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许轻尘出口道:“不过是个精巧的木雕摆件儿罢了,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再去给你搜寻更好的。再说时间过去那么久了,萍水相逢的,哪里还能记住那么多事情?”
许夫人放下了手,朝许轻尘叹了口气,“我的儿啊,你……”
许轻尘轻轻推动轮椅上前,“母亲又何必叹息。我这么多年虽然身体不好,但还能陪在你和父亲身边,已是莫大的幸事,您又何必忧虑其它的呢?”
“好,好。我说过不在你面前这样的。”许夫人欣慰地看着许轻尘,心中却不免难受。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是个误会。您和父亲在这耽误了许久,怕是坐着也是身体难受,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儿子都这么说了,二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许老爷起身和许夫人一起出去了,待走出门口,许夫人不确定地又再次问道:“你真的相信她?”
许轻尘微微一笑,“清仪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信她的。”
“可是……”许夫人想起张妈对她说的话,心中怀疑却没完全打消。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离开了。
许轻尘见父母离开后,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来。院子里堆起的雪已经有了消融的迹象,地面上渗着水迹,门口有几个丫鬟在叽叽喳喳的吵闹着,他听了几句,又推着轮椅转身,脸上再次扬起熟悉的微笑。
他来到卢清仪的床前,温柔道:“你现在月份大了,身子也诸多不便,还是要多注意些的,不如就听母亲的在这里住下吧。我会搬去旁边的房间,不会打扰你的。”
卢清仪也没有反对,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许轻尘轻笑一声,对李照月道:“阿月姑娘,你让人将先前院子里的东西都搬过来这边吧。”他想了想又道:“不用全部搬来,挑些少夫人常用的先搬过来。”
李照月见卢清仪也没说什么,也点头应着,随后出门将此事安排了下去。
这雪化得极慢,已经过去五六天了,院子里其它地方都已经恢复了,仅有一小堆雪团立在那里,看着完全没有消融的迹象。
李照月每天早上过来时都要先看上一眼,然后在心中默默预测今日可以融化多少,几日后可以化完。
半个月后,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卢承淮遭歹人害了。看门的老头早上去敲门却迟迟没有回应,他心中觉得奇怪便进了房间。谁知卢承淮迎面躺在地板上,身体都硬了。
此事如先前的八卦一样再次飞向了街头巷尾,不过禀着“死者为大”的原则,众人只私底下偷偷说两句,明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幅可怜可叹的惋惜之色。
县上出了如此恶劣的事情,官府自然是要全力追查,给家人一个交待,众人私下也在揣摩着真凶到底是谁。
“我觉得是那谁的媳妇儿。你们想想,上次那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逮到的,说不定他贼心不改,这次又被抓到,这才……”他说着还比划了个手势,“上次不是说要再被抓到,就要……咔嚓吗?保不准是真的。”
“那不好说呢。我上次出门遇见那夫妻了,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看着是和好了,这事应该和他无关。”
“那可不一定。”旁边又有人插话道:“说不定那愤怒和怨恨都在心里藏着呢,之前是不好动手,现在时间过去两个月了,正好是动手的时机,就直接这样那样了。”
“你们啊,说得都不对。”又有一道年轻的声音说道。众人扭头去看,只见是个精瘦的小伙子,浑身上下没多少肉,看着十分孱弱,只是那两只眼睛却让人不敢细看。
几人见他如此笃定,问道:“哦?这么说,你知道内情了?”
