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晴转了转酸胀的颈项,又埋头将试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大功告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环视四周尚在对着试卷冥思苦想的同学,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她弯下腰,扯上脚下的高跟鞋,“笃、笃、笃、笃”地,踩着轻快而舒缓的节奏走到讲台前。她将试卷端端正正地放在老师面前,又跟老师悄声细语地核对了一下正确答案,就带着乐不可支的微笑,“笃、笃、笃、笃”地走回座位。将考试用具装进包里,又“笃、笃、笃、笃”地穿行于书桌间。在经过老师的面前的时候,对着老师满意的笑容,天真无邪地嫣然一笑,就身轻如燕地“笃笃笃”跑出了教室。
这一整套连贯动作的产生,得益于方颜那从来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不疾不徐、袅袅婷婷的脚步声。它会在你凝神苦读的时候突然奏响,扰乱你的方寸之心;它会在你午休的时候震响你的耳鼓,惊扰你酣甜的睡梦;它会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响起,使老师紧皱眉头。
老师是不会对着晓晴皱眉头的。她是他们的得意门生,是把他们的教学质量和辛勤劳动体现得最为完美的硕果。一个单纯的优秀的美丽的女生,为着自己的好成绩像一只快乐的小燕子一样在考场里飞来飞去,这是极其自然又无伤大雅的事。至于她那细高跟鞋碰击着地面的声音,无疑是一组多么欢快的节奏,传递着她内心的喜悦,再配合着她那苗条轻盈的青春体态,真让人赏心悦目啊!
最得劲的就是这双高跟鞋,不知要踏碎多少忌妒之心?老师的笑容也功不可没,简直要把那些善于忌恨的‘红眼睛’给刺瞎了。晓晴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这样一来,某些人必定方寸大乱。这剩下的几十分钟,就让忌妒来主宰他们的思维吧!她忍不住转了个圈儿,真想飞起来,飞到绿树成荫的枝头,飞到那苍白高远的天空去引吭高歌。
而最让她兴奋的,就是马上就可以回家见到父母亲大人了。如果能够抓紧时间,晚饭之前必定到家。不知道爸爸妈妈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一定有凉拌鸡!这是在电话里跟爸爸预定了的。一想起那又麻又辣的味道,她就忍不住要垂涎三尺——今天晚上我一定能吃两碗饭!她笑了起来,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笑。
她连跑带跳地回到寝室。真清静啊,她一个人的天堂!这时,她们一定还在教室里咬那没用的笔杆子吧?她‘噌’地上了床,开始收拾东西。床头的书本要放进抽屉里;被套床单纹账要拆下来交给洗衣房浆洗;衣服只需带一两套就够了,家里还有高中时穿过的,可以凑合着穿,其余的衣服得挂进壁柜里;还要把‘随身听’带上,另外还要带几盒磁带回去。
袁梅回来了,她的样儿不太高兴,想是考的不理想吧?晓晴心情愉快,便主动跟她搭话;
“你回来了?”
“嗯。”
“考得怎样?”
“太差劲了。”
“不会吧?”
“真的,下来一对答案,发现好几道选择题都错了。”
“没什么,选择题嘛,一道才一分。”
“还有其它题呢。哎,你倒好,老早就把卷子交了。”
“我一做完就交。管他呢,只要及格就行,我才不去想。”晓晴谦虚地安慰她。
“倒也是,考都考过了,我也懒得想了,想也没有用。还是回家要紧。”袁梅从床下拖出她的大木箱,把壁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地放进去。每次回家,她都要带一大箱子的衣服和书本回去,像搬家一样。
“哎,晓晴,沈浩不来送你吗?”
“他干吗要来送我?”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开玩笑!谁跟谁谈恋爱了?”
