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月没有理会别人探究的目光,转身上了楼,还未到门口,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陆絮风上前迎她,见她浑身带着寒气与凉意,双手冻得通红,伸手摸去,果然冰冰凉。
他将李照月双手攥在掌中不住揉搓着,满含心疼道:“这天寒地冻的,还有这般大雪,怎么现在过来了?”
李照月努力将手抽出,急道:“小心我的烤番薯。”
陆絮风低头,见她手心竟还捂着一只小小的番薯,微微松开了些,“这么烫,我帮你拿着。”
他说着将番薯拿了去,牵着李照月的手进了房间。
“你方才怎么知道我会过来的?”
“不知道。只是在房间里听到了你的声音,出来证实一下。”
屋内门窗紧闭,温度宜人,李照月喝了热茶顿觉浑身舒畅,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陆絮风凑到她身边坐下,紧挨着她,“这么冷的天过来做什么,白白受冻。这里可不比别处,要是身体冻伤了会很严重的,又疼又痒的,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怕她不信,他继续恐吓道:“要是再严重些,还会留疤。”
刚烤好的番薯烫的下不去嘴,只好放在一边先晾着,李照月眼睛盯着烤番薯,却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絮风本还想着两人这么久没见,关系会不会变得陌生,或者回到之前的状态,见她主动亲近自己,心里喜不自胜,想要伸手去搂却又有些犹豫,只是牵上了她的手,道:
“刚刚说得可不是故意吓你,我幼时长在北边,在这里生活了**年,几乎每年都会遭遇或大或小的冻伤,尤其是手上,每当春天来临,天气转暖,那滋味真是让人抓心挠肺。”
李照月听她说得如此严重,拉着他的手凑在眼前,左右细看着,很正常,没有疤痕。她问道:“这明明好好的,你莫不是在诓我?”
陆絮风指着手上的几处位置,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之前每年冬天都可遭罪了,后来去南边待了好多年也就逐渐好了。”
“唉。”李照月叹了口气,“真可怜。”
她转念一想,自己幼时也很可怜,甚至比他还惨,又重重叹了口气。
“我听说今年的冬天格外冷,要不,”陆絮风谨慎地开口道:“要不你还是别再去许家了?”
“那不行。”
李照月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坚决反对。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怎么能如此就放弃,再说了,许家给的银子也够丰厚,等年后她的荷包也能鼓起来一些。
陆絮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安抚道:“好,听你的。”
想了想,又道:“以后要是再这种天气,就不要过来了吧,一切以身体为重。”
李照月侧过身子认真看向他,“可是我想来。”我想见你。
“那……”陆絮风想了想,提议道:“要是下次你再过来的话就提前找个人来给我传话,我去接你。”
李照月笑他傻,“那不就变成两个人一起吹风受冻了。”
陆絮风拉过她的手缓缓贴上自己脸颊,“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久别重逢,在房间聊了半晌,快要到午时时,伙计敲响了房门。
“李姑娘,陆公子,我们掌柜有个提议。”
今日天寒地冻,外面又飘雪不止,如此情景,若是找上三五好友,温上一壶热酒,再吃上一桌热腾腾的火锅,岂不美哉!
掌柜的这个想法由来已久,今日天时地利,就差人和。不过没关系,这客栈还有好些客人,找几个人来凑凑应当也不难。
“事情就是这样了,两位要是有意,就请移步去后院厨房吧。”
伙计说完就关门离开了,两人面面相觑。
“要去吗?”
“你想去吗?”
两人正犹豫着,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掌柜。
他笑呵呵地笑着道:“怎么样?赏个脸陪我喝几杯?”
李照月去看陆絮风,陆絮风又去看她,掌柜左看看,右看看,道:“你俩搁这大眼瞪小眼呢,这都看老半天了,还没看够?”
