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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表姐谈恋爱(一)

车祸的解决无疑是野鸡岭之行的意外收获,不管当初是怎样为它闹得翻天覆地鸡犬不宁,解决起来却是此等稀松平常。由李先民出面,总比爸爸出面好,更比姨爹劳命伤财兴师动众去打官司的好。一句话,事情总是会解决的,正如姨爹姨妈的如期回家,爸爸妈妈的和好——虽不“如初”,但他们不久就会“如初”的。一切都是如此平静自然波澜不惊地水到渠成,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晚饭的气氛是融洽和谐极其愉快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愉快的笑容,冷不丁就有人冒出一两句俏皮话逗得大家喷饭。

“叮叮叮……”门铃在响,有客人造访。晓晴离桌去开门,便见李先民双手提着几个大礼盒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

“晓晴妹妹,你爸爸妈妈在吗?”李先民从容自如地笑着,他是今年第一个提着礼物来家中拜年的客人,想必也是唯一一个,而拜年也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

“哦,在、在,请进请进,晓月也在。”晓晴故意把晓月抬出来,她深知李先民的意图,分开还不到三个小时,他就追到家里来了。

“爸,妈,先民哥来了!”晓晴在客厅内叫道。

母亲从饭厅迎出来,跟李先民客气了一番,把他请上饭桌。晓晴很理解地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让他挨着他的目标坐下。多了一个这样的客人,桌上的气氛就诡异起来,很多时候,大家都用眼睛来交流思想和解答疑问。

吃了饭,大家就聚在一起打“跑得快”。一直到晚上十一点,确实该休息了,李先民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睡觉的时候,两个女孩躺在床上,照例要来一番催眠前奏,而今晚的中心内容非李先民莫属。

“喂,你认为他怎样?”晓月先问。

“哪个他?李先民吗?你自己也清楚,何必问我呢?”晓晴正在看日语书。

“我就要问你呢!”

“好吧,你既然要听,我就说吧!你可不要怪我说得难听。你自己也清楚,他是我们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名符其实,不掺半点假,我劝你还是少沾染他的好!”晓晴一字一顿地道。

晓月突然笑起来,笑得极其诡异放肆。晓晴有些莫名其妙,便问她笑什么?晓月便道:“你真是老土得可以!你好像来自上古时代。”

晓晴不明白自己的话中哪一个字哪一个词显得土气了,就说“花花公子”吧,还是一个驰名全球的流行品牌呢!

“你劝我不要沾染花花公子,那花花乞丐可不可以沾染一下?”晓月玩笑着道。

“你为什么偏要在‘花花’们中间去选择呢?你可真应了物以类聚这个词。”

“你认为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晓晴没有作答。

“那好,我问你,钞票和忠实,你愿意选哪一个?”晓月又问。

还有选择的必要吗?忠实当然是首选,忠实的男人也照样会有钞票,这两者是不相违的。不值一答。

“你听说过‘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吗?忠实,根本就是无虚有的东西!如果真有忠实,那也是对自己的利益忠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存在着相互利用……”

“你这样愤世嫉俗,是不是被人利用过了?”晓晴心怀不轨地笑问。

“真是个鱼木脑袋!我是为了你好,免得你以后被人利用了。我劝你一句,没事的时候,你少读点单词,多上上网,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变了。”

“我没有时间去看那些无聊的东西!”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李先民又来了。没有人对他的到来表示过多的意外,也没有人表示过多的热情,就连晓月本人也是如此。热恋中的人对周围是不敏感的,李先民大约也是如此,只要他的心上人能在他身边就行。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晓月,眼睛里除了迷恋就是欣赏,除了欣赏就是迷恋,那神情还真有些让人感动,连晓晴也差点认为以前错看他了。他真是个恋爱动物!他一直留到吃了午饭才走。

当天下午,市里的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提着礼物前来拜晚年。此人走后,某办公室的主任也来了,跟着某局的局座也来了,客人一个接着一个,就像预先排了队,这个起身,那个就来,接连不断,来者都不无尴尬地道拜晚年,连吃顿晚饭也不得清静。到了晚上,来拜晚年的人越发的多了,先来的人还未走,后面的就跟进来了,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似乎已经等不及排队了,五十几个平米的客厅竟至打拥堂。三个年轻人早躲到了楼上,晓月直是抱怨:“这些人都干嘛了?送礼也不会挑日子,年都要过完了才来拜年!”

晓晴早明白了个中原委,这可都是面前这个美人儿的‘功劳’!李家人并非权倾鸡鸣市,但至少是个风向标。

从道理上来讲,晓晴觉得应该高兴才对,也许,父亲可以藉此扎稳根基。但是,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真的好想哭,哭她的父亲,哭她的父亲此刻的心情。父亲此刻一定很难受!

