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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爱的理解

回到卧室的时候,晓月还在睡觉。睡觉是她养颜美容的一大良方,她真懂得保养!这对兄妹都懂得保养自己、保护自己!晓晴恨屋及乌,她不想跟他的妹妹睡在一处,跟同他一样坏的妹妹睡在一处!但是,她迫切地需要一张床,需要睡上一觉,好好地睡上一觉。

她不声不响地和衣躺下,背对着晓月。她不承认她被晓棠始乱终弃,她讨厌这个被弱者专用的成语!

她要好好地睡一觉,直到爸爸妈妈回来。幸好,她没有做出对不起他们的事来,不然,她就无脸再见他们了。

她并不认为是表哥制止了事态的发展。

像任何一个身心健康的姑娘一样,她强迫自己入睡,果真就睡着了,没有让毫无用处的悲痛来伤害自己的心灵。

她睡得很安然,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愿没有发生过!毕竟它又发生了,发生得太突然,终止得太突然!她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她无从去想,也无法去想,再想她一定会发疯的!她一定会发疯般地恨表哥!她需要逃避现实,她不需要恨,不需要恨表哥!她恨表哥!她要把他、把这一切忘记得干干净净!

她能够忘记,她能够顺利地躲进避难的梦乡,因为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她不会因为他人的记忆再遭屈辱。

姨妈进来叫醒她和晓月的时候,快到五点了。晓晴不想起来,她不喜欢这个饭局,这个饭局干她什么事?她需要大睡特睡。

晓月也赖着不起床,她对她母亲说:“我不想起来,我还要睡。”

“你爸爸在楼下等着你们!”姨妈将姨爹的名头搬出来。

两人只得起来,姨妈便出去了。

洗脸的时候,晓月突然指着晓晴的嘴唇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这里怎么了?怎么乌了?”

心内猛地一个激灵,晓晴的脸刷地就红了。她不信任似地望着晓月,又不信任地查看镜子,似乎下唇上的乌斑没有合理存在的原因,而是让晓月叫出来的。

“为什么会乌呢?”晓晴喃喃地问,她意识到自己的马虎,当初只顾检查脸蛋,疏忽了这个关键部位。

“你这里也有,还有这里。”晓月的手指在她右颊上移动,她帮她检查了右脸,又侧弯着身子去看左脸。

“这边没有。”她说。

“怎么会呢?”晓晴对着镜子继续喃喃地问道。晓月紧盯着她的眼神没有感情。晓晴看不出表姐在想什么,她找不出恰当的理由来解释这种特发现象,她无法掩饰自己的心虚,无法不让自己脸红。

“是不是我的血管出了毛病?是不是我对中午的什么菜过敏?哦,对了,可能是对虾仁过敏,一定是的。”

“就像被人亲乌的一样。”晓月没有理会她搜索枯肠得来的理由,执着地提出了她个人的看法。

“你被人亲乌过吗?”晓晴有些发怒。

“这事儿很常见,你别大惊小怪。”

“很好,你就当它是被人亲乌的吧!”晓晴的话挟带着莫大的怒气和怨气冲口而出,直扑晓月脸上,惊得晓月目瞪口呆。

晓晴走进父母的卧室,她不愿借用晓月的化妆品,她的一切都令她恶心,令她憎厌。晓晴打开母亲梳妆台的抽屉,她需要的东西里面应有尽有,她不需要的也应有尽有。她发现旁侧的抽屉也翕开了一条缝。这个抽屉平时是上了锁的,一定是母亲疏忽了。她顺手将抽屉推进去,未及细想,又把它拉出来。抽屉里有一些证件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褪了色的陈旧的暗红色锦袋。从锦袋外面凸现的圆形轮廓晓晴初步断定里面大约是个镯子之类的东西。在拿起它的时候,晓晴已经完全肯定里面就是一只镯子。锦袋的质地很好,柔软细腻,虽然很旧。她将系着袋口的红绳解开,看见了一枚翡翠碧绿的玉镯。玉镯晶莹剔透,散发着柔柔的莹光。对着光线一瞧,里面丝丝脉络清晰可见。

母亲从未戴过这枚镯子。从它的包装来看,它的历史一定久远。晓晴很自然地联想到父亲讲的祖传玉镯,又觉得不可能,那对玉镯不是已经失窃了吗?何况这里只有一枚。她想,大约是父亲隐瞒了的另一件祖传家宝,抑或是他们后来搜集到的。

晓晴将玉镯戴在手腕上,对着梳妆镜比划着各种柔媚的手势。她毫不犹豫地喜欢上了它。她并不像一般女孩那样特爱首饰,但是,她还是深深地喜欢上了它。她喜欢它,心内升起一种柔软的情愫,让她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近和体贴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她想哭。她想哭,她为这种感觉找了理由,就是它让她想起那对遭遇不测的祖传玉镯,并且从这个替代品身上,她更真切地体会到了深藏在父亲心灵深处的那份鲜为人知的沉重。最重要的,就是今天她自身遭遇的不测——这一点,她不肯承认。