那小伙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此事,是熟人所为。”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凶手是你。”几人一片哄笑。
小伙子也只笑了笑,没再言语。见他只说了一半又不肯多说,他们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吊起来了,一时抓心挠肺的,无论让他再说些什么那人始终不肯开口。
李照月和卢清仪坐在马车上,恰将几人的话听入耳中。那人的话是对的,官府的人看过之后也推测是熟人动手,可和卢承淮相熟的人太多了,他们一时没有头绪,只好先一家一家去问,再逐步将范围缩小。
卢家父母要将儿子的尸身带回去,现下马上进城了,两人这才前来迎接。
卢清仪一路上都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哪怕是听到外人议论纷纷也丝毫没有动静,直到听到熟人二字时,眼睛才稍微动了动。
卢家父母遭受了很大的打击,先前还算乌黑的头发现在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神情满是疲惫和忧伤,看着一下子老了许多。
再此之后的事情卢清仪便没有过多参与了,她身体越来越沉重,终日无精打采的,也只在卢承淮的葬礼上露过一次面。
官府追查的时间很久,一直到卢承淮的丧期过去,他们也没有找到凶手到底是谁。
近来的天气又变得阴沉起来,和初雪时的一样,寒风呼啸,漫天黑云。李照月裹了下衣服匆匆进了房间,已有月余没有再回客栈了,现在她要时时守在卢清仪身边。
卢清仪在睡觉,李照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桌子上散乱地摊开了好几本书,她上前轻轻地将它们收好。
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原本以为是几个丫鬟之间闹了矛盾在吵架,李照月也没多想,随后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房门也随之被敲响了。
“阿月姑娘,阿月姑娘。”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李照月回头看了一眼,卢清仪此时也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到书桌旁的李照月时眼神瞬间清明。
“怎么回事?”
李照月道:“我去看看,听声音应该是少爷院里的丫鬟。”
急促的敲门声还在不断响起,李照月急忙去开了门。
“这么急急忙忙的,出了什么事?”
门口是个小丫鬟,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一脸惊恐,“少爷,他刚刚吐血了。”
“其他人去请老爷夫人和大夫过来,说让我来通知一下少夫人。”
李照月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好,我知道了,少夫人等下就过去。”
卢清仪已经完全清醒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床顶,问道:“吐血了?”
李照月道:“小丫鬟是这样说的,少夫人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过了好大一会儿,李照月才听到她的回答,“那就去看看吧。”
许轻尘已经被扶到床上了,大夫还没有那么快过来,他的嘴角还在不断地流着血,胸前和脖颈处濡湿了许多大片,满是鲜红的血迹,眼神也不如以前有神采,现在变得灰蒙蒙一片。
床边坐了个大丫鬟拿着手帕不停地在他嘴边擦拭着,旁边的两个小丫鬟哪见过这种场面,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立在一边低声啜泣着。
她拧眉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赶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两个小丫鬟嗫嚅着跑开了。
卢清仪立在床边看了一眼,随后慢慢地坐下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大丫鬟见状,立马起身站在她身边,回道:“这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夫人。少爷原本好好的在作画,突然就吐出一口血来,我们都吓坏了,将少爷扶到床上就立马去找人了。”
许轻尘的脸上染上了一道浅浅的红色,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蹭上的,卢清仪看着刺眼,伸手轻轻将那道痕迹擦干净。
这张如玉的脸上就要干干静静的才好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狼狈。
“清仪。”许轻尘轻轻抬了下手,手指抓了几下却抓了个空,他的眼睛似是也不能视物,视线飘忽不定地四处看着。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外面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卢清仪将手收回,缓缓起身腾出了位置。
大夫一见到他的情况,也是大吃一惊,“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旁边的丫鬟急忙又将事情说了一遍,大夫听完后眉头紧紧拧起,他先是看了看许轻尘的瞳孔情况,又拉起胳膊把起脉来。
过了好久,才见他眉头慢慢平下来,庆幸道: “还好,还有救,不算晚。”
许家二老也脚步匆匆地过来了,刚一进来就见到床上虚弱的许轻尘好像随时都能碎掉一样,许夫人承受不住,一下子扑了过去。
“轻尘,轻尘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许老爷也在一边急道:“大夫,我儿这是怎么了,你快救救他吧。”
大夫将已经写好的药方递给身边的小童,吩咐道:“这几味药材,你现在就去外面的医馆买回来,一定要最上等的。”
许夫人扭头看过来,语气焦急道:“不要走路了,走路太慢,坐马车去。”
大夫又看向丫鬟,“你将方才染了污血的帕子拿来我看看。”
丫鬟将方才几条染了血的帕子一起递了过去,卢清仪的目光也随之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