楼下大厅里突然喧闹起来,晓晴正在想他们何以如此兴奋,便隐约听见了李先民的声音——他又来了,他正是欢乐的源泉!他的再次莅临寒舍使蓬荜陡然生辉。

晓月听见李先民的声音,便要溜出去。

“你不要犯贱!”晓棠躺在床上,眼睛不离晓晴的日语课本,严厉地喝道。

晓月先是一怔,继而冷哼了一声便要去开门。晓棠腾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住了她,并从晓晴那里要过钥匙,将门反锁了。

“你一辈子也不要再想见到他!”晓棠道。

“你这是算什么?你管得了我么?”晓月压低了声音狠狠地道。

“我管不了你?除非你不姓贺!”

“你少管闲事,你把你自己管好就得了!”

“从今天起,我不仅要管好我自己,还要管好你!”晓棠说着,又走回来斜躺在床上,重新翻开日语课本。

“真是好笑,我交我的朋友,关你毛事?!”晓月望着老哥愤恨难平地道。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晓棠问。

“什么人?大老板,有钱有势、风流倜傥、年轻有为的大老板!”

“开妓院的大老板。”晓棠冷冷地道。

“开妓院又怎么啦?难道还低人一等吗?难道还比不上那些没有能力开妓院只有去消费的穷鬼吗?我不选他,那该选谁?你自己也说过,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我是在什么情况下对你说的?你不要断章取义!那好,现在我就收回这句话,就当我没说过。”

“收回去有用吗?你们男人本来就不是好东西!连你也不是!”

“好,我不是好东西!你要去犯贱,你就去吧!我不会再管你!”晓棠把钥匙扔到晓月面前。

晓月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也未去捡钥匙,甚至看也没看钥匙一眼,便走到梳妆台前,在那里楞了半晌,就转身打开衣厨一把扯出自己的睡衣便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那是一种泄愤的水声,声音很大,必须开足了水龙头让巨大的水柱狠狠地撞击陶瓷浴缸才能形成。晓晴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表哥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晓月说那样的话呢?”

晓棠闭上眼睛,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想起以前,真是傻得可笑!”晓棠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是我带坏了她。我以为这样,她才能保护自己,但是,女人再坏也坏不过男人。我一看到李先民,就知道晓月玩不过他。”

“我不知道你这些理论是怎样产生的,但是,我并不认为晓月玩不过李先民。”

“意思,你还同意他们俩——?”晓棠拿开课本,坐起来。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李先民不是一个好东西,你也知道。”

晓棠想了一会儿,又斜躺到床上。过了许久,他才道:“我知道,是我害了她。她还念初中的时候,我就怂恿她交男朋友,怂恿她去捉弄他们。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害了她!”

“她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样痛心疾首的?”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俩都不学无术眼高手低?我倒是算了,但是她呢?有谁愿意要她呢?除了像李先民这种一肚子坏水的人,那些正正经经的人肯要她吗?”

“你为她操心终身大事也太为时过早了吧?晓月才多少岁?才二十二岁唉!你口口声声地说她坏,我就看不出来她哪一点坏,她只是比较时髦比较前卫而已。她昨天捉弄李先民那一手,我倒满佩服她的。要是我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你是说吃饭的时候?”

“当然啦。她说李先民脸上的口红还没擦干净,你难道不认为这句话很聪明很有寓意?她不仅骗了李先民摆脱了他的纠缠,言下之意还提醒李先民玩小姐的事大家都还没有忘记。她聪明得就像《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捉弄欧阳克一样,另一方面又说明了她还是有好坏之分的,对李先民还是比较清醒的。所以,你说她玩不过李先民,我就不认同,说不定李先民还会栽到她的手上。”

晓棠稀奇古怪地看着晓晴,半晌才说:“你适合当评论家,傻不拉叽的一句玩笑话你都会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

晓晴嘟了嘟嘴唇,很不高兴地道:“是你呆头呆脑还说别人傻不拉叽!”说完,她就走到书桌前,背对着晓棠坐下来,继续看她的书,不再理会晓棠。

“好妹妹,你不理我啦?我并没有说你傻不拉叽,我是说晓月傻不拉叽。”晓棠在床上伸着懒腰懒洋洋地向表妹解释赔罪。

晓晴暗自好笑,却仍正襟危坐,没理睬他。

“你过来嘛,坐到床上来,我们说一会儿话。”

晓晴仍未理他。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晓棠就问是谁?

“是我!”是姨妈的声音。晓棠起身从床上拾起钥匙将门打开了。姨妈一进屋就问晓月哪儿去了?