戴着玉镯,她用母亲的粉饼往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白粉。她喜欢镜子里的那双有些润湿的眼睛,水汪汪的,让她楚楚可怜且让她更有哭的冲动。不能哭,她对自己说,要更坚强地去面对外面那些人——她把姨妈都划作晓棠一党。

玉镯给了她化妆的灵感。她往脸上涂了腮红,使得惨白的脸面若桃花。她还将嘴唇涂得鲜红欲滴,使她的美更加惊心动魄。她望着镜子里面那个美人儿顾盼流连,她想:我是美的,是全天下最美的,没有人会不爱我!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会爱得我欲生欲死!

如果能把颈子露出来,一定更有魅力。她将自己的衣领解开,把多余的部分压折进去,以鉴定其效果。这时,她从明辨秋毫的镜子里发现在白皙的颈项根部的一块触目惊心的乌紫。再度留神察看,竟发现其他地方还有一些红色的斑点。她吓得呆住了,连忙将衣领拉起来,以盖住这令人丧气的恶证。

面对着镜子她自感无所遁形。她惊惶失措,连忙卸下手镯,匆匆地收拾好一切,便逃出了父母的卧室。

一出门便看见姨妈,她正站在晓棠房间的门口,在那里说着什么。姨妈一见晓晴,先是一怔——大约是被外甥女的异乎寻常的化妆惊住了,顷刻她就回过神来道:“晓晴,快来,你来劝劝你哥,他最听你的。”

晓晴硬着头皮走过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姨妈?”

“他不去,又不出来。”姨妈说。

“他不去就算了。”晓晴懒懒地说。

“他不出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叫他出来吧!”姨妈说。

“他不出来谁都劝不了。”

“他会听你的。”

“他不会听我的,连你的都不听。”

“你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本来都是好好的。晓棠!你出来!你死在里边了?!”姨妈心怀责备,把怨气出在门上。她使劲擂着门,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他不去就算了。”姨爹在楼下说。

“你劝劝他,晓晴,你一定要帮姨妈这个忙,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叫他出来,他听你的话。”姨妈着急得像个疯子。

晓晴见姨妈这副样子,心里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好强忍着。她硬着头皮,敲了敲门。敲得很轻,她希望他没有听到。她在外面道:“哥,你出来。”她的声音很低,就像在对姨妈说悄悄话。里面自然没有动静。

“你看,他还是不会听我的。”晓晴对姨妈说。

“你大声一点吧!他也许没听到。”姨妈说。

这时,门却开了,一阵呛人的烟雾从屋内弥漫出来。晓棠站在烟雾缭绕的门口,像是落拓下凡的神人。姨妈早冲过去,扭着儿子一顿好打,边打边骂:“你这个该死的!你死了、你?你不跟我滚出来!你躲在屋里抽烟!你这个混账王八羔子!老娘叫你半天你都不出来!你聋了?老娘算是白养了你一场了!……”

晓棠任他母亲打骂发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晓晴。晓晴望着他的神情,心内一阵触动,却扭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要洗脸。”母子俩终于不再闹了,晓棠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晓晴卧室的门口。话音刚落,他的躯干就被两条长腿带进来了。

“你快点!我们还要去接你小姨他们。”姨妈说:“晓晴,你监督他,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姨妈交待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晓棠径直走到晓晴的身后,紧盯着镜子里面的她。晓晴坐在梳妆台前,眼睛酸酸的,却硬从里面逼出一股子冷若冰霜的恨意来,射向桌面。

“今天晚上,你就跟我一起走!”晓棠突然冒出一句话。

这种不切实际、异想天开的想法无疑又是一种哄骗!晓晴更是恨之又恨!她不会再天真得没有大脑,她不会再上他的当!一阵沉默之后,晓棠又道:

“你想过后果没有?你想过小姨他们没有?”

“姨妈叫你快去洗脸!”

“我要告诉你,从那时起,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你是在告诉我,我已经有了丈夫,从今往后,我再不能嫁人了?”晓晴极尽最大可能地尖酸。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事情必然会是这样,我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我希望你能幸福,你一生一世都能幸福。我爱你,你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你也不清楚你自己的感情。”

“我怎么不清楚我的感情?”晓晴忽地站起来,转身直面于他。

“你永远不会做出让小姨他们难堪的事来。”

晓晴垂下眼睑,不再作声。

“你只能做我的妹妹。”

……

“我希望你能继续做我的好妹妹。”

……

晓晴望着表哥走向浴室的背影,心内一阵剧痛。她颓然支撑着桌面,望着镜子里的那个美人儿。她的嘴唇鲜红欲滴,像是血,是从胸膛喷涌出来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