“她们都说你还和他吃过饭呢,要了好大一桌子菜,一桌人都吃不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别说了!一提起这件事就要把我气死。”晓晴做出愤愤然的样子。
“怎么回事呢?”袁梅愕然。
“不说了,我不想说。”
“有这种事啊?我倒巴不得有个帅哥拿一桌子菜来把我气死。”袁梅说道,口气却好像晓晴已经告诉了她某某事了似的,不过她百分之九十九地不相信。她抽了抽架在鼻梁上的黑色眼镜框,镜片上的高密集光圈轮转着,隐隐现出后面的两只充满疑惑的小黑眼睛,活像一只憨厚的大熊猫。
晓晴听着她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倒有些甜丝丝的,又因为确实找不到事实来证明自己,就故意紧绷着脸,不再说话,以表明自己还在气头上呢。实际上,言多必失,沉默是金,就因为沉默可以回答一切重大问题,可以让人们帮着自己在沉默中幻想出一切合情合理的答案。而幻想是女人的天性,就凭沈浩不来送晓晴这一点,也足可以证明大家的认识也许只是个误会,他们之间还真有可能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呢。
晓晴没有料到这件事竟会传得这么快。她记得那天餐馆里并没有什么熟人。想来大家都在赶考,应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抱佛脚’,何曾想一天多时间,它就在校园里若干人的嘴巴和耳朵之间兜了一圈,这不又转回到自己的耳朵里?真可见‘飞短流长’的贴切了。
晓晴是不愿和沈浩之间扯上任何关系的,更何况是从他人的嘴巴中添油加醋地说出来,就更不知这关系已经深化到何种程度?现在闹了个满城风雨,想要堵住众人的嘴是不可能的。她真后悔那天太不小心,可知学校里有几人不认识他俩,特别是她这个文娱部长。她虽然不认识在场的人,但是他们却是知道她的。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在他面前故意卖弄风情,故意让他握自己的手。哎,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刘涛、何静、方颜、余海霞回来了。方颜和余海霞手挽着手走在最后。自从晚会以来,二人的关系就日渐亲密。余海霞从方颜那里学会了修细长眉毛,打暗色眼影,涂暗红唇膏,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甚至到小拇指微微上翘的动作她都从方颜那里照搬到自己身上。
刘涛一进门就嚷了起来:“哎呀!你们的动作好快!都要收拾好了!”
“不快一点今天就到不了家了。”袁梅说。
“我也要快些收拾好。喂,晓晴,你看见沈浩的表姐没有?她也来了。”
“她来关我什么事?”
“她是沈浩的表姐啊。”
“就是我的表姐来了,也大不了这么一回事,还不要说是他的表姐。”晓晴心里烦得很,每个人都把沈浩横加在自己身上。他的表姐来,跟自己有关;他家的狗来,想必也跟自己有关。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了,我只是好心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好心告诉我呢?我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好心,为什么不对全校广播,告诉所有的人,伟大的沈浩的表姐来了!亲爱的沈浩的表姐来了!”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好心没好报。”平白无故被晓晴抢白了一顿,刘涛气鼓鼓的。
“说实在的,那个沈浩,我感觉,他跟他表姐,真有问题!真耐人寻味——有点变味儿。”何静说道。
“什么耐人寻味呀,根本就是关系暧昧,亲热得太过分了。”余海霞说。
“你这样说,我倒觉得真像了。就是亲兄妹都不会像她亲热,抱着哥哥的手膀子不松手,还不要说是表姐。就是沈浩买东西,她都不放开他。”何静道。
“刚才叫你们一起跟进小卖部你们不去。你们没听见她叫‘浩儿’,那才真正的肉麻:‘浩儿,要不要这个?浩儿,要不要那个’。还有她看沈浩的那种眼神,真的,我都不好意思形容了!”
“你就形容出来听一下噻!”何静要求。于是,余海霞就凑着她的耳朵说了句什么,两人就跌脚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什么什么?”刘涛见两人笑得起劲,也去凑趣。于是,何静就对她说了,刘涛就只是嘿嘿干笑。
“我敢肯定,他们之间,不会只是简单的表姐弟关系。”余海霞断然肯定。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嘛!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酸溜溜的,吃什么飞醋啊?人家正该吃醋的,也不像你们这个样子。”方颜说完向上铺的晓晴瞟了一眼。
“你说谁呢?”晓晴停下手中的事情,直面问方颜。
“我说那个该吃醋的人呀!”