两人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各自扭过头去,掌柜继续说着。
“我可是特意过来请你们两位,其他人没这个待遇,给个面子过来。”
“别人不来也就算了,你俩可是都要来的。”
“我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开吃了,记得早点下来。”
掌柜如此热情,两人抵抗不住,便跟着一起去了后院。
厨房里面热气蒸腾,白烟笼罩,只能隐约看见几个身影穿梭其中,房门打开,一股白烟借着风向飘了出去,这才得见几人面目。
李照月快速看了一眼,此刻房间已有六人在内,或坐或立,都有些沉默。灶边有一位妇人在前后忙活,脚边放了几个木桶,里面堆满了丰盛的菜品。
李照月想着上前去看能不能帮些小忙,恰好妇人转过身来,两人远远对视,不等她开口,就听那妇人道:“别过来,你坐着就好。我自己来弄还快些。”
李照月停住向前的脚步,寻了个位置坐下,陆絮风跟过来坐在她旁边。
妇人从桶里捞出了一块肉放在案上,捞起旁边的刀挥舞着,动作十分利索,一刀下去,骨肉分离,一时间,乒乒乓乓的声响充斥着房间。
先前想着能凑齐五个人就差不多了,菜量也没有准备多少,这也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啊,先前准备的分量不够,现在要赶紧再备齐才好。这么想着,她挥刀的动作更快了。
门又被打开了,是掌柜,身后还跟着一个清俊白秀的书生模样的人。
屋里烟雾弥漫,不太看得清楚,他眯着眼睛向众人一一数去,点完后道:“感谢大家捧场,各位久等了,我们马上开吃。”
他话音刚落,那边挥刀的速度又加快了。
掌柜倒抽了一口气。
难怪这屋子里静悄悄的,气氛不对,这不应该是热热闹闹的嘛。
他上前轻声道:“婶子,不必如此着急,慢慢来,动静小点,别吓着大家了。”
大神木然回头,手中的刀还粘着血迹,她上前一步道:“马上就好了,最后一块。”
说着,她又弯腰捞了一块肉出来。
掌柜擦了擦脑门不存在的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一块啊,他还以为最后一个呢。
那边又乒乒乓乓地剁了起来,掌柜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吱呀”一声,门又又被推开了。众人目光齐齐看去,是掌柜的夫人,身后跟着伙计。
夫人被这目光惊了一下,道:“怎么了?可是我来太晚了?”
掌柜殷勤上前,笑道:“没事,来得刚好。”
正好大婶也将最后一块肉切完,她啪得将刀一放,道:“都准备好了。”
“呼”,不知是谁大大松了口气。
东西备齐,众人落座。
桌子是特制的,专门用作吃火锅,锅里咕噜咕噜地沸腾着,食物不断上下翻腾,升起的白气萦绕在房顶,经久不散。
“天气冷,大家喝点酒,暖暖身子。”掌柜拿出了早已温好的酒,逐一给人倒上。
一女声响起,“我不会喝酒。”
又有人跟着附和道:“我也不会。”
掌柜笑呵呵道:“没事,不会喝酒就不喝。吃肉,吃肉就好。”
几人将杯子移向旁边,专心地吃起了菜,李照月注意到陆絮风也移了过去,低声问道:“你不喝吗?”
陆絮风轻轻摇了摇头,也没解释原因。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掌柜原本是想痛饮一番,谁想没几人陪他一起,只有三个人陪他小酌了一杯。
不知是酒性太烈,还是他酒量太差,几杯下肚脸色已经通红,又过了片刻,整个人已经有些醉醺醺了。
他嘴里嚷道:“来!吃肉,喝酒。”
一旁的掌柜夫人看不下去,抬手朝他头上拍了一下。
掌柜呲牙咧嘴的摸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夫人?你打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喝醉了,跟我回去。”
她起身招呼着旁边的伙计帮忙一起将他带回去,伙计匆匆往嘴里塞了几块肉,无奈地搀着掌柜出了门。
“真是不好意思,我先将他带回家,诸位不要客气,继续吃就是了,不用等我们。”
说着她也起身出了门房。
屋外寒风肆意,吹着一颗碎石子卡在了门缝处,狂风卷着两人的话语飘进了房间。
“这是去哪?我酒还没喝完呢?”
“才喝了几杯就如此失态,要是喝完那还得了?亏我以为你酒量长进了敢这么喝。”
风中传来片刻安静,接着又听到掌柜辩驳道:“我和张掌柜,李掌柜一起可不是这样的。”
“哼,你还好意思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们酒量都不行。”
掌柜又道:“那我不喝了,我去吃点菜。”
“都这样了你还吃得下吗?下次你去找掌柜,李掌柜,别再祸害客栈的年轻人。”
狂风呼啸,寒意猛起,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一些,门口处那人裹了裹衣袍起身,将卡在门缝里的那颗小石子给一脚踢了出去。
啪,门关上了,房间恢复了正常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