“她在里面洗澡。”晓棠道。

“干嘛把门锁上?”姨妈满腹狐疑地望着她的儿子和外甥女。

“晓月要想出去。”晓棠解释。

“哦?为什么不让她出去?”

“她要去见那个花花太岁。”晓棠说。

“人都走了?”楼下已经清静了,晓晴问姨妈。

“李先民跟他的父母还没走。”姨妈说。

“他的父母也来了?!”晓晴很是惊异,他们家的人也表现得太着急了吧?也难怪,李先民已经三十出头了还是个王老五,他的爸爸妈妈怎能不着急呢?

“他们来干什么?!”晓棠很生气。

“他们在等晓月吗?”晓晴问。

“谁知道呢?大概是吧。”姨妈闪烁其词,却又朝着浴室喊道:“晓月,你要完了吗?快点!”

“就完了!”晓月在里面答道。

“你催她作什么?!”晓棠很不高兴地问。

等待女儿的焦灼不耐和难以抑制的沾沾自喜在姨妈的眉宇间兴奋而又不安地跳动着,她没有心情去理会她的儿子。姨妈是一个很现实的生意人,虽然,她对金钱的追求还没有泯灭她某些善良的本性,但是,商战中的争斗和赚钱的艰辛会让她更为实际地权衡利弊,从而使她的理智更侧重于现实的利益。‘读书读得好,不如嫁人嫁得好’,能让女儿找上这一户门当户对有权有势的人家,这确实是一门还算划算的好亲事。

晓棠阴沉着脸坐在床角里。晓晴自知无法干预姨妈的如意打算,也就无可奈何地坐回到书桌前。

浴室里电吹风在响,姨妈便去敲浴室的门:“晓月,洗完了吗?”

“洗完了。”

“你开门吧。”

浴室的门开了,姨妈站在门外说:“你先把衣服换了,我们下楼去。”

“去做什么?”

“去会会客人,李先民的爸爸妈妈特地来看你。”

“我不去!”

“哎?!你不是也喜欢李先民吗?”

“谁说我喜欢他了?就算我喜欢他,也犯不着去见他的父母。”

“你这是什么话?人家一直在下面等你,你至少也得去打个照面。”

“笑话!我为什么要去跟他们打照面?我就是一个商品,随便拿给他们挑挑拣拣?”

“人家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看看你。”

“他们想来看我,就叫他们上来好了,用不着你在中间传话。你这样着急干什么?你还担心我嫁不出去吗?哪家的母亲像你,只管别人有没有钱,也不问问这个人的品行修养,也不想一想这个人可不可靠?”晓月的声音竟带着哭腔。

“你还要问别个的品行修养,你也不想想你自己的品行修养!你自己想一想,哪个好人家要得起你?!”

“妈!你别说了!你该出去了!”晓棠沉声喝道。

“你为什么老是要跟我唱对台戏?你不在李先民面前做出一副狐狸精的样子你妈今天就不会来叫你!”姨妈继续骂晓月,且越骂越不像话,晓棠便起身去推他的母亲出门。姨妈顺手就给了儿子一耳光,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有娘养无娘教的狗东西!你翅膀长硬了,可以撵你老娘走了!”

晓棠摔门而去,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呯”地发出一声巨响。晓月也将浴室的门“啪”地关上。姨妈把如意算盘搞砸了,落了个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城楼失火,殃及池鱼’,好几百块钱的一道门,两三百块钱一桶乳胶漆,加上工钱,一平方米的墙壁的装修都要花上好几十!这些都不必说,这是她的家,家里的一草一木哪怕是空气中的一粒浮尘都是她最珍爱的!却被这个力大如牛、气冲斗牛的臭表哥当作了发泄愤怒的对象!待姨妈一走,晓晴连忙去检查她的无辜的受难者——门竟有些松动!不知是以前就松了还是被表哥摔坏的?门的边沿蒙了一层白灰,晓晴将白灰抹去,发现门上角已经掉了漆。在门上角相对应的墙上有一个掉了些乳胶漆的小凹。晓晴看着心里兀自隐隐作痛,这时,母亲进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晓晴?”母亲问。

晓晴望了望浴室那边,对母亲使了个眼色,就附着母亲的耳朵道:“姨妈要晓月下楼去,晓月不愿意,他们就吵起来了。”

母亲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了句“你们早点睡吧。”就准备走了。

晓晴拉住母亲,悄声问道:“他们走了没有?”

“还没有。”

“怎么办呢?”

“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操心。”母亲说着又要离开。晓晴喊了声“妈妈!”母亲就转过身来,晓晴便紧紧地抱住母亲,热烈地说:“妈妈!我好爱你!”她怎能不爱她的母亲呢?有着这样一位母亲,她是多么幸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