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了房间，李照月见陆絮风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陆絮风轻笑一下，道：“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到了那少年说的鹿的事情？”
李照月素日是不信这种的，她惊讶问道：“莫非你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
陆絮风见她这么说，非但没有否认，反而一脸凝重，过了片刻才听他道：“我先前是不信的。”他说着扭头去看李照月，顿了顿，“不过现在我有些相信了。”
李照月见状，去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说来听听。”
陆絮风将茶杯拿在手中，轻轻地握住，却是问道：“你相信姻缘天定吗？”
李照月一愣，不知他为何提起这茬儿了，不过她是不信的，她摇了摇头，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你相信吗？”
陆絮风侧身看向李照月，神色认真，道：“我相信。”
李照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他。
陆絮风饮了口茶，将幼时那个老妇人的事情说了一遍，李照月听完有些生气，，皱眉道：“所以你是在遇到我之后经历了死里逃生，才认定……我的吗？”
“不是。”陆絮风急忙否认，“顺序反了，是我先对你动心，之后的事……”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注定。
李照月却不信他，冷声道：“是吗？我当时一身男装，没有与你有过交流，也没有与你有过接触，这你都能动心？怕不是当时是个人都能让你如此吧？”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被他蒙骗，想起这些时日对他的感情和思念，心中委屈顿生，陆絮风见她如此当真，连忙解释。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你是女儿身的。”
李照月问道：“我当时一身男子装束，你如何认得出？”
陆絮风见她心情有所平缓，暗松一口气，“眼神，我从你的眼神认出的。”
李照月蹙起眉头，纳闷儿道：我未曾想过这个角度。
陆絮风又继续道：“我初次见你时便已心动。”他说着停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样说十分奇怪奇怪，有见色起意的嫌疑。
李照月倒是不知有这个内情，她回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陆絮风被人众星拱月的簇拥在中间……谁想此后和他有了这般牵扯。
陆絮风觑了一眼她的神色，接着道：“自从那老妇在雪夜离世之后，我便一直忘不了当时她看我的眼神，也时刻谨记着陆老头说的话。”
“没过几年陆老头也去世了，我辗转各地去了苏家，又逐渐长大慢慢成为苏家的臂膀。苏家……你想听我在苏家的事情吗？”
李照月决绝道：“现在不想听。”以后再说也不迟。
“那好，等你哪天想听了我再说给你听。”他想了想，继续道：“我幼时常年混迹于街头巷尾，对死亡这种事情见得也很多，也许是无知者无畏，当时的我并没有那么在乎。”
“后来我逐渐长大，也渐渐远离了那些地方，却比幼时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明白了它的残酷无情之处。”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总是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态，这样往往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获得新的机遇。”
李照月深以为然的点头，这就是她当初跳船时的心态。
“可当你拥有了曾经你想拥有的一切的时候，你就会担心，担心自己会突然失去，担心自己再回到曾经得不到的时候。”
李照月再次暗暗点头，她也时常担心这些日子像一个美丽的梦一样，会不会哪日醒来，又要重新面对江家人。
“我曾经活得很辛苦，那是我再也不想回去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成就，我很满意。可当初的那番话就像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利剑一样，它搅得我日日不宁。”
“尤其是当我拥有的越多的时候，我就越害怕。我害怕当初那老妇的话会在哪天不经意的实现，我害怕失去，更害怕死亡。”
“我后来知道了红鸾星动是什么意思，就想着避开此事，只要我尽量不与女子接触，也许那一天根本不会到来。”
可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丝毫没有预兆。
“我忐忑的过了几年，一切看起来很顺利，直到踏上了那艘船。我原本是乘另一艘船的，因有突发急事要解决提前下了船，后来才上的那艘船。”