量你也不敢提我何晓晴的名字!晓晴用鼻子冷哼一声。
“该吃醋的总比吃飞醋的要强得多。我看有些人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袁梅折叠着衣服,细声细气地发表高论。
“你这是说谁呢?又没有人请我们跳舞吃饭,干吗要吃醋?”余海霞扭着腰肢,拖着长腔,阴阳怪气地说道。说完,她还将手一摊,拿眼睛斜睨着袁梅。
“没请你吃饭先请你吃醋,反正一样都是请你吃,你当然应该照吃不误,盛情难却嘛。”
晓晴再料不到袁梅的口才如此棒,不要看她平日最是老实,从来不跟着别人理长道短,在节骨眼上却是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你!你这个乡巴佬,你连吃醋的份都没有!”余海霞说不过她,便以城里人的赫赫身份盛气凌人。
因为家境贫寒,袁梅在校的生活也极其简朴。她虽然利用课余时间兼职了两份家教工作,却从未看见她为自己添制过新衣。她所有的衣服,刚进大学就有的,也不知穿了多少年,虽说不得褴褛,却也够陈旧够老土。不说是在本系,就是在整个学校也算得上首屈一指地本份着穷困。余海霞原本极势利,对这个穷室友早看不顺眼,只是同学中的乡巴佬比例实在太大了,寝室里一向跟她交好的何静、刘涛也不乏乡巴佬之嫌。众怒难犯,余海霞只有收拾起自己的高傲,屈尊俯就,与一大帮乡巴佬为伍。今日竟冲口而出这等具有广泛杀伤力的令人忌讳的话来,也足见她确实已经被这个不知好歹的乡巴佬激怒到了‘是可忍属不可忍’的地步,所以连平日控制自己阶级情绪的最起码的理智也丧失了。
“乡巴佬又怎么样?乡巴佬就不是人吗?”袁梅的声音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跟她的脸极不相称的大眼镜架抖得尤为利害,随时都有可能从她显得过于狭小的脸上抖落下来。
晓晴原想袁梅会义正辞严地驳斥余海霞,以她那机敏的口才振振有辞地把余海霞骂个狗血喷头体无完肤,却料不到她竟会说出这般有气无力可怜兮兮的话。听着她颤抖着的声音,晓晴也感阵阵发悚。晓晴吃惊地望着她,望着她那无法抑制的抖动着的嘴唇和渐渐变得青白的扭曲了的脸。她的额上的原本不太明显的皱纹一下加得好深,仿佛是用小刀给刻上去的一样,使她蓦然间苍老了好几十岁。她坐在自己的床上,脊背弯曲得厉害,抖动着的双手不知该怎样折叠好膝上的衣服。她的整个模样显得又颓废又沮丧,让晓晴也陡感悲凉。
真他妈混账!她凭什么瞧不起人?晓晴心里恨极,势必要让余海霞自取其辱。
“真是好笑!从来没有听说吃醋还要看有没有份,那你倒说来听一听你凭什么有吃醋的份?”晓晴在上铺居高临下,轻蔑地盯着余海霞,那盛气凌人的架势足以让人看见她身后为她撑腰的父母官。余海霞理屈词穷,威风扫地,竟无言以对。
“你们别吵了好不好?一屋子的醋坛子,把人都酸死了。”刘涛站出来为余海霞减负,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她那个乡巴佬母亲。
“我们酸死倒没有什么,只是有人就死得可惜了。”何静酸不拉叽地帮腔,她们一家在五年前就已经农转非,她早应该忘本了。不过,她的家庭地址还是某村某社某小组,她在解释她已经不是农民的时候,她那张比猴子屁股还红的脸晓晴至今还记忆犹新。
“哈!我倒觉得某个人确实应该酸死,不酸死怎么对得起人家沈浩哥哥对她的一番美意呢?”晓晴信口雌黄,开始散布迷雾。这种小儿科伎俩,她已经好久没用,但还能手到擒来。
“人家沈浩哥哥对谁有美意呢?总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吧?他又没有跟我们跳舞,也没有给我们送红玫瑰。”何静望着刘涛酸溜溜地说。
“哼,天知道是谁在暗中把人家勾得神魂颠倒!”晓晴继续胡扯。
女生们满头雾水,不明白晓晴何出此言。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将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方颜。
方颜见战友们盯着自己,也渐渐明白了原来是自己的无限魅力已将冰山劈开,虽然效率比预期的慢得多,但毕竟战果辉煌。战友们的眼睛里不无鄙夷和气愤,特别是她的忠实的跟班余海霞。啧啧,瞧一瞧她们平庸无奇的呆模样,瞧瞧这一群傻里傻气的失恋阵线联盟,失去了她们可笑的友谊,有何足惜?她不屑一顾地将下巴高高抬起,阴阳怪气地说道;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有本事也去勾引啊。”
“我又没有说你的名字,请你不要对号入座。”晓晴严正申明。
“不用你说,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方颜已经成竹在胸。
好一头自以为是的蠢鹅!晓晴强忍着一肚子的狂笑,不再说话。她原只想捉弄捉弄她们,让她们互相猜疑,引起内讧,何曾想竟歪打正着,让方颜把霉头给抢了去。真是喜剧!喜剧!
