲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先前的药方都是经过多次试验,仔细炮制才调配出来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更别说这里面有多少种药材,其中还有些是毒药。
他沉思过后只好先将众人稳下来,“这有些复杂,稍后我整理完毕后写在纸上,你们每人都要牢记于心。”
众人都忙不迭地点头。
大夫又看了看许轻尘的状态,见他现在已经稍安稳下来,嘱咐众人道:“事不宜迟,我先回院里将现有的药材准备好,等我的小童回来让他带着药材一并过去。”
许老爷忙让开了身子,道:“大夫您请,这次也多亏你救了我儿。”
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背着医箱离开了。
许夫人坐在床边,悲伤地唤道:“轻尘,轻尘,你可一定要坚持过来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帕子抹着眼泪,许老爷在一旁斥道:“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别在那里吵到轻尘了,他现在身体比往常更加虚弱,你让他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许夫人擦了擦红红的眼眶,不舍地起身,见卢清仪大着肚子还站在一旁,上前安慰道:“你现在身子不方便,还是先回屋歇着吧,这里有我和你爹就好。”
她隔着衣服轻抚了下卢清仪的肚子,许着想到了什么,又悲伤道:“你这可是轻尘唯一的孩子,也是我们许家的第一个孩子,可要好好的养着,不能出了差错。”
卢清仪扯了扯嘴角,只道:“那我就先过去了。”
许夫人将她送到门口, “好,去吧。等轻尘有消息了,我再差人去告诉你。”
中午前,那边又有人过来传话,说是许轻尘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精神大不如前,喝完大夫新配的药之后又沉沉地睡去了。
李照月看着手中随丫鬟一起过来的草黄色的纸,看过一遍后拿给了卢清仪,“少夫人,这就是大夫说得让我们避开的东西了。”
其实这内容对她们来说没有多大所谓,上面所写的主要是一些药材或食材之类的,多是为了避免食材相克影响药性,主要还是要采买和厨房的人多注意。
卢清仪拿过之后随便瞥了两眼就放在了一边,李照月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上前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先前的事情吓到了?”
卢清仪只闷闷地摇头,“无事。”
李照月将她扶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卢清仪原本昏沉的脑子和带有困意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待李照月要离开时,她又突然醒了。
“我记得,”她问道:“你先前说过你也是懂得医术的,对吗?”
李照月一愣,不知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回道:“略懂一些皮毛。”
“行了,我知道了。”他说着又闭上了眼睛,待关门声响起,她再度睁开了眼睛。
许轻尘用了几日药后,身体恢复得比之前还要好些,面色红润,眼睛有了神采,也不像先前那般只能待在房间,偶尔还能让人推着轮椅在各处转转。
他先是去了大夫的院子,除了吃住的地方,这里的每个个房间几乎都用作储存药材了,里面放得尽是各样的药材,就连院子里都已经被药材泡得满是药香味。
小厮将轮椅推到了院里,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这熟悉的味道。”
大夫听到他的声音后连忙扔下了手中的事情出来迎接,“公子,你的身体才刚刚有点起色,怎么就过来了。”
现在虽是冬季,但许轻尘扬起了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道:“闲来无事,便四处逛逛,顺路便过来了,还望大夫莫怪。”
大夫观了他的脸色,神采奕奕,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沉稳有力,完全不像是个病人,看了他片刻道:“外面天气冷,当心再受了风寒,还是进屋里来吧。”
许轻尘笑着摇头,“先前在屋子里闷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外面透透气,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啊。”
他正说着,一阵萧瑟的寒风吹过,大夫突然打了个哆嗦,瑟缩道:“这么冷的天,不好好进屋里取暖,偏要在外面吹冷风,还要我这一把老骨头一起在这受罪。”
许轻尘仍然一脸笑意,“我先前在房间待得久时,就会觉得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书也看不得字也写不得,只要一去到外面,就感觉通体舒泰,心情畅快。大夫你不这么觉得吗?”
大夫揣起双手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还能和你们这种年轻人比?别说白日困顿了,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会发现晚上睡不着早上醒得早是什么感觉了。”
许轻尘笑着没有接话,又道:“还是不打扰大夫您了,这天寒地冻的,您还是早点回房间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多聊。”
“行啊。等天气再好点,我就在这里摆张桌子,泡上一壶茶,我们边喝边聊。”
他一边说着一边寻找着合适的位置,等他再次抬头发现许轻尘已经离开了。
张妈自从上次向许夫人告密卢清仪的事情后就没脸在待在卢清仪身边了,许夫人体谅她是许家的老人了也不好赶她出门,便将她留在身边做些简单的小事。
这日,她待在房间坐在榻上,捧着暖炉喝着热茶,日子好不快活,忽听得院子里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她竖起耳朵贴着窗户听了听,立马穿鞋下床,打开房门,见院里来人竟是许轻尘,朗声喊道:“公子,怎么现在过来了。”
她这一喊,其它丫鬟小厮也走了出来,人头攒动着涌了过来,“是公子,公子过来了。”
“快去告诉夫人,公子来了。”
张妈拨开几人,挤到了前面,满脸堆笑,“公子,你今日过来,夫人肯定高兴。”
她说着挤开了推轮椅的小厮向着院里走去,小厮一时不防被她挤得松开了手,见人已经走到前面,忙跟了上去。
“轻尘。”许夫人惊呼道:“你大病未愈,身体都还没养好,怎么就过来了呢?”
“快来壶热茶。”她朝着旁边的丫鬟吩咐着,又道:“这么冷的天,怕是冻到了吧,这手都……”冻凉了。
她话语一顿,摸上了许轻尘的手,只觉手心一阵温热,不似她想得那般冰冷。
许轻尘抽出一只手覆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用力握了握,“哪就有这么冷了,母亲怕不是还以为我像小时候那般瘦弱?”
许夫人看着相握的两双手,先前还只有她掌心那么点大的小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一双成年人的大手,印象中的那个如玉雪团子般聪明可爱的小小的人儿如今也早已成家。
只可惜……天意弄人,她想起许轻尘这么多年受的苦,一时悲从中来,眼眶一红,不禁落下泪来。
许轻尘眼神一动,旁边就有人递来了帕子,许夫人接过帕子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睛,欣慰道:“还好这么些年来,我们一家人都还在一起。你早已有了妻子,如今孩儿也即将出生,我也不期望别的什么的了,只希望我们一家人以后都能够平平安安的。”
“肯定会的,母亲。”
许轻尘扶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旁坐下,“以后孩子出生了,还要母亲多多费心照顾,清仪第一次为人母,没有经验,我怕她到时候手忙脚乱连自己都没时间顾及了。”
也许上了年纪的人就爱这种有孩子围绕作伴的生活,许夫人听了也不由盼望着这个许家的孩子能再早一点儿出生。
“这是当然的了。”她心情好了不少,畅想着孩子呱呱落地的场景,“只要你能幸福,你和清仪两个人能好好的,就算让我照顾一个,我心里也是愿意的。”
许轻尘看着母亲难得笑得那么开心,没再多说什么,嘴角也挂上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