陆絮风一连说了这么多，停顿了片刻，问向李照月，“当时你见到我，有什么感觉吗？”
李照月抿了抿唇，摇头直言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说完又怕这话伤他心，补充道：“初见觉得你相貌生得极好，只是待人有些冷淡。”
陆絮风道：“我初见你时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当时我就知道，你对我是不一样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曾经的那个预言，尤其是当我看向你的眼神时，我就更加笃定了。”
眼神？李照月抬手摸了下眼睛，她不知道有什么不同，抬头想要去看陆絮风时，正好撞进他的目光中。
陆絮风低头凑近了些，温声道：“其实不止是眼神，后来我发现你的破绽其实挺多的。”
李照月道：“很明显吗？”
“嗯。”陆絮风点点头，“我看着挺明显的，尤其是你故意撞进我怀里的时候。”
虽然她是另有目的，可他说得也是事实。李照月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尴尬道：“这你也知道？”
陆絮风笑道：“当然。我看到你四处看了一圈，眼神瞥到我的时候才慌忙转身。”
李照月闭了闭眼，深叹一口气，有些无地自容地捂住了脸。
陆絮风摸了摸她的头发，追问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等到时机趁乱跑路？”
李照月点了下头，动作微不可见，陆絮风轻笑一声，夸奖道：“真聪明！”
“嘶！”
李照月猛一抬头，不防陆絮风还在低头看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重重打在他的下巴处，陆絮风痛得惊呼出声。
“有没有事？”李照月急道：“抬头我看看。”
陆絮风揉了揉下巴，故作坚强地摇了摇头，“不打紧，不用担心。”
李照月将他下巴抬起仔细看了看，只是有些微红，没有大碍，想到他才是罪魁祸首，佯怒道：“谁让你取笑我的？”
陆絮风顺势抱住了她，下巴在她肩膀处轻轻蹭着，“你真是冤枉我了，我说的是真心话，没有取笑的意思。”
当时的情况，她那么被动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谋划出一条计策并推动，真的很了不起。只是其中的纰漏也多。
李照月本打算就船上的事情也取笑他一番，转念一想，两人又不是仇人，若是再旧事重提不是揭他伤疤，往他心窝戳刀吗？
她止住了念头，抬手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下，“姑且相信你。”
陆絮风凑近她耳边，道：“好。”
李照月觉得耳根发热，一把推开了他，镇定道：“你不是为了避谶尽量不与女子接触吗？怎么改变想法了。”
陆絮风又去牵她的手，“既然我的红鸾星动了。”他看着李照月意有所指地说着，“受了重伤后又大难不死，应当是死劫已过，自然是不用再避讳了。”
他说完后眼神悄悄瞥向一旁去看李照月，李照月看他一眼，随即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你，你的嘴怎么流血了？”
陆絮风难得愣了一下，“什么？”
李照月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丝，捧住他的脸，满面急色，“快张嘴，我看看。”
陆絮风也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轻微地感受了下，口中发苦，应当是刚刚下巴被撞有些磕到牙齿了。
李照月见他不动，还在催促着，“愣着做什么？快让我看看。”
陆絮风目光难辨，忍了忍，开口道：“阿月。这样我会很难为情的。”
李照月一下松开了手，扭头看向一旁，随手抓了桌上的杯子给他递了过去，“那你先漱一下口。”
“好。”陆絮风接过杯子去了一旁。
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他漱完口后嘴里的血流得更欢更快了。
李照月见他这边没动静，转身去看，目光掠过桌面时发现刚刚随手递过去的杯子，是她喝茶用的那个。她看向陆絮风，发现他嘴角还在继续流着血丝。
“怎么这么严重？要不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陆絮风想着这么大雪天，哪里会有大夫现在开门，李照月记得这条路的转角处有一间小小的医馆，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两人出门了。
风雪大得让人睁不开眼，李照月上前拍了拍门，不久就有人应道：“来了。”
来人是一个年纪颇大的大夫，李照月忙将情况说明了一下，他看了眼两人，无奈道：“体谅你们是年轻人，不过也要记得克制些。”
他走向陆絮风，道：“我看看。”
大夫仔细查看一番，拿了瓶药粉倒了些在他嘴里，叮嘱道：“半个时辰内不能说话，也不能吃饭喝水。”
他不放心地来回打量着两人，强调道：“也不能再有强力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