午饭时间到了,余海霞不计前嫌亲热地招呼晓晴同去打饭。晓晴推脱说东西还没有收拾好,让她先去。余海霞就不无殷勤地说:“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来帮你。”晓晴知她心意,就说:“这些事你帮不了的,我自己来。你去打饭吧。”余海霞就约何静一道走了。
刘涛留在最后,见没有其他人,便跑过来吊着晓晴的床檐,憨态可鞠地问晓晴;“晓晴,你说的都是真的?”
晓晴斜睨了她一眼,很生气地抢白她:“是假的!”
刘涛并不在乎晓晴的抢白,因为她刚才的确得罪了她,便厚着面皮继续追问晓晴:“沈浩真的对方颜有意思?”
“我并没有说是她,我只是说我们寝室的某个人,她自己要来对号入座。”晓晴在说‘某个人’的时候很有深意地看了刘涛一眼。
“真的啊?!”刘涛呆了一呆,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荡气回肠,末了,她用手指头擦了擦被泪腺分泌物打湿了的眼角,一边说道:“太好笑了,太好笑了,本学期最好笑的笑话。”晓晴听着,也忍不住微笑了。刘涛转而又问“那你说的又是谁呢?”
“我才不告诉你呢。”
“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求求你,你快点说嘛!”她扭动着结实的身体,把晓晴的床铺摇得‘咕吱、咕吱’直晃荡。
“我才懒得说!你迟早就会知道的。”
刘涛顿了一下,又试着问晓晴:“你说的是余海霞?”
晓晴摇摇头。
“是何静?”
“你别猜了,你再猜我也不会理你了。”
刘涛嘟着厚厚的嘴唇说道:“你不告诉我就算了。”除开余海霞,她心中应该有谱了。她回到床前,继续拆下她的纹账。刚拆到一半,她就大叫一声道:“我不相信,你骗我!”那激动万分的神情,好像晓晴已经挑明了是她一样。
“骗没骗你,以后自然会清楚。”
“那他为什么不追你,要追——别人?”
“他为什么要追我?天!我从来都不喜欢他,大家都知道。”这确实是实情。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吃饭呢?”
“我这是受他所托,代人受过。他请我跳舞,送玫瑰花,都是为了要我帮他考验他的意中人。”晓晴故意深深地瞅着刘涛,刘涛的圆脸就红了起来,晓晴很是好笑。
“他认为她怎么样呢?”
“老实说,她让他很失望。第一次考验就是他故意当着她的面请我跳舞,他以为他的心上人看到他跟别的女生跳舞会有失常的举动,至少也得晕倒呀。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发生,倒是晚会被他搅得一团糟。自那以后,我就成了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骗人!他不喜欢你,他又怎么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又为什么要送你玫瑰?”
“我的生日?他根本就不知道圣诞节就是我的生日!他在花里还夹了一封信,要我帮他观察她。如果她变得很忧郁,就把花转交给她,还约好了下午六点见面。但是,很不凑巧,我爸爸妈妈又来了,我连信都来不及看就出去了。第二天回来再看信,已经迟了。”
“你怎么连信都来不及看呢?”刘涛追问,一半的疑心,一半的怨心。
“哎呀,我怎么有时间看信呢?那天,我是跟我爸爸妈妈一道回来的,你也看见了。首先我爸爸妈妈绝对不同意我在学校里交男朋友。我又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我一看到花,就紧张得不得了。里面还有一封信,吓得我冷汗直冒。我连藏信都来不及,还敢看信?我妈妈都在起疑心了。我说玫瑰是同学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她根本就不相信,说同学之间应该送黄玫瑰才对。哎呀算了算了算了!我不想跟你说了,你就像在审问我一样。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反正你迟早就会明白的!”
怎样明白?明白什么?刘涛呆了又呆,便回过头去继续收拾床铺。晓晴下了床,把要带的衣物放进挎包里,接着打开抽屉,取出饭盒,准备去打饭。临出门的时候,刘涛又忸忸怩怩地喊住了她:
“你能不能够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究竟喜欢她什么?”
“鬼才知道!”晓晴故作不耐,须臾间,似乎气平了又想通了又原谅了刘涛,又回过头来无比诚恳地告诉她:“他认为她很单纯,很善良。他说她的眼神让他终身难忘。他还说了,用这种眼神来看他的女孩一定会死心踏地的爱他。”
刘涛抱着刚拆下来